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箱安静地立在办公室门口，像一个沉默的审判。
我攥着那张选票，指尖微微发烫。流萤、三月七、Saber、八重神子、风堇、芙宁娜、哥伦比娅——七个名字在灯光下静静排列。我的目光却只能停在第一个名字上，像被什么定住了。
美术教室在三楼尽头，这个时间早已空无一人。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推开门，夕阳正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暖橙色。流萤的画架还支在窗边，上面盖着白布。我知道那是什么——上周她让我们画“最重要的人”，我画了她。
“画得不错。”她当时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就是眼睛里的光，还可以再亮一点。”
我握着画笔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的眼睛里应该有光。
我在她画架前站了很久。白布下的画板像藏着什么秘密，我不敢掀开，却又移不开眼。忽然想起上周五傍晚，也是这个时间，我因为社团活动耽误了收画具，匆匆跑回教室时，看见她正对着我的画发呆。
“老师？”
她回过头，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她其实特别年轻，年轻到眼睛里会藏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的画，”她说，“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帮我收拾起画笔。她的手擦过我的手背时，有一瞬间的停留，短到让我怀疑是不是错觉。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圆，月光很白，白得像她裙子的颜色。我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走进教室的样子，穿着白裙子，手里抱着一堆向日葵，说要教我们画“光”。那时候我们都笑，光怎么画？她就把向日葵一支支插进瓶子，说：“光就在花瓣上。”
后来我知道，她每年都会种向日葵，从种子开始。
“为什么？”我问。
她看着那些花，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温柔：“因为有人告诉过我，向日葵会朝着光的方向长。我想看看，那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那一刻，我很想做她的向日葵。
手机响了，是班长在群里催大家投票。我盯着屏幕上“流萤”两个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如果投给她，会不会只是因为那个黄昏，因为那句“眼睛里的光”，因为擦过我手背的那一瞬间？
可如果不投给她，我又该投给谁？
我想起三月七，她教我们射箭时说“瞄准的不是靶心，是你想成为的自己”；想起Saber，她握着木剑示范时，眼神像中世纪的骑士；想起风堇，她在医务室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讲人体解剖，血淋淋的知识变成诗……
她们都值得。
但流萤……
月光从窗口流进来，落在那张选票上。我忽然想起她说过的一句话：“画画最难的不是画得像，是画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光。
比如喜欢。
比如一张选票背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
我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第二天，评选结果公布。流萤以三票之差落选，当选的是Saber。大家都在欢呼，说实至名归。我也跟着鼓掌，掌声很响，响到盖过了心里那一点点的失落。
放学时，经过美术教室，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流萤正在收拾画具。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恭喜Saber老师。”
“嗯。”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投给谁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探究，却没有逼迫。窗外夕阳又来了，还是那样的暖橙色。
“Saber。”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真。然后她指了指窗边的画架：“那个，送你了。”
我走过去，掀开白布——
是我上周画的那幅画。但画里的人不是我，是她。背景是大片的向日葵，她站在花丛里，回头望着什么，眼睛里真的有光，亮得像夕阳，像月光，像我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画的最下面，有一行很小的字：
“你也是我的光。”
我抬起头，她已经走到门口。白裙子的背影在夕阳里，像一幅正在风干的画。
“老师——”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向日葵……开花了吗？”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很轻，被风送过来：
“开了。朝着你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