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因为太过强大所以字砂很难
被夺走呼吸是什么感觉呢?两秒钟以后,粗糙的麻绳会卡住颈静脉,大脑血管充血破裂。同时颈椎也会在自重的压坠下折断,人像烛火一样轻飘飘地熄灭,过往的所有背叛和苦难都将终结。两侧太阳穴开始胀痛,眼前闪现一道白光。那是比天刚破晓时的日光更耀眼的白色,体内忽地乍现一股开天辟地的力量,要使你从颈上的绳索中挣脱。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用力一握拳,屋顶被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破开,砖块瓦砾轰然倒塌……
一声巨响过后,左然的算盘打翻了,夏彦院子里的鹩哥拖着笼子飞了,陆景和一巴掌按到了油漆未干的柱子上,莫弈的药方上怼上了一团漆黑的墨渍。四大护法无差别受到攻击。
莫弈把写一半的药方揉掉,重新雕着他细致的小楷。唤来手下:“教主又在玩什么?”
手下挠挠头:“今天好像是自缢。”
莫弈笔一顿,轻叹:“没事吧?”
“还在倒塌的草料房里埋着。”
莫弈头也不抬:“我是说房子没事吧?”
人在湖上施工的陆景和哀嚎一声:“我看教主不是把绳子挂自己动脉上了,是挂房子大动脉上了。说了不要在承重梁上字砂啊!!”
……
腾起的青灰色烟雾中,干枯的草籽漫天飞扬。你猛烈地咳嗽,越咳吸进的灰尘越多。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一只手在你红肿的双眼前挥了挥。房梁和瓦片还被子一样盖在你身上,陆景和笑眯眯地蹲在一片废墟之上,戳着你额头的一道血痕:“我最近忙着修逐月小筑已经够头疼了,教主姐姐还给我增加工作量是吧?”你泪汪汪地支起身子:“不拉我出来也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别戳了,我是难杀,不是不会痛。”
“哼。”陆景和这口气又深又长,刚落定的尘埃又漫散起来,他的表情迷蒙得有些哀伤,出口却是气恼,“知道疼还不长记性?”那哀伤像刺破黎明的一颗星子转瞬即逝,陆景和拍拍下摆站起来,对左右道:“扶教主出来。我还要去见约好的石匠。”
被他抛弃的两个小随从迷茫对望:我?扶教主?她跟那个“五行大山压不住你”的猴哥一样,看起来塌了的草料房更需要法律援助啊。
两个小随从挪着步子靠近废墟,小声唤着你。你那飘远的神思在那轻微的响动中回体,你虚弱地笑笑:“走神了,想起一些往事。我刚生下来就死了娘,老爹把我扔到山沟里喂兔子……”
两个小随从脚步一顿,像是再往前靠一步就会被拖进你回忆的深渊里,对视一眼扭头就跑:“教主,八百遍了!”哀嚎声甚嚣尘上。你呆呆望着那纷扬的灰尘一动不动,身侧有谁遮住了日光,一条银色的腰带在风里微微摆荡,“喂兔子,然后呢?”你猛地转头,额上的口子渗出血来染得视线模糊不清,你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听过八百遍了还听吗?”
“八千遍我也听。”夏彦伸手抚去你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涸的血渍又被滚烫的眼泪溶成淡红色。“因为你根本没有放下,每一遍都有每一遍的难过。”
有时候“心事”这种东西挺像蚊子的。没点灯的午夜时时在脑际嗡嗡作响,一旦点起根蜡烛它又消失不见。他要好好听你说,你便不想说了。夏彦也没再追问,笑了笑:“还要在这发会儿呆吗?还是想出来?”
在哪字砂失败就在哪趴会儿,起码身处废墟,能短暂地逃避现实。
左然匆匆走进跨院,见你还爬出电视的贞子一样神情沮丧地趴在地上,后退了一步,向夏彦确认:“我来得不是时候吗?”
有时候你挺烦左然的。这人严格到像那个有锁机功能的番茄时钟,你该干什么该处理什么公务,在他的监督下一样都逃不掉。抖开身上的瓦砾站起来,从贞子造型改换成人类进化图最前端那个,你的五彩琉璃瓦重新散到天上又在地面炸开。夏彦赶紧捂住耳朵。
左然面不改色地抖开拜帖:“武林盟主发来的,下个月初会到访。”
“那个老头子他来干什么?”眼睛一眯,全然不复刚才的失意。
“围剿吧。”夏彦摸着下巴,“毕竟教主可是真的1V1solo到最后当上的天下第一。”
你冷冷一笑:“对付老妖婆还不够他头疼的么?还有空来关照我?”
“有可能你在他眼中也是个……”小妖女。咽下后半句,夏彦望天。
左然询问:“所以是不是要做些准备?”你刚想说排兵布防你们自己看着安排就好,左然定定望着你,“起码到下个月之前,不要再想不开了。”
“好,那我下个月再死。”
左然和夏彦对望一眼。左然落寞地垂下眼睛:“全天下只有教主能与他分庭抗礼,你要是倒下了,我们可没有人能打过他。就算为了教众也请教主少干点傻事吧。”
……
洗漱好重新穿戴整齐,头上的伤实在是疼得很厉害,到访了莫弈的小药堂,问问他有没有祛疤膏?莫弈见怪不怪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瓶瓶罐罐推给你。
因为一般毒药对你不起作用,所有一般中草药对你也无法治疗。所有药品都是特制的,用法用量只有他清楚。你忽然很泄气,趴在桌子上拨弄小罐子:“喂,莫弈,你可是我们这十村八店有名的神医,连你都研究不出来能送走我的毒药吗?”
莫弈摇摇头,笑眯眯:“嗯。因为我的医术还不够,什么时候我的村标能换成国标,也许就可以。”
“那时候你会第一时间来救我吗?让我解脱。”
他迎着你亮晶晶的眼眸:“也许是十几年,也许是一百年,我一定能找到毒倒你的方法。”他白玉般冰凉的尾指伸向你,你额上的伤口在他浅金色的眸中染上一片血红。“解脱只能由我亲手带给你。所以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你轻叹一声,和他拉钩。
因为太过强大,所以过于难杀。
这个天下第一,也不是那么好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