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蕾米埃尔一起逛街的话,就是有一点不好。
羽希人的翅膀……真的很大呢,哪怕蕾米刻意把翅膀收起,也还是占了很大一块地方。和她并肩走着的话,感觉随时都要被挤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嗯……?怎么一直盯着人家的翅膀看?有哪里脏了么?”
蕾米那狡黠的粉瞳微微眯起,看起来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哎呀~是不是因为翅膀太大,不小心跟某位小姐的距离拉得太远了呢~”
她毫不留情地戳开铃那层掩饰的泡沫,又用洁白的羽毛挑逗着她,“我懂我懂。你不喜欢这种距离感,不然我们怎么会是亲密无间的共犯关系呢。”
“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这样不就好了?”
蕾米埃尔主动挽起铃的手,轻轻往怀里一拉,她便被拽到了蕾米的怀抱里,紧贴着那柔软的身体。
这样温香软玉的触感当然不是第一次,早在蕾米邀请她跳舞的时候,少女们的身体便彼此碰触过。此时的刻意挑逗更像是一场即兴演出,蕾米埃尔耍起了她的小小心思,虽然个头比铃要高一截,她却装作弱势的那方,纠缠着铃的手臂。
羽希人的翅膀一颤一颤的,紧紧包裹着铃的另外半边身体,蕾米埃尔把重心都交给了眼前这位弱不禁风的绳匠小姐上,铃可承受不住这份重量,身体前倾,便要摔在地上。
不知怎的,明明在自己身侧的蕾米埃尔又突然到了自己身下。惯性的力量让她止不住靠近地面,又在即将碰触的那一下,垫到了更柔软的地方。
于是,洁白的翅膀染上了些许尘埃,但蕾米那危险的笑容从未消失,似乎是故意添油加醋般,蕾米朝她的脸颊轻轻吹了口气。
“好犯规哦~共犯小姐。”
“我才没有……是你先犯规的。”
“诶~但怎么看都是好好市民小姐不小心把她的舞伴压在地上,还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呢。”
“快起来,周围人都看着呢——”
“不是应该你先起来嘛~”
“蕾米埃尔!”
铃气鼓鼓却又稍显狼狈地爬起身,蕾米埃尔则是一脸坏笑地看着她。铃心里正算计着怎么扳回一城,便带了蕾米去了茶奶店、杂货铺、文玩店、电影院,都没能得逞,蕾米还接受铃的怂恿去发型店看了看发型,可惜自己的头发留的很短,还没找到什么心仪的打扮。

晚饭时间,蕾米埃尔借口说自己正在减肥,没有跟着铃走进任何一家火锅店,而是径直走到了咖啡馆二楼——这儿风景最好,也是最安静的地方,自顾自地眺望着远方。
铃自然也跟来了。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向蕾米埃尔复仇,便去楼下点了两杯咖啡。
“很熟练嘛绳匠小姐~你不会经常跟你的朋友来这里吧?”
“没……没有吧?”
“嗯哼,你完全不擅长撒谎呢~”
蕾米埃尔轻笑一声,将身前的咖啡推给铃,自己则不知从何处端来了一瓶酒,倒进杯子满上,一饮而尽。
灯光映出蕾米埃尔那微微红透的脸颊,还有铃有些惊讶的表情,“你……喝酒?”
“唔……这是大人的饮料,以前大家可都不让我喝的~”
“现在,现在可没有人管我啦,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还可以飞,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
说着说着,蕾米埃尔突然说了几句铃听不懂的话,然后又走向栏杆处,似乎海风能让她更清醒些。铃完全搞不明白蕾米埃尔要做什么,只好继续陪着她。
忽然,蕾米埃尔轻声笑了出来。
有这位舞伴小姐在身边,蕾米埃尔总是闲不下来。她对这位新来的舞伴十分满意,满意到她觉得自己跟她很像,以至于忍不住用各种奇怪的话题刁难她,就像在责备自己一样。
直至最后一丝夕光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倚在栏杆旁吹风的蕾米埃尔才意识到,这一天又这么过去了。
以前也是这样的吧,人们总是忙着忙着就忘了时间,等到被填充得满满当当的事情解决完,内心的空虚感就一下子翻涌上来。
更别提,她足足比别人空了一百年。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比起从前,光映广场的夜晚的确热闹无比,但旁观的人融不进那绚烂的霓虹中,只觉得疏离与羡慕。
在那之后,蕾米埃尔不知喝了多少杯酒,最后又瘫倒在椅子上。
她把粉色的脑袋埋在臂弯里,额前碎发乱成一团,遮住她迷乱的眼神。神志不清的她不断从嘴里吹着气,吹起着她那粘人的发丝,随后,她似是又恢复了清醒,端起酒杯,向着自己的舞伴举起。喧哗的光点在玻璃杯中碎成一片一片,连着鲜红的液体又一次被她饮尽。
第四杯,铃在心里默默数着。
“要成为……我的舞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哦。”
蕾米埃尔作势翘起板凳,想贴近些跟她说悄悄话。未曾想脚下的支撑点没找好,差点侧身把桌子一齐掀翻。铃连忙要将蕾米埃尔扶起,却又被突然反将一军,蕾米顺势依偎在铃的怀中,指尖抚过她那棱角分明的俏脸。
“开玩笑的~我可没这么容易就醉倒。”
“喝酒……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眼睛蒙了一层雾,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不过我还认得出你,坏心眼的绳匠小姐~”
不安分的虚狩小姐躺在怀里,铃哭笑不得地晃着她的脑袋,“蕾米,你清醒一点!”
“清醒……吗?你可以把我丢到海里,冷冰冰的,或许我会很清醒哦……也或许会就这么咕噜咕噜地沉下去。”
好不容易把蕾米扶回椅子上,粉发小姐又突然觉得嗓子里像是在冒火,她那双手又开始朝空气中乱抓,匆忙之下,抓到像是一个酒瓶的东西,便猛地往嘴里又灌了几口。
“呸呸呸,这什么?好苦——”
又冰,又苦涩的质感仿佛一瞬间从天堂坠落地面,蕾米抬起头惊愕地看着那份饮品,脸上的红晕总算是淡了几分。
铃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呼,蕾米还是清醒点比较好。
“我刚刚……”
“没什么,刚刚你只是在……做梦,嗯,做梦。”
桌子椅子全都挪动着位置,自己还正在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坐在椅子上。衣服和裙摆都是乱糟糟的,酒瓶不知道何时滚落在地,里面的酒尽数撒出,跟咖啡的香味夹杂在一起……很难想象自己究竟经历了一场这样的梦。
这番闹腾,着实让她浑身出了不少汗,黏糊糊的,跟淋雨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这又是什么?该不会是……”清醒的蕾米轻轻转着玻璃杯,一个不属于任何时代的,冰冷且苦涩的纯黑咖啡,看起来更像是某个人的小小恶作剧。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呢。”
“很意外吗?说明我的惊喜准备得还不错。”铃终于能够像胜利者一样笑出了声。
“不,我是说……噗嗤。”蕾米埃尔也笑出了声,翅膀一颤一颤的,很难看不出她的喜悦。
“嗯?你又笑什么?这局是我赢了。”
“原来我一直都不知道,共犯小姐竟然也会有这么争强好胜的一面呢~”
这杯咖啡当然是铃精心准备好的,为的就是争一口气。谁让自己总是在这个粉发的坏女人面前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至少这次,她终于成功了。
那的确是常人所不能接受的苦涩,铃的良心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她想挪开那杯咖啡,但蕾米埃尔又把它夺了过去。
“就当是为了那不合时宜的放纵……我会接受惩罚的,作为最好的舞伴……要好好看着我哟~”
蕾米埃尔皱着眉头,几乎是以强制吞咽的方式喝完那杯咖啡,身后的羽翅疯狂抖动着,似乎想缓解这份莫大的痛苦。
“其实……没必要做到这样的。”
“嗯哼~你不就是想看我这一面么?现在全都让你看到啦,开心一点嘛~”
蕾米瘫倒在桌边,急促地重复着吸气吐气的循环,酒意仍未散去,妖艳的红唇格外诱人。铃从未觉得她有如此刻般渺小,似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女孩。
也许她只是会飞,但她从不那样高高在上。
“共犯小姐,看来今晚我是没有力气回去了呢~”
灯红酒绿之下,蕾米的声音难得温柔了许多,像是充满孩子气的撒娇。
“今晚……你还愿意继续当那个,包庇坏人的共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