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到底在期待什么？
说真的，我问我自己。
约会地点，繁华商场，服装区！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我脑子里自动播放的就是《灰姑娘》变身BGM，懂吗？
我甚至都想好了，从酷飒机车风到优雅晚礼服，怎么也得给流萤来个七十二变吧？！
结果呢。
结果流萤来了，穿着一身……另一身水手服。
好看是好看，白色上衣，海军领，浅蓝色的蝴蝶结乖乖巧巧地待在领口，格子裙是浅灰和米色的，清新得像一颗刚剥开的薄荷糖。
但我脸上的肌肉，我发誓，它当时就想离家出走。
那感觉，就跟上周三在超市冷藏区看到最后一盒打折牛奶被前面大妈拿走了一样，绝望。
我努力，真的，我拼命把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完美的营业笑容。
“好看！超——适合你！”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虚伪到发指的声音说。
不远处，某个靠在栏杆上的银发黑客发出一声轻蔑的“切”，仿佛在嘲笑我的审美和流萤的审美之间隔着一道马里亚纳海沟。
她旁边的卡芙卡倒是笑得挺开心，而刃，天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家伙的视线好像能把空气切成滚刀块。
“这家店怎么样？”我指着一家挂满了各种时尚连衣裙和成熟套装的店，语气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几乎是恳求的引导。我简直是在用眼神把那些衣服扒下来往流萤身上套。
可她的目光，像一只不受控制的蝴蝶，飘啊飘，最后就落在了旁边那家——学生制服专柜。
她脸上那种渴望，那种亮晶晶的憧憬，只闪了一下，一秒钟都不到，就飞快地收了回去，好像生怕被我看见。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到底在干什么？我是在强迫她吗？还是说，我只是想满足自己那种…把洋娃娃打扮成自己喜欢样子的恶趣味？
【滴滴。】
手机震了一下，银狼用可爱的字体打出整屏的暴击伤害：“星你行不行啊？少女心啊少女心！你懂不懂什么叫JK制服情结！这是信仰！”
我的脸，裂了。
彻底裂了。
脑子里的两种声音在打架，一边是“让她穿她想穿的！”，另一边是“可是我想看点别的啊！”。这两种声音打得比上次我跟桑博抢最后一个垃圾桶还激烈。
最后我们进了一家主题咖啡馆，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吵吵闹闹，空气里都是奶油和青春期荷尔蒙混合的味道。
流萤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像一株终于被放回水里的植物。
她搅着咖啡，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校园生活。”
声音很平静，但我看见了，她眼睛里那一点点、几乎要被灯光吞没的失落。
那一瞬间，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我看着她，看着她和邻桌的高中生搭话时那种自然又带着点笨拙的开心，看着她羡慕地望着窗外那些结伴嬉闹的学生……我操。
我懂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审美固化，不是什么单纯的喜欢。
这身水手服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张门票，一张通往她从未拥有过的，“普通少女生活”的门票。
她不是在穿衣服，她是在拼命地、笨拙地，扮演一个她最想成为的人。
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我心里那点“换装大作战”的念头，瞬间被愧疚和心疼冲得一干二净。我只想让她开心，现在，立刻，马上。
游戏厅的灯光闪得人眼花。
我看着流萤，她正全神贯注地拍着一台抓娃娃机，屏幕里的水手服小人上蹿下跳，她跟着一起笑，眼睛里闪烁着的光比整个游戏厅的霓虹灯加起来还要亮。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快乐。就像一个复杂的程序终于跑通了所有的bug，展现出最完美的核心功能——快乐。
我走过去，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因为太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去他妈的成熟风，去他妈的大变身。
我只想守护这份迟来的青春，哪怕只有这一个下午。
我感觉到银狼在某个角落跺了跺脚，好像在气我这么快就投降了。
“我们去逛文具店吧？”我拉着流萤的手，主动提议，“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看见你多看了好几眼那些可爱的贴纸和笔。”
我不再看她的衣服，而是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用力地点点头。
我们之间的那点距离感，彻底没了。
约会结束时，卡芙卡带了两杯超A芝士葡萄来迎接我们，还随手帮忙整理了一下当天的战利品。
直到第二天早上。
醒来后，我才发现行李箱里是一堆我绝对不会穿的清新可爱风衣服，还有一套眼熟的水手服。
我拎着那件对我来说肯定有点紧绷的上衣，打开门，正好看见流萤穿着我那件宽大的黑色夹克和牛仔裤，袖子长了一大截，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我们看着对方滑稽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好吧，我设想中“换装PLAY”，虽迟仍到，感觉好像……挺不错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