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昔涟 守护)第七章 关于我的教授沉迷养蛋这档事
蛋壳裂开的瞬间，那刻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手还保持着姿势，瞳孔微微放大，脸上写满了“这不符合生物学定律”的学术性震惊。按照《大地兽孵育指南（第三版）》第47页的记载，大地兽破壳过程通常需要三到五天，期间蛋壳会逐渐出现蛛网状裂纹，幼崽会用喙部一点点啄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得像是开啤酒瓶盖。
从裂缝里探出来的小脑袋黏糊糊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那刻夏教授罕见地词穷了。该怎么形容呢？既不像新生幼崽的懵懂无知，也不像野兽该有的警惕，反而透着一种“哎呦我去这什么地方”的生动困惑。
“教授？您回来啦，今天的课……”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风堇抱着教案走进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在那刻夏凝固的背影、裂开的蛋、以及从蛋里探出来的那个小脑袋之间来回扫视了三遍，最后缓缓定格在那刻夏沾着可疑深色痕迹、此刻已经半干的白大褂下摆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教授，”风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请问您现在手里捧着的……是您新研发的仿生学早餐蛋吗？还是说，树亭的生物学已经超前到能让煎蛋自己生长了？”
那刻夏这才回过神，他极其缓慢地将蛋——连同蛋里那只正试图把前爪也挤出来的小家伙——轻轻按在那个大地兽图案的抱枕上，动作谨慎得像在安置一枚不稳定的炸药。
“第一，”他推了推眼镜，转身面向风堇，表情恢复了往日那种学术性的冷淡，如果忽略他白大褂上的痕迹的话，“这不是早餐蛋。第二，这是那只早产大地兽的幼崽。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实验记录、旁边试管里自己的金色血液样本，最后落回正和蛋壳较劲、发出“嗯嗯”用力声的小生物身上。
“第三，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那刻夏迅速从角落书架抽出几本厚重的大部头——《翁法罗斯特稀有兽类图谱》、《地脉异常与生物变异考》、《论星空与胎动：占星术在产科学中的应用（伪科学批判版）》，夹在腋下，“风堇，你照顾它。记录一切异常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进食偏好、运动模式、叫声频率、以及是否表现出超越种族的智力迹象——比如试图打开试剂瓶盖子。”
风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教授这不在助教合同范围内”或者“您至少先换件衣服”，那刻夏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白大褂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带着淡淡气味的弧线。
门“砰”地关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蛋壳“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以及幼崽努力挣脱时发出的、类似于“嘿咻嘿咻”的用力声。
风堇揉了揉太阳穴，认命地叹了口气。她放下教案，走到桌边，低头看着抱枕上的小毛团。
小家伙终于把整个上半身都挤出来了，正喘着气休息，湿漉漉的皮肤让它看起来小了一圈。它抬头看向风堇，眨了眨大眼睛，然后…
“噗噜。”
一个鼻涕泡从它小小的鼻孔里冒了出来，又“啪”地破掉。
风堇：“……”
好吧，至少看起来智力迹象这部分，暂时不用记录得太超前。
“先把你弄干净吧，”风堇小声嘀咕，伸手轻轻把幼崽从蛋壳里抱出来，“教授也真是，一身……呃，就这么跑了。”
幼崽在她手里很轻，比普通大地兽幼崽小了不止一圈，更像一只大型的玩偶。它身上的黏液已经半干，结成了缕缕，混杂着灰尘和某种植物碎屑，还有一股……风堇凑近嗅了嗅，表情微妙地皱了起来。
“这味道……”她想起教授白大褂上的痕迹，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荒唐，“不会吧？”
小家伙似乎很不舒服，在她手里扭了扭，发出细微的“嘤”声。
“好了好了，马上给你洗香香。”风堇摇摇头，暂时抛开那些离谱的联想，抱着幼崽走向实验室角落——那里有个她平时用来清洗实验器皿的大型水槽，偶尔也兼职充当给受伤小型动物做清洁的临时澡盆。
调好温水，风堇试了试水温，才小心翼翼地把幼崽放进去。
一开始，小家伙似乎吓了一跳，四只小短爪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溅起一片水花。但很快，温暖的水流让它放松下来，它低头看了看浸泡着自己的水，又抬头看看风堇，眼睛亮晶晶的。
“还挺乖。”风堇拿起软毛刷，挤了点实验室标配的、气味中性的器皿清洁剂——想了想，又放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小瓶子，那是她自带的、带淡淡堇花香的洗手液，“用这个吧，那个味道太像消毒水了。”
泡沫渐渐覆盖了幼崽脏兮兮的绒毛。风堇动作轻柔地揉搓着，洗去黏腻和污垢。随着污渍褪去，底下的皮肤显露出原本的色彩：柔软的白紫色，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背部有淡淡的、星辰般的浅金斑点。
风堇有些惊讶。她见过不少大地兽幼崽，大多是灰褐色或深棕色，皮肤粗糙厚实，符合它们“大地”之名。但手里这只……
洗干净后的小家伙被她用柔软的实验毛巾裹住，轻轻擦干。白紫渐变，金色斑点如同撒在云端的碎光。耳朵比一般大地兽幼崽更圆润，边缘带着浅浅的紫色。尾巴不长，一小团的，末端也是紫色。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是罕见的星辰金色，眼底仿佛盛着细碎的光。
它被毛巾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此刻正歪着头看她，眼神干净又好奇。
风堇屏住呼吸，看了好几秒，才喃喃道：“……这长得也太犯规了吧？”
这哪里像是从土里打滚、以岩石为食的大地兽幼崽？这分明是童话书里才会出现的、住在星星上的梦幻生物。
小家伙似乎听懂是在夸它，耳朵动了动，高兴地“呜”了一声，用还湿漉漉的脑袋蹭了蹭风堇的手心。
风堇的心瞬间化了一半。
她赶紧找来吹风机（实验室用来快速烘干滤纸的），调到最低档的暖风，小心翼翼地吹干小家伙。只觉得小家伙像一颗刚刚出炉、洒了紫薯粉和金箔的麻薯。
“好了，”风堇把它抱起来，掂了掂，“现在你是个香喷喷的小……呃，小……”
她卡壳了。该叫它什么？大地兽？可这模样实在不太“大地”。宠物？教授肯定不同意。实验体？听着太冷酷了。
小家伙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嫩的牙龈和还没长齐的乳牙。它蹭了蹭风堇的手臂，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算了，”风堇看着它睡着的样子，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先叫你‘小云朵’吧，反正教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抱着熟睡的幼崽，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树亭的灯火渐次亮起，透过玻璃窗，在实验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风堇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一团，又抬头看向窗外那刻夏离开的方向，心里忍不住想：
教授那么着急，到底是去查什么了？
与此同时，树亭图书馆，古籍区最深处的长桌旁。
那刻夏面前堆满了书，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除了自己带来的几本，他还从书架上搬来了《早产与地脉波动：案例分析》、《星空坠落之夜：生物变异记录》、《论尿液成分对蛋壳结构的影响（冷门但严肃的领域）》等等。
图书管理员已经从他身边路过三次，每次欲言又止。毕竟，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顶着一身疑似排泄物干涸痕迹的衣服，在图书馆疯狂翻阅各种看似毫不相关的冷门书籍，这场面实在有些冲击力。
那刻夏完全没注意到旁人的目光。他的指尖快速划过书页，瞳孔专注地移动，大脑以惊人的速度处理信息。
“早产四周……蛋壳厚度不均……体型过小……”他低声自语，在笔记本上写下关键词，画上连接线，“母体无病理特征，地脉读数正常，近期无异常天象……”
所有的常规解释都说不通。
他翻到《大地兽孵育指南》附录里的一张表格，对照着计算：以那只母兽的体型和健康状况，幼崽出生体重应在15-20公斤之间，体长约60厘米。但实际呢？他回忆起抱在手里的感觉——顶多5公斤，体长恐怕只有30厘米出头。
这已经不是“偏小”了，这是等比缩水。
他又抽出那本《论尿液成分对蛋壳结构的影响》。这本书的作者是个怪人，常年研究各种动物排泄物对矿物结构的腐蚀和改变作用。那刻夏快速翻到关于大型魔兽的章节，目光锁定在一行小字上：
“……某些高阶魔兽的排泄物中蕴含微量未消化魔能，长期接触可能导致钙质结构疏松，但短暂接触不足以解释结构性突变……”
不足以解释。
那刻夏放下书，向后靠进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那颗蛋问世时，母兽那不合时宜的排泄。如果那不是单纯的生理失控，而是某种……应激反应？因为感应到了蛋内生命体的“异常”？大地兽对地脉变化极为敏感，而传说中，星穹兽正是以“扰动地脉波纹”著称……
一个荒谬却逐渐清晰的猜想，在那刻夏严谨的学术大脑中成型。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周围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那刻夏完全顾不上，他把几本关键的书摞起来抱在怀里，转身就朝图书馆外走，脚步快得像在追赶什么即将消失的真理。
“教授！您的借阅记录……”图书管理员在后面喊。
“记我账上！”那刻夏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压抑不住的兴奋，“另外，帮我预约明天最早的地脉波动监测仪，全套！还有星空观测台的夜间使用权！”
他冲出图书馆，夜风拂过他还带着痕迹的白大褂。路灯将他匆匆的背影拉长，怀里厚重的书籍随着步伐晃动。
如果他的猜想没错……
如果那颗蛋里诞生的，真的不仅仅是大地兽……
那么，树亭的生物学，不，整个翁法罗斯的生物图鉴，恐怕都要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更新。
而此刻，在温暖实验室的沙发上，被风堇命名为“小云朵”的派蒙，正睡得香甜。在梦里，她飞过一片金色的原野，远处有个金色头发的身影朝她挥手，手里拿着一串香气扑鼻的烤肉……
她咂了咂嘴，在风堇怀里翻了个身，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
“呜……好吃……”
风堇低头，看着幼崽睡梦中微微颤动的胡须，忍不住笑了。
“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她轻声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家伙湿润的鼻尖，“等你醒了，给你找点真正的幼崽奶粉吧……不过教授实验室里，大概只有能量试剂和浓缩营养膏？”
她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趁教授回来前，先去一趟树亭的宠物用品店。
窗外，星空璀璨。
一颗流星悄无声息地划过天际，尾迹的光芒，与实验室里幼崽背上的星斑，隐隐有着同样的金色。
灵感来源:@啵啵啵啵么么哒 _(星谷米游姬-我吃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