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
谁想到,本该是留在基地员工宿舍吹着空调喝啤酒的周末,外勤员工A却被扔到外面那片只有正午烈阳才能勉强穿透的热带雨林中看大鸟拉屎。
A不想说话。公司的动力甲只提供了最最基础的动力与防护,强化纤维制服中早就闷成一片咸水沼泽,说不定还潜着水蛭呢。想到这里,甲的背脊享受到一丝来之不易的恶寒。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什么工作?找狗啊!客人的狗丢了,我的周末也丢了!”A咆哮到跑调,回头瞪向跟在身后的外勤员工 B, B同款的脸甲上什么表情都看不见。
B应该是最近才入职的,组长让带上她一起出发,A本来还有点小庆幸,至少不用独自加班,此刻却希望 B快闭嘴,别再一次又一次的研磨他脆弱的神经了。
“那什么狗!能把笼刨啦!那什么客,来公司还要带狗!”A张牙舞爪,比普通步枪要轻的失能步枪差点被他脱手甩飞了,“还有!别叫我师傅,我没你这徒弟!”
“哈哈…或者客人也没想到小狗会逃跑呢?” B似乎有点尴尬,双手做了个“冷静”的姿势,“师傅,小狗跑多久了?听说打过抑制剂的,应该也不能跑太远吧?”
“看雷达!记住!这关乎专员的面子,还有我的升职推荐!盯紧别让狗逃了!要拿活的!”
“遵命师傅!必须的师傅!在前面,师傅!” B挺枪立正举手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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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与黑将视界搅作一块,
铁与尘将嗅觉蒙做一团。
烧灼的创口渗出怒火,
闪灭的神志陷入伤哀。
故乡已然坠落,
同胞不再嘶嚎。
嶙峋洞中,贱畜哼噪隐隐传来,
滚烫肉内,孤狼蛰毒怦怦暗藏。
鞭痕蚀髓,始料钢鞭碎骨狼成犬;
残齿淬炎,终见赤牙焚天犬化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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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废矿洞。
报告组长后,A盯着绿林中的黑洞,心中泛起莫名的不安。锈蚀铁门早就在闷林子中腐烂零落,透着诱人的凉气,要踏进昏暗却要些另外申请点勇气。
“师傅,不进去吗?目标应该…大概…或许就这里面?” B从甲背后探出头来,“不快点的话,回头碰上食堂晚高峰,今天套餐的希菌红烧肘子就没啦。”
A大张口嚎出半个啊,却又忽然闭口闷回后半截,眼球差点憋红撞脸甲上了:“你咿!闭嘴!”A半压半夹着嗓子,“端好枪,盯紧雷达!脚步放轻点!跟紧!狗跑了惟你是问!”
好的师傅!了解了师傅!
虽然只看见 B无声的脸甲,但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这样的幻听。检查一下子弹,震爆弹与电棍,A压低了身形,慢慢的潜进了暗影之中。
打开夜视模式,狭长坑道处处落石, 头顶支撑木板偶尔轻声吱呀,似是又把空调调低五度,如果矿道有空调的话。随着深入,本来多岐的矿道大多早已崩塌缩窄了搜索范围,不过没崩也问题不大,因为地上逐渐出现了斑驳的被高亮显示的血痕,正一步一步的将俩人带到目标所在地。
目标反应出现在一个比坑道要宽洞厅中,是断头路,好消息。而处处的塌方,崩落的穹顶,为光学探头制造了不少扫描盲区,让A迟疑在厅前。
“师傅~”身后 B轻声道,“我有带空间扫描无人机~”
“上。”
“哎~”
B操作着无人机,映像实时传入甲的视界,轻微的电机声比呼吸声还要刺耳。扫过若干盲区反应全无,唯独血痕连续导向的终点出现大片血迹,隐约看到了什么,却无活体反应。
不会死了吧?
“留着,守住道口。”
咯噔一下最后的暖意离甲后腰而去,专员刺骨的眼神浮现,与红色降职警告闪烁在眼前。A咽下口水耸肩挪步向前,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灰暗的矿石堆转角,大片亮色凝固在地面,中央躺着一颗色调稍暗的亮块,红光响应着雷达点灭。
“陷阱!”
反射地A蹲缩下来,常年的战斗本能将步枪护至脸前。刹那间一阵烈风顶上袭来,交错间撕开脑壳的残影,迟来的音爆伴随步枪破片,击中了头甲盔上的光学探头。
“闭眼!”一个翻滚撞上石壁,顺势甩出震爆弹,在穿透眼皮的白光与震撼中,A背墙举起电击棒摆出防御架势,心乱如麻。惊恐,愤怒,忧心,麻木。(公司粗口)的小狗!哪来小可爱小狗这样凶悍专削脑袋!还有更要命的是竟然还会抠出植入的信号发射器来当诱饵! B拦得住吗?任务也恐怕得跟着一起砸稀碎了!
与其关心 B不如担心自己,瞎子只能沦为板上鲤。
解放头甲盔,A咳嗽着睁开双眼,昏暗浑浊的尘雾卷起漩涡通向B所在的道口,木板随着金属摩擦声一同断裂掉落,却在一片破雾的闪光中嘎然而止。
完了。
A不敢张声,只希望厄运快快远离,工作什么的都不要了,他只想回家。
“内个、师傅,你没事吧?”
“啊?”A大脑宕机了,“哎,嗯,咳,你(公司粗口)的没事?小可爱,咳,狗呢?逃了没?”
“地上躺着呢。”B走上前来拉起A,无表情的面甲盯着A的脸看。 A大舒了一口气,又咳了一通,额角火辣辣的疼。矿道内空气浑浊得不行,加上震爆弹的残烟,快要把A熏死了。做了个撤退的手势,A头也不回的走出洞厅,B搬起小狗慌忙跟上。
矿洞外夕阳虽暗,但也比矿洞的漆黑强上百倍。A在恍惚间像是获得了光合作用力一样,吊着的一口气缓过来,萎靡的瘫坐在树下。看着B搬出来的“小狗”——去(公司粗口)的小狗!狼头人躯,单耳,皮毛缠着血块像块老地毯一样看不出原色,这(公司粗口)的是步离人!虽然血肉模糊的颈脖上勒着一个银灰的颈圈,步离人居然似乎还活着,正一颤一颤的发着抖,A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你把客人的狗揍成这样?”
“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B双手拉起手风琴:“我只是把客人给的颈圈朝狗扔出去,咔嚓一声就扣上了!小狗就倒了!”
“算了,该咋样咋样,累了。”A双手掩脸。
“仇忾无涯,征逐无疆,猎君几多愁。”
“啊?啥?”A抬头,只见B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地上的小狗。小狗依旧在颤抖着。
“要念诗回去随得你,让我静静,我要死了。”A再掩面。
“又何苦挣扎?燃烧,聚变,湮灭。”
A眉角一跳,不抬头。
“世人同胞,万物同根,赐福之风拂大地!”
“够了你,有病嘛!”跳了起来,扯住B的衣领。B捏着A的下巴往旁边一扭,地上横着的步离人进入了A的视界。步离人双眼紧闭,嘴里却念念有词。这是……念咒?
A推开B,警惕的环视四周。除了边颤抖边碎碎念的步离人外,周围并无异样,空气依旧闷热。忽然远方传来一阵鸣动,竟是一艘由远至近而来的公司运输艇。
“废铁,呆子,疯子,没面子!”
运输艇垂下吊环,B一手扛起步离人,另一手握紧吊环开始提升。“是时候回去啦师傅,我请你吃希菌红烧肘子。”
A也拉紧吊环,很快就被提进了机舱,空调的清瞬间唤醒了他怠倦的思维。
“狼还是让你套了啊。”A有点不甘,又有点无耐。一直以来,似乎自己总是这样,累活没少干,可是混了十几年还是个臭外勤的,几时才到头啊。
“哪里的话,我只是帮师傅抬小狗罢了。”
够上道!A精神一振,“可是小狗这样子,客人会……”
“没事的师傅,报告当然我来写。”
A哽住了,难道……我真有了个好徒弟?仰头,手臂搭在脸上,A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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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门打开,出来了个公司员工,向B恭了恭腰。B是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静静的接过员工递来的电话,走进了洗手间。
“哎,还好,回收了………别担心,测试计划如常,或者说,会更顺利。………哎,谢谢款待,还有……”
B解除动力甲头盔,扬开盘结的秀发:“祝你周末愉快,专员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