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原来宴宾与塌楼，只需一个月。
路过茶馆，又有人在说书，是真实还是虚构，全凭听者心态。你要一壶花茶，比夏季涨了两文。
冬天的花，饮一朵少一朵呐。小二解释。你将剑放下，台上人举扇，唱得殷切：他将碎瓷送万岁，触霉头，他已被人拉下马，难翻身。
你饮一口，自知说书人嘴里主人公是哪位。听闻那日寿辰，打开那套变瓷，皇帝面色都变，瓶口出现裂纹，甚至有些边缘已破碎。
就怪罪下来。
莲藕带出泥，弹劾奏子纷涌而至，甚至牵连十余年前的赈灾，经赵稍手的赈灾粮，掺了三成沙石。
昔日风光，终成阶下囚。
观众们笑：说这话不怕掉脑袋呀。台上人四两拨千斤：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是存放太久缘故吗，茶太苦太涩，远不及年初那杯。
呼气成白雾，今日你没有背剑，空落落，勇气随着温度一起流失。
提着酒，你敲门，丹恒来得很快：请进吧。
你生怯意，不敢进屋：我很快就走了。将酒递给他，白瓷映着房内火光，倒也坦荡：这是赔礼。
他直视你，却不接过：外面太冷，感染上风寒会耽误工时。你听完，跨了门槛，只是站着。他眉毛只轻微上扬：原来我是教书先生，见到我要罚站。
丹恒好像从不这样说话的，小时候，今年，都没有。他叹气，将暖炉往你方向推来些。
从何讲起，你不知道，就先告诉他结局：赵稍死了，不会牵连我们。
丹恒眼睛瞪大了些，又变作关紧的窗，才睁开：好。是说这恶人死得其所，还是表明知道，你微微忐忑，继续说着：是因为最后你撞见我的时候，我毁了变瓷，皇帝收到寿礼很生气，便下旨。
你想着措辞，他接话：大树倒下，不过顺势而为，弹劾，抄家。
丹恒靠近你，侧过脸，嘴唇抿得很紧：所以，你不是赵稍的门客。
你望屋外，原来窗框亦雕着荷花：准确说来，我是皇帝的暗卫。喝酒吗？
他取瓷杯，斟满你的才顾自己，玉液入喉似缓缓小溪，抬头与你对视：莲庄的荷酿，你究竟是谁？丹恒不饮尽，微微摇头，却又说：我们一定认识。
是啊，你笑着，大恩不言谢，可是又能说什么。苦涩沸腾在眼里，你不饮酒，但说：丹恒，谢谢你当年救了我。我可以答应你很多很多要求。
雨下起来，融化的雪般，砸在屋顶上。
丹恒点了蜡烛，火焰在他的眼里燃烧。你想起夏季看的书，飞蛾扑火，萤虫提灯，蜉蝣朝生暮死，虫子都这般傻。
他淡淡说：我只要一个，你出宫，伴君如伴虎，太危险。
你顿了很久，眼对上瓷做的黑猫，尾巴翘着，托起一盘绿植：对不起。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出牢笼。
丹恒的肩落下来，像常亮的灯塔，悄悄地暗了。他从暗格取出小小红布，放在你的手心。
你掀开，一尊透亮的玉菩萨，低头不语，悲悯众生。耳边传来他的话。
——那祝你今生平安。
[1]改自刘义庆编撰《世说新语·品藻》中“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