第一章：第404号实验室的余烬
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夜，冲刷着圣弗雷亚大教堂的尖顶，却洗不净下城区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崩坏能侵蚀后的味道。
卡莲·阿波卡利斯站在泥泞的街道上，白色的披风已经被溅上了黑斑。在她面前，是一排被天命骑士团用长矛强行拦住的贫民。而在长矛的另一端，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粗暴地将一个个浑身抽搐、皮肤上长出紫色结晶的孩子塞进全封闭的黑色厢车里。
“求求你们！那是我的孩子！他只是发烧了！”一个妇人跪在泥水里，死死抓着骑士的靴子，指甲都断了。
“这是主教大人的命令，所有感染者必须立刻隔离销毁……不，隔离治疗。”骑士不耐烦地一脚踹开妇人，声音冷漠得像块铁，“不想死就滚远点！”
“住手！”
一声娇喝穿透雨幕。卡莲大步上前，手中的守护剑出鞘半寸，寒光映着她愤怒的脸庞，“这就是你们对待市民的方式？把他们像垃圾一样扔掉？”
骑士长看到卡莲，脸色微变，但随即硬着头皮道：“卡莲大人，这是维克托大人的直接指令。他说实验出了点小差错，为了大局，必须牺牲少数人。”
“实验？”卡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什么实验？”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个慵懒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哎呀，这不是维克托叔叔最得意的‘杰作’吗？怎么，连我也不能看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奥托·阿波卡利斯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眼神却亮得吓人。他走到那个被踹倒在地的妇人身边，并没有扶她，而是蹲下身，用只有周围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夫人，如果你想知道你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大声哭出来。哭得再惨一点。”
妇人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少爷，不知为何，从他绿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疯狂的鼓励。
奥托站起身，转向卡莲，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假笑：“卡莲，你问是什么实验？这是父亲为了证明‘人类可以承受更高浓度崩坏能’而进行的活体测试。很不幸，为了赶在下个月的宗教庆典前拿出成果，维克托叔叔省略了三次安全冷却步骤。”
“你胡说！”骑士长拔剑怒吼，“这是诽谤！”
“是不是诽谤，把这孩子的衣服拉开看看就知道了。”奥托指了指厢车，“如果是普通的崩坏病，结晶是灰色的。但如果是实验体排斥反应，结晶中心会有红色的血丝——那是高浓度药剂残留的标志。这可是只有主教实验室才有的特供药剂。”
卡莲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到了厢车旁。她一把拉开车门，掀开一个昏迷男孩的衣领。
在那稚嫩的皮肤上，一朵妖艳的紫色结晶正在绽放，而在那结晶的最深处，赫然是一缕触目惊心的猩红血丝。
全场死寂。
只有雨声，和那位母亲终于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第二章：广场上的审判
第二天清晨，圣弗雷亚广场。
这里本该是周日弥撒的地方，此刻却挤满了数万名愤怒的市民。他们手里拿着石块、烂菜叶，甚至有人举着火把。昨天夜里，关于“天命拿孩子做实验”的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城区。而那些被“隔离”的孩子，再也没有回来。
高台上，现任主教——奥托的父亲，正一脸阴沉地看着台下。他的身旁站着满头大汗的维克托。
“肃静！这是异端的谣言！”主教试图用威压震慑众人，“天命保护了你们百年，你们竟敢……”
“父亲大人，您的嗓门还是这么大，可惜，大家现在只想听真话。”
奥托从侧面的台阶走上高台。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神职人员的长袍，而是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那是他昨晚连夜整理出来的“罪证”。
他走到麦克风前，轻轻敲了两下。刺耳的电流声让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我是奥托·阿波卡利斯。”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煽动性，“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作为主教的儿子，也不是作为天命的继承人。我是作为一个……差点被你们骂死的‘少爷’，来向你们道歉的。”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有人认出了他：“就是他！那个冷血的少爷！”
“没错，是我。”奥托坦然承认，“一周前，卡莲小姐好心帮一个孩子捡苹果，却被你们指责是‘贵族少爷的走狗’。那时候我很生气，我想告诉你们，真正冷漠的不是她，而是这座高塔里的人。”
他猛地转身，将那叠文件狠狠摔在维克托的脸上。纸张纷飞，如同白色的葬礼。
“看看这些！这是过去三个月里，下城区失踪人口的名单！他们不是失踪了，他们是变成了这上面的一行行数据！我的父亲，还有这位维克托助理，为了追求所谓的‘神之权柄’，把你们的亲人当成了小白鼠！”
“奥托！你疯了吗！你要背叛家族吗！”主教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要抢麦克风。
奥托侧身避开，眼神冰冷得像看一个陌生人：“家族？当你决定牺牲那些孩子的时候，你就已经没有家族了。”
他重新面向人群，目光越过无数张愤怒的脸，最终落在了站在台下最前方的卡莲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算计，不再是疯狂，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信赖。
“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我是个坏人，是个骗子，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奥托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清晰，“在这个家里，连我的父亲都看不起我，认为我只是个只会玩弄权术的小丑。我也曾以为，这个世界没人在乎我是不是无辜的。”
“但是……”他指着卡莲，“唯有她。唯有卡莲小姐，在这个所有人都想利用我、或者毁灭我的世界里，曾经肯定过我作为‘人’的价值。”
“她说，正义不分贵贱。她说，哪怕是恶魔，也有忏悔的权利。”
奥托深吸一口气，向着卡莲，也向着所有的百姓，伸出了手：
“所以，今天我把这把刀递给你们。举报我吧，举报我的父亲，举报这个腐朽的天命总部！如果我的鲜血能洗清你们的愤怒，如果能换来卡莲小姐想要的那个温柔的世界——”
“那么，我奥托·阿波卡利斯，心甘情愿，成为你们通往新世界的垫脚石！”
广场上沉默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怒吼声。那不是针对奥托的，而是针对那座高高在上的主教座堂的。
“打倒暴政！”
“还我孩子！”
“支持卡莲大人！支持奥托少爷！”
在那片沸腾的海洋中，卡莲仰望着台上的奥托。阳光刺破乌云，照在他那张苍白却狂热的脸上。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她认识的奥托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她，敢于把整个世界拖入火海的疯子。
而她，必须接住这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