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开始,眼前是一片黑暗,过了好久才有神采。
在一片寂静中,少年睁开了双眼。
那是地狱。
轻轻敲响胸膛,残破的铠甲像是在心里发出声响,身后没有鲜花,没有白鸽,只有破败的城墙,焦黑的砖瓦,挥起手中残破的大旗。飞灰席卷,浓浓的黑烟,漫天的火雨,带来了焦土,石火与枯残无穷的灰烬。
岩浆生起的毒雾中,他支撑着的身体,拄着带血的大旗,一瘸一拐的坚定走着,高高地站在弱者尸骨堆砌的山上,挥起了九尾的大纛,平静地看着眼前黑色的怪物像潮水一般呼啸而来。
迎接那个曾经做过的选择,去迎接那个相同的选择,那每一个未来,那个孩子他或是坚定,或是踌躇,或是疑惑,或是不甘,或是恐惧,但仍是向前的道路,凭自己的意识做出的选择。
那最终,每一个自己,每一个他,所走向的结局。
第二次的生命尽头,早已消散,漆黑的深渊里,玉座上己空空如也。这一次,不为万众的心愿,不为世界抉择,只为"一人”,像曾经救世的星之兽一样他们要把自己的生命,那仅此一次的生命再度压进枪膛!
即便城邦外漆黑的永夜也在安然作着恒久的长梦,在第一千个也是最后一个睡梦前,孩子们听见有千百个人在雨中打铁的声音,却并不感到惊恐,只觉得无比心安。在漫天大雨中溅出无数的火星银花,不,孩子们是知道的。那其实不是打铁的声音,而此时冰冷晶莹的泪水,划过眼角,从熟睡的稚嫩脸庞上划落。
对,那不是打铁的声音,那更像是一片熟铁的甲片,在自行的颤动!不对!那不是什么甲片,那是一支骑兵,一支白色的骑兵,一整支由重骑兵构成的军队!他们穿着白色的铠甲,挥舞着白色的大旗,骑着洁白的骏马一字曰心的冲锋!
不对,不对,不对!!!大脑像是撕裂了一样,像是被人生生用斧头把头颅劈开,再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把乳白的脑浆和奔涌鲜血重重搅在一起,无数凝固的油彩在眼前砰的炸开,把如豆腐一般透明的脑髓撕成了两半。
现实中银白色的髓液柔如清晨的朝露,却是那样冰冷残酷,沿着那具半跪骨髅的眼眶深处滑落。颅腔的底部,颞骨被摄走,枕骨被拨弄,髓液滚动间,揉卷着被拔起的神经,无声嘶吼着无法忍受的痛苦,在正中的蝴蝶骨上滴落,
眼前的景象就好像过去,过去!过去那个男人他就站在你的面前!温柔地伸出了他的手,那一双大手在你的眼眶中遮天蔽日,轻轻临近,恐惧,难以言明的恐惧,可你没有任何力气反抗,你只是一具半腐的骷髅,只能看着,"神"从你的头骨正中取走了那一枚蝴蝶。
只有最后的光景却深深地刻在了眼珠中,火,火!一场大火,铺天盖地的大火,充斥着整个世界,好像悲哀地要把它们全都点燃。那根本就不是骑兵,也不是什么白色,而是黑色!铺天盖地的黑色,所到之处再也没有一丝光!!!
所以在希望的希望最开始的地方,便真的有无数的铁马喷喘着粗气,一行清泪从少年的眼眶中流出,落到他半边洁白的骨架上,被硫石熏的看不泪水的地方,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知道城邦必将沦陷的“赫克托尔”们,义无反顾的踏上了战场!缰绳上冷凝出白雾,精铁打造的厚重铠甲与狰狞的兽首彼此摩擦,马鞍翻飞的皮革外无数的冰汽穿砸在雨水里,向着那寂静的渊雾,向着那必死的渊雾,向着那侵我城邦,戮我子民,把高高在上神明见不得血的华贵容颜遮掩,让那阴喑鬼域的暴行得以称圣的冠冕;向着那自私自利,却又妄称天理的夜雾。向着"阿喀琉斯"知道自己必定的死亡;
向着那就是要把美好的东西毁坏在眼前,神明们所谓的倚仗,让他们这些野鸭和群鬼得以妄自称之为神的东西!那所谓的宿命,冲,锋!
世人的一切悲喜,难道只是诸神的狂宴?斟满了圣杯的鸩酒?
如果这荒谬是他妈的,这片没有血泪的大地,提瓦特吃人的真理,只是世人冷漠的余烬,万物成灰的哀怜。
那便应有"人"高举正义的旗帜,于众生之中逆行,使他们有这样一个名字,一个,“人”之所为“人”的名字,在赤红的绯月之下,大笑着踏破冰河而来。
看啊,山峦一样巨大的机巧倾倒在大地上,焚尽世间的火焰烧却了耕地。人偶的军队让一切的黑土翻转、销毁,一直蔓延到天边,没有光明,乃至没有一丝丝光明,只留下罪人们跪下祈祷却被无情烧却的白灰,直到那灰烬被风吹起,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留下最后一曲--神圣银白的痕迹,下起漫天遍野的雪;直到那踏空而行的华贵裙摆,停止了前进的步伐,让那凝固的黄昏真正的来临。
此时神明那本是无喜无悲的脸庞,嘴角刚刚微微上扬。
在地平的另一边,神明走过的地方。她焰色的裙摆随风划动,在烧焦大地上游弋出长长的刻痕,亦是后人称之为大海的存在,这样那天边橙黄的云彩便可以倒吊出永永远远的十字,顶天立地,占满了从大地之国到天空之岛的每一份距离。
湖上的神王,最后的怜悯化作泪水,但她的泪水亦可是无穷无尽的暴雨,终将淹没星球的存在。可那所转瞬即逝的泪珠,也只是枫丹庭上的白露,不过是一个人,仅是一个人个人的恻隐之心,一点微不足道的悲悯。
名为坎瑞亚的黑土,尚是住在地底的“索克”(煤),他们不曾有过光明,所以世间万物的泪,那清晨的露珠,不配为他们有哭泣。
比世代更前的世代,比古老更加古老的预言者说,世界已经毁灭了四次,又重生了四次。原初溺爱着人类,她爱着她的孩子,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自私,到这祂本不该的地步。可世界仍然重复着不断毁灭,又不断重生,那创世注定的回环。
黑,白,蓝,红。
世界曾被依次毁灭于地震,飓风,大火,洪水。那四道影子身上所带的,不为她们自身意识所转移的灾厄,盖因为祂们就是灾难本身。
第一个太阳纪,大地震怒,山峦崩碎,大地张开了裂口,归来的皇者碾碎了虚空,心脏落入到了外海中,像是豹子的爪牙,吞噬了一切。
第二个世代的人们被战斗的飓风,那“驼鹿”的角,龙与神,被称为“四风”的存在,扫荡一清,
而如今正是第四纪的尾声,三个月亮沉落了,厌倦了雨的神明,下起了漫天的硫磺与火。最后这个食莲花的日子,也终将被无穷无尽的泪水所掩埋。
是谁在祭奠?把过往的人类一切的史书燃为泪水,又是谁在哭丧,把所有文明的诗篇,叠作黄纸,焚为灰烬?
所以坎瑞亚先知说,这一个世代的人们,将被这场将会下七天七夜的暴雨淹没。人类那渺小的过往,高耸入云的建筑,一切欢喜都化作无用,一切爱恨都燃为焦土。最后一切的一切,梦里所有自诩为永恒不朽之物,都将废弃成梦乡,空留海底无数钢铁的废墟。直至行星的摇篮,把人类的一切过往掩埋。 在状若永恒的里世界里,等待下一个万年,重又孕育着新生灵长的温床。此时那泪水所下就雨,已覆盖这颗星球的表层,那过去名叫提瓦特的地方,将只剩下海洋,最后食下旧时代所有梦想的巨鲸,含着过去所有的泪水,跨越星海驶向下一个彼方。
鲸腹世界的“里”侧,那“世界卵”中的混沌里,人类所能预想到最理想的社会,将在最讽刺的时候,彻彻底底达到了完整。
这个时候人们才知道那称颂的伟大不过是历史书上的一页,无尽的星空就像是神明广袤的殿堂,星云在屋顶下膨胀,壁画是恒星,红巨星,乃至超红巨星在入灭时发出的耀光。在上千个光年冰冷、黑暗的空间内,中子星辐射用作涂绘的颜料震荡出亿万奇诡的花纹,数不尽波粒映照着白矮星的终末,在耀变体天文尺度的光谱下扭曲、坍塌,终成吞噬一切的巨口,构成了画框的影子在地板上投下它的轮廓。而在其下一只小小蚂蚁才爬进了大殿光滑的地板上,刚刚抬起了头,而这就是人类。
只是在这场灭世的洪水中,仍有一处浇不灭的炎狱,大雨倾盆,那便是过去曾名为人间的地方。
是的,那是过去名为人间的地方
有人在这里怒吼,有人在这里欢笑,有人含着泪水,仍然屹立着,他们在这里出生,他们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度过他们的一生,那或许可以称之为,平凡的时刻。最后,他,他们也终将在这里死去。
少年含着泪,鲜红血水从他的脸庞上流下,哀伤成灰烬,过往成墟天。那高塔上的毁灭,玛瑙一样的血珠,逆流成直线,浮向天际,像是下起。倒流回天的飞雪。
在这篇引力失落的幻想里,谁人在哀悼,又是谁人在叹息?
那是我们的罪,那是我们的血。
那是我的血未曾造就成人之物
那是你的罪未曾征服之人。
我哀悼她的心,
但你却将她燃为灰烬。
一如。您在将来播下故事的种子,却在过去抽芽生根。
此时,就是寓言中所揭示的最后一刻了。
心相的世界再度降临于现实,如约在毁灭的前一刻。
教宗陛下最后一次分开了大海,城邦里因提瓦特的花海中白色花瓣飞舞,任由风儿把他们吹上未明的天空。太阳的光辉出来了,星空与大海亦在地底呈现。
先知,统合官,预言家,那是贤者的自满?愚痴者的全知?
可高居于天上的执政,力量本身的终点,可曾有过畏惧?知晓何为力量的终点?又可曾知晓,为什么诸神是那终点本身,
神既看不见愚人的造诣所能成就的伟业,又怎能看到何所谓“神”的局限性?
行走在夜神之国外,身披古名和大灵们的女王,是火焰里的领主,太阳下的君王,她当然不懂扑火的蛾子,为什么,要向着光而死?战争和英雄的名,不曾在误会中有过,生在地底的人,也从未曾见过阳光,这就是蛾子这样孤单的生物,那霜雪一般可悲的模样。
古老的圣火让败者在灰烬中重燃,神性不灭,盗火的女婴,在人类躯体中重生的炎帝,是古老的神,天空与龙的女儿,已然忘了曾经这个人类的躯壳,曾有怎样一个属于少女的名字。
可即便是这样,倘若这世上仍有人在呐喊,在人性的彼端,那世界的中心高声呼唤着爱的话,这虚假之天之下,我们就不应成为如野兽似的东西,而人子的命运,便也不应为"神"所掌控。
人子啊,高呼吧!即便是在万籁俱寂的黑夜里,也仍会有那独属于人的不灭光辉,在这名为世间的地方流淌;有烈焰或是星辰,确确实实存在这些名字里,这些曾经为人的名字里。
而他们,也终将在会这片灰烬中重燃。
尽管他们早已燃尽,那个男人早已死了,可仍然有什么支撑着那腐朽躯壳不断地蠕动着,那已然冷却的钢铁重又变得火热,手上是那么冰冷,可他感觉像是一把又一把铺天盖地的火光把他包围,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燃烧,他无处可避,他无处可逃,
是的,他无处可避,他无处可逃。因为当他低头,少年才忽然发现。自已胸前那颗空空如也的虚无,空洞似的心孔,正是那团点燃世界的烈火。
徘徊了很久。他好像在找谁。一个人群中曾见过的身影, 但无数的人影慌乱的从他的身边越过,他怎么也找不到,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他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他穿过尘破的大厅,那里半截支撑房梁的巨木,带着火焰砸在曾经铺着华丽的毯子,那奢华到用白玉制成的地板上。
在这一场大火中,他听到有谁在唱歌。低低的,少女的声音,像是坐在那里,踢打着脚边的风铃,当他回过头那里,却什么都没有。只有焚烧的莲花,少女头发的芳香,既腐臭弥烂又清新,一缕缥缈的烟雾罢。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淌血,他的手中正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她的,心脏。
他手上那颗已经熄灭的心,连同着她一起在燃烧着,在燃烧着,化为一片橙黄色的火海。
但那是不可能的,已经没有能烧的东西了,那只是一片灰烬,
可他们却仍在灰烬中燃起火焰,在纯阳中再生纯阳,就像薪柴自己在燃烧自己。
这样才能干出不可能的事。
可谁又曾记得,二十年前他们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都柏林人。
…
“是啊,我哀悼她的心,”
“--但你却将它燃为灰烬,"
“请原谅,我仍对生命怀有敬意。”
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那双曾经闪烁着星星的黑瞳一点一点的破碎,像是崩裂的花瓶,揉碎的镜子,冰雪…或是霜花。温和的眼珠里有无数的碎纹,沿着蜿蜒而扭曲的血线,一点一点的渗出,又切割成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形状,从那上面破碎成无数碎片,那双眼睛便真的像烤裂的琉璃一样碎掉了,
古老的高台上晨昏已经抵临,高塔的炎帝俨然离去。
那半边身体焦化,少年却不敢动,那烈火是那样的惨酷,焚灭沙砾,断河焚天,只要吹息便会散为齑尘,流露出无数晶莹的断茬。甚至如是那火焰愿让结构再稳定一些,兴许能像琉璃,钻石那样的,保存千年万年之久。
再没有睿智,充满灵性的光辉,那双眼眸中有一片灰暗的阴霾,此刻降临到了大地上,从今往后一直,永久的笼罩着大地。
坎瑞亚人眼睛中那双金色的星星,如黑曜石一般明亮的瞳孔,没有在烈火天焱之中燃灭,岁月的磨损亦不曾暗淡分毫,如今却只有一点火光。
他曾高傲的与神明眼中的炎狱对视,燃起了属于人类的,那金色的火。可是如今,那双足以看透未来的双眼,雄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再无法看见一丝光。
只是,老人仍然说道,仍然坚定的嘶喊道:
“逐光者,流火之人啊!”
"踏上前来,去击败他。”
“向他证明你才更值得拯救她!”
而“光”便是一切的意义。
于是那废墟中的孩子,那个组织学上的尸体,那被打亓的,露出森森骨骼的,胸腔。数不尽的虫豸生盘绕为肉茧中,那颗心脏重又开始跳动,无数的血液奔流,焦化的外壳像是皮肤的碎屑纷纷抖落,血液燃烧,高温的汗液从它的毛孔中散弥成浓浓的蒸汽,但那尸骸渐渐的屹立起来,少年拿着长枪,翻开了手中的大书,那本书一页一页的落下像是树叶一样,又倒流向天空。把那无数的过去无数的自己,无数的流星自地而起,将那木质的枷锁,天上垂下的鲜花,鲸鱼和圣灵瞬间撕碎,把肩上的大旗抬起,横空面对从天而降无数的硫火和陨石。
假定他人的思想,地上的愚人们,只能在呓语般中假定的学术的局限。
可即使,那,世人有生如此,那又如何?
愚人们,仰望高天吧。
那里王从天而降,愤怒狰狞!
眼前忽的一暗,紧接的是刺眼的光明,海浪的声音拍打着蓝色的大湖。
不再是永远黄昏的时节,大海在王庭的尽头,一轮新生的朝阳跳跃出海面投下波光粼粼的碎影
但是人们仍旧知道,尽管那本书被撕碎了,可它依然还在,它从"过去"的历史翻看着“未来",又从"现在"中踱步,按照它的心意构成了"过去。
神说,他的每一页上写着只有神明的胜利,我说,然而在每一个字的夹隙里,神所不知道的地方,仍然有人在抗争,他们继往开来,前仆后继,一代又一代的在那里抗争,他们说凡人永不屈服。
这是人类的底蕴,或许走上了错误的路,但仍从世界之外取得了否定世界的力量,那追求极致的人。
那一天,他们将猎月人和索琳南娜的尸体放在灵舡上,伟大的陛下,伊尔明将他的指环当作送葬礼物,还在猎月人的耳边说了些话,但是无人能知晓说了什么。
他们将在这场黄昏上死去,慢慢地推向月亮的倒影中。然后背负着永恒的罪,在无尽的黑暗过后,光辉灿烂的法厄同将在下一个太阳和月亮出来的日子里,从光和暗里重生。
而另一边。那米斯特汀,末光之矢,不灭之刃,“常青剑”,槲寄生(“Mistletoe”),
又或者流星的必中之矛,昆古尼尔。
是否,也正是在那一刻被眼前的整个世界所背叛。
谁知道呢?当黑骏的主人被不败的骑士以一种近乎谋杀的方式射杀,就已是命运女神,第五宗罪,隐藏的影子,那“必然定数”的执政,借用“妙音女”的身体向黄金之族发出的预兆警诫,提醒他们末日即将来到。但是黑日的王朝对此却置若罔闻。
此时月光下,少女温柔的声音说道。
“所以金色的小鸽子呀,你可曾听过那古老的城邦,那预言的神话?”
[命运可以违背,但定数必然遵守。]
这正是史诗的第一页,这本书的开篇。
当希尔芙乐(Hyrrokin)骑着用毒蛇作缰绳牵着的鹿狼--那黑骏从约顿海姆而来时。
古王脚边的两头凶狼基利和库力奇必然会囚在这里,被套上那日月铸就的不坏锁链;他肩上的渡鸦福金和雾尼,它们也注定在此刻,飞遍了七国,返回并向古王报告。
那一日,身披着斗篷和宽帽子的王,从他的宫殿。白银之厅(Valaskjálf)远行来到了梣皮树根旁的圣泉。
守护这口井的“原神",原初的巨人弥米尔要他以一只眼睛作为代价,去交换另一个他,另一个“我”的“智慧"。
于是,黑王说:九夜吊在狂风飘摇的世界树上, 身受末光之剑刺伤;我被当作天理的祭品, 自己献祭给自己,在无人知晓的大树上!没有面包充饥,没有滴水解渴。 我往下看,拾取提瓦特的文字, 边拾边喊,由树上掉落。”
这就是预言!它是锚定的时刻,是必定发生的逆果,是写在过去的未来,你或许会说那是曾亲身经历的事,你所选择的命运。但那只是过去,在诸神眼中,那就是一道早已写好了的历史。
所以,无数的逐光者不断地失却,牺牲,却仍徒劳的追逐着流火,一代一代的失败者燃尽的灰,他们所走成的路,就是那逐火之旅。
可仍有人在呼喊。仍有后来者,哪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有谁轻声呼唤着,他说,功成不必在我,自有后来者!
老人举起权杖向天,朗声道:“那就战!”
于是那一声声的呼唤回响,那千万重的呐喊层叠,人们救世的悲愿,再次从理想乡出,到四方门去,要把那青金石的城门竖起在混沌的水面上,布满这整片黑暗。
身后千百道失去生前记忆,迷茫的影子身躯齐齐一震。那个时刻到了,另一个注定的节点,以人的意识,一代又一代的跨越前行所能到达的彼岸,所书写的未来,亡灵们的眼睛闪过了一丝清明,因为听到了有谁在呼唤,是他们即便在沉沦中,仍无法忘却,永恒的伤痕,那此身所镌刻的铭文,构成记忆最核心的一点。
世界在烧却,天地在翻转,看上来一切都仍是无可逆的,一切人智所及之行都是徒劳的。
在死魂灵们最后能清醒的时刻,本可以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那毁灭的时刻来临,去做那最后一个食莲花之梦。
但所有的逐光者却仍,义无反顾的正了正衣冠,
那逐火的旅人,过去的“我”,一同高呼道:
"道友,我来助你!"
竟真的生生遏制住了那星球般的影子一瞬,延缓了那半边坍塌的天空。
在混沌的河流中,这些追逐流火的蛾子们选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爆发出最耀眼的灿烂,他们前仆后继的以身为火,沉溺其中,用无数的萤火,燃烧成漫天的星流,一代一代的传递下去,照亮前路,把少年的归途点燃。
…
“ 孩子,你明白了吗, 这就是祭司的路,”
“把自己的人生创为回环,反转意义成就矛盾的螺旋。”
“深秘院的人们总等着世界外的漂泊者,无论是人或是神坐上那两张座椅中的一张,这样坎瑞亚就可以坐上那剩下的位置。”
“白银之厅”中背倚着背的原初之神或者原初之人,就是那“至高王座”,传说中的,“希利德斯凯勒芙”。
“可我们早已踏上纯粹之人的门槛,又何须等待降临者?”
“ 而今,你将踏上纯粹之人的位置。”
“世界在烧却,”
“原初逆转着毁灭,毁灭是上个世界的结束,这个世界的新生。”
“一边是不可违逆的毁灭,另一边是希望的麦田,世界烧却的火焰将要再度熄灭。”
“在此世尽头,又一次站在那树下,在毁灭的尽头眺望着下一次轮回,下一道光。
“所以,逐光者啊,去书写下这场关于原初之神神话的终点,这一切的一切,起始的起始,最初的开端。”
是啊,世上没有意义的毁灭并不存在。
也没有“生命”生来就是为了带来"死亡”,那绝没有丝毫的意义。
所以每一个毁灭的背后,必然藏着生命最初的光。

其上如下,其下如上。
这就是碧翠丝,《翠玉录》的原型,而今白垩者已然抵达“太一”,神秘学上的埃及,我们终把黄金炼为赤土。
这便是,“尤格多米尼亚斯”,世界树上王座至高的意义。
“王与祭司,星与海。”
“所谓救赎之路就在其中。”
“既然如此,这扇门就由“我”来推开。”
眼前忽的一喑,紧接的是刺眼的光明,海浪的声音拍打着石岸。那道大门轰的敞开,不再是永远黄昏的时节,碧蓝的大海在王庭的尽头,一轮新生的朝阳再次跳出银色的海面,投下波光粼粼的碎影。
把那书本合起,少年眼含着泪。“所以眼前还是幻境?”
他说:“现在不是了。”
“曾经这里是名为“未来”的地方,但是现在这里是只属于你的“现在”。"
柔和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同海浪一起温柔地流过王庭。把那书本合起,老人只是微微笑着,缓缓靠在了长枪的枪尖,他单手握着枪杆的中间,像是一片鹤羽,灰乌的雪。又或,从天之云。
“世界之外,古老的传说将这柄昆古尼尔,世界树的初枝叫做,麻木尔杜斯戈里亚?”
“ 猛虎之牙会撕裂怯懦者的灵魂。”
“他是极烈的直线,屠龙的一枪,把那至尊至力至伟的尼德霍格,名为尼伯龙根的黑龙之王,双翅遮蔽大地的帝皇,倒钉在天空之上,而祂的翅膀下面挂满着天使与人类尸骸,那是败者最后疯狂的怨恨所葬送的上个世代所有的生命,几乎连同整个星球和那两位至高王座本身。但却被那“龙毁”的一枪永恒的钉死在树下,倒吊成龙骨的十字。只留下一丝执念,无时无刻不在驱役,这些亡魂的怨灵徒劳地缠喰着世界树之下的根系。
“它,又是锚定着外海与世界的尽头之塔,行者手中的如意金箍棒,阿瓦隆外的伦德多米尼亚斯,贯穿着覆盖在行星地表上名为"神代"的织物的锚针,超越一切诸圆之圆,的大辟之刀。”
少年轻轻的摊开手,那本大书重又化作了石像,以人类的身份,见证着它散成无数金色的光粉,海风吹过,像是飞舞的蝴蝶一样,从手中飘散。
癔病,孱弱,致以辉煌之人?
涿鹿,终焉,懦弱者?
去把蚩尤那个跪下的,透明的影子从我的身体中撕碎!
六经!六经?
去他娘的六经注我,我注六经!
一如曾经的帝皇,少年的人生中总共只流过三次泪,而今是他留的最后一次。
一行泪从我的眼角划过。但我的心里却缓缓地流着一句话。我知道那些话语都是扯淡。
不过是,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