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为艾普瑟隆，私设桑博为欢愉智使。
吃粮愉快。
无声流泪的蜡烛杵于烛台。借着纷舞的焰，歪歪扭扭的字迹浮出纸面。你默念了来自上级的命令。捏着信纸，任由火舌将其吞噬。烛线的尽头飞出灰色的蝶。
你对这义正严辞的所谓正义生了少许反感，不知是因措辞的语气还是被执行对象。
余烬纷落至桌面。信仍存留在你的记忆里，包括微微磨边的四角。
"后日舞会，逮捕桑博·科斯基。"
桑博躺在沙发上，见你进门，挥了挥精致的邀请函，"亲爱的，明天的舞会。"他坐起身，"你会和我去的吧。"
你以前不擅长说谎，亦不知是不是在桑博身边久了，心与口竟也可各顾各的。"劝你别去，我们并不认识署名的这位先生。"
"放轻松，放轻松，这位可是低调的古董收藏商。说不定他是要跟我们交个朋友呢。"桑博斟了杯红茶，方糖与小勺沉闷地撞击，"先歇会。"
空气渗了醇和的味道。你只喝了一小口，下巴示意刚放下的首饰盒，"项链划痕修复好了。不过刚刚的事，我仍然持反对意见。"
"明天是这个月的13号。"你了解自己往日在桑博面前的设定，谨慎细微。唯有维持现态，眼前的鱼才可上钩。
他漫不经心瞄了眼日历，"哎哟，亲爱的，13号又怎样。星期四而已，你太小心了。做生意的，广交朋友，赚钱渠道才多啊。"桑博跟你预想的一样，对这个舞会兴趣沸腾得如刚烧开的水。时机合适的话，他不介意抛头露面，拓宽人脉亦给赚钱的买卖增加筹码。
假装拗不过他，你叹气，话语里尽是无可奈何，"好，明天我和你去就是了。我先回家准备。"
"慢走不送。"他品着教人唇齿留香的红茶，"你桑博哥哥我泡的茶不错吧。"
你避开问题，重申了自己好多遍的话，"下次还是不要用别人用过的杯子比较好。再见，科斯基先生。"
"你怎么把自己算「别人」，再说了，我只是想跟你——"
风带上门，桑博未说完的话亦无法送至你的耳边。
舞会第一关的寒暄难过修复珠宝。
你顶着僵硬的笑容，迎接各位。等到问候的人群散去，看着刚才熟练于与众人虚以委蛇的桑博，发自内心赞美道，"你真的是天生的商人。"
"过奖过奖。"话虽如此，他作出的神情更像是毫不谦虚地接下这个独属于他的褒奖。"美丽的女士，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他略一欠手，弯腰示意。繁复花纹的吊灯洒下的光线，柔和了他的轮廓几分。你想起小时候的童话书，有一瞬间的错觉，他是艾普斯隆中世纪穿越的贵族绅士么？
"啊呀，亲爱的小姐，你是要拒绝我吗？"桑博的下垂眼含几丝做戏给你看的委屈。声音扯你回现实，与他最后一面，就以这支舞谢幕，"乐意至极，不过事先声明，我不会跳舞。"
美色诱人，差点忘了今晚的计划。你搀着他的手臂，融于这纸醉金迷中。
"对，非常好。"桑博并不吝啬赞美之词，并不在意第一支曲时你已经踩了无数次他的脚。"进步得很快嘛。"他的脸靠得好近，似笑非笑。你被他有力的手臂扶住，尽力地跟舞曲的节奏。好似不久前饮下的酒精发挥作用，你觉得自己被不透明的漂浮感包裹，脚步浮浮。
悠扬的萨克斯停在恰当的位置。你轻轻推开桑博，躲闪着他的目光，"我累了。"
自己快要变成一只风筝，思绪的源线系于桑博身上。你怕再跳下去，你会动摇，会无视组织的任务。"我们上楼吧。"怎么会上演卧底爱上逮捕对象这场离谱的戏？你问自己。
没关系，今晚过后一切都会结束。桑博的脚步倒是有着与舞会相衬的轻快，或许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才会如此。
"最里面的房间吧，那里清净。"
"好。"桑博应声，对你没有起丝毫怀疑。你盯着他左肩上的银刺，直至轮廓都模糊。茫然间回过神，他快走到走廊的尽头。不要再多想，你告诉自己，下一个任务时你不会再记得他。
桑博敲了敲门，无人应答。"没人，我们进......"他的话在对上你无情的枪口这一秒就已消散于喉咙中。
"桑博·科斯基，举起手来。"握枪的手颤得厉害，你没有想到这一刻到来时自己只剩悲怆，丝毫没有任务快要完成的喜悦。
他倒是听你的话，双手举得高过头顶，"玩这种角色扮演下次也要提前告诉桑博哥哥呀。可不经吓。"难为他，千钧一发情况下亦有心思调情。
眼眶是年久失修的堤坝，对你快要涌出的泪水无能为力。你稍稍提高了分贝，"开门。"
"好好好，亲爱的，你别哭啊。"他推开木门，挪进房间里。
酒劲又趁虚而入，你觉得比在舞池里还要晕上两倍。不对，按照计划，应该是组织派来的人会守在房间里。你望着只有一张孤零零小木桌的房间，后背渗出冷汗。
同伴不见了，仅凭你自己以及手里的枪，制伏眼前这个男人，你只有五成的把握。深呼吸，你与他四目相对，"他们去哪了？"
"亲爱的，你在说什么？我可听不懂。"他又回归那副想讨一顿打的表情，"你要不把枪放下来再说话？"
"举着空枪没什么意思，你说对吧？"桑博突然靠近，你被他吓了一跳。但他的话才是教你心漏一拍的罪魁祸首。弹出弹匣，你发现真如桑博所言，这把枪今晚只是失败的配角。
眼泪滑落，你道不清究竟是任务失败的不甘心还是私人情绪的劫后余生所致。眼前这个深蓝头发的男人，你觉得他一下子分裂成两个，四个，甚至更多。
你再次被漂浮感包裹住，昏倒在地上。
"醒了？"你微微睁眼，只看到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你侧头，床头的清水诱惑很大。你使劲歪起身子，想要够到那杯止渴的甘露。坐在一旁的桑博连忙把水递了过来，你看着这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的男人，倒是一下子转换回清醒的状态。
摇头，你拒绝了这杯水。"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你自问自己戏演得滴水不露，哪里出了差错，或许可在桑博这里寻到答案。
"求我啊。"他挑眉，等待着你下一步的反应。你权衡了利弊，好像也只有这个方法了，"嗯，求求你。"语气平淡得似事不关己。
"你不该提醒我今天是十三号的。你以前不信这些。"桑博难得真诚，"你反常得让我不得不留个心眼，亲爱的。"
看来自己还是差一步，你心里酸得像街角小店里汉堡的黄瓜。"所以，你会怎么处置我？交给祂吗？"你想起以前资料上祂把过分强大的智能给予一只虫子的故事，欢愉的星神喜好捉摸不定，这也未免太可怕。
"阿哈？不不，其实只要我们之间做一笔简单的交易。"
桑博温热的气息拂得你后颈不安分的痒，他侧在耳边的言语教你心动又警惕，"这次就可以一笔勾销哦。"
"你说，"你不知道这位精于打算的商人接下来出什么牌，唯有步步为营。
"吻我一下，怎么样，很划算吧？"桑博笑得好似等待夸奖的小孩。商人的准则是尽可能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划算。"你的心跳得像跨越减速带，起起伏伏。这个要求轻浮得像是不带爱意，你与自己强调，就当完成任务。
不带任何表情，你轻轻地吻了他的唇，似蜻蜓点水。即使这样，你仍觉得耳尖发烫，"怎么样？说话要算话。"房间里好热，热得人神智不清。
"不合格。果然啊，还是需要示范才行。"话音已落，桑博拥你入怀。漫长的，专注的，虔诚的吻。你觉得难以透气，却又放任自己沉醉在其中。这个吻时间长得星星都愿挂于他眉梢。
"这场游戏，我赢了。"桑博笑意盈盈，吻的魔力远大于你所想。
"加入欢愉神教吧。"
“不。”
懦弱的蜗牛躲在沉重的壳中，但并不意味不能感知外界。贪心或许是人类的天性，你想，如果此时向桑博请求他的拥抱，想必也不会拒绝。但是刚才的吻更似引人的玫瑰，过分靠近反会刺伤人。在触碰到美梦的气泡前，先行切割格外明智。
这应该是最后一面。“我回家了。”窗外的雨肆意在玻璃上淌下，看不见形状。街灯也问天借了几分水汽，光与人行道雾蒙蒙。
“亲爱的，别这样，雨这么大，要不今晚你就住我这儿吧。”他又拾回最初的语气，搀点圆滑的熟络以及助人为乐的暧昧。那个吻在他心里算什么，是一时心血来潮的玩乐还是赢家指缝漏出的怜悯借口。你想要真切的答案，又怕桑博顾左右而言他，只能将疑问压于心底。
“谢谢，再见。”还是在话语中藏了私心。我们还会见面吗？提出的疑问自己回答不上，却又可悲地作积极的愿。闪电来得突然，黑夜也被劈成白昼，姗姗来迟的雷声延着它的余威。
“等雨小一点，我送你回家。”他耸了耸肩，知道拗不过你。聪明人大多在这时候选择折中的提议。你无言，算是默许。
“我带伞了。”其实桑博的伞完全容得下两人，但你固执地撑起自己的伞，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瓜葛。真是如此么，你发现更害怕他会看出自己对他萌芽许久的爱意。
他应着好，又加一句，“妹妹走慢一点好不好，老桑博雨天腿脚不便，你知道的。”他又扯这用滥的理由，你心软，脚步又放缓些，终是于心不忍，“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雨天夜路没那么可怕。”本想要关心他，讲出来的话却又偏离航道。
“那怎么行，多危险啊，这世道很多坏人的。”他义正严辞。你有些想笑，低头望偶有不平的路坑里踩起的水花。街上行人寥寥，你与他仿佛上演艾普瑟隆娱乐频道黄金时段电视剧桥段，似坠落前流星余晖般的浪漫。
“到了，谢谢你送我回家。”你最后想要卖份俏皮话给桑博，却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把钝钝的钥匙往掌心里戳，你觉得内心的惆怅也被转移几分。
“早点休息，有生意时哥哥会照顾的哟，再会。”你捕捉到他身上开司米木的气息，独特的味道潜伏在这个冰凉的雨夜。
开司米木，多么具有迷惑性，虽名似木头，实质为有机化合物，上学时的课本文字浮在脑海中。
回过神时，桑博已走到门外的第三盏路灯下，雪白附在发尾处，犹如未曾消融的霜。
钢笔饮饱墨水，你提笔写交回组织的信。「任务失败。」你选择直截了当的开头，恍惚一瞬，笔尖已在纸上洇出墨团。
另起一行，「桑博已知我卧底身份，我甘愿接受任意惩罚。」你长吁一口气，惩罚倒也不担心，顶多是扣上一年工资罢了。皮肉之苦种种此类，这种无仁爱之心的做法，组织并不用此来惩罚手下。这次栽在他的手上，自己心坎更难跨过。各式的卧底任务执行多次，也是第一次输得彻底。
结束语总是千斤重，你拎不住貌似轻飘飘的字。思考许久，沉了决心，写下最后一句话。
「希望组织能尽快调离我与他地。」
墨迹渗到信纸背面，末笔拖得好长好长，似飘飘荡荡的明天。
将预先准备好的「今天暂停营业」木牌挂于店面门把，你抬手挡了挡过分猛烈的阳光。微风拂过，木牌晃向玻璃门。
声音沉闷，压抑，似童年时教堂礼拜撞响的钟，妄图敲醒人们混沌的心智。把已修复好的项链戒指与委托的用户一一对上号，你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客人的珍宝分别移至铺了天鹅绒的包装盒，再扎上精致的蝴蝶结。完成这些工作竟也需花费两个小时。
正欲要把墙上的挂画取下，你听到有人敲门。“请进。”你轻轻地把挂画置于地上，望向来者，是组织中的同事。他每三天就来一趟，做你和组织交流的传信中间人。
“请稍等，先喝杯水吧。”都是老熟人，原以为是顾客的你放松下来，“我这就拿信来。”往日你都会煮上一壶花茶，今时状况特殊，你亦顾不上。
从包里取出平整的信封，你递给他。”给，这段时间，辛苦你啦。“和这位同事其实交际不深，说的话也仅限于传达信件时的客套。许是快要离开这颗星球，淡如水的同事情谊亦可暂时止逃兵的渴。
柑橘的气息漫在小小的店内，仔细嗅闻会发现空气还裹着香根草浅浅的干涩。他接过信件，不带感情的眸子望向对面的街道，“你要走了吗？”
虽然有点惊讶于这位同事会主动聊起私人话题，你应，“对，所以现在收拾东西。”你准备把展示柜的东西清空，却又被那耀眼的红玫瑰夺走应付现状的能力。
思绪悠悠，红玫瑰其实是桑博提议放在店里的。当时你刚接触他，想要尽快与他拉近关系，主动邀了他来参观小店。
他那略带点假装的嫌弃语气烙在脑海里，“家人，不是我说，你这展示柜也太单调了吧。没个花没个草的，那些贵族怎么会来看？”
“所以科斯基先生的建议是？”
“哎，你要信得过我桑博·科斯基，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你怎么会不答应，有来有往，组织的任务完成才有希望。
他亦说话算话，隔了两天带了许多精致的装饰来到店里忙上忙下。你最记得是这束红玫瑰，明亮得张扬，璀璨得夺目，花瓣尖末尾甚至红得越过紫色的交界。“好看吧？你桑博哥哥的审美还是很不错的。”他兴奋，话如涨起的的潮，“这玫瑰就放镇店之宝隔壁好了，你看多衬啊。”
“多少钱？”根据组织的情报，眼前这位深蓝头发的男子绝不做亏本生意。
“啊呀，家人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老桑博怎么会要钱呢？”说罢，他朝你眨了眨左眼，八字眉微微下垂，“日后求家人帮忙，可不要拒绝呀。”后来，他找你修复好多的珠宝，故事延续到现在。
记忆的八音盒播在此处戛然而止。你的视线回到手里这束红玫瑰。只要按照一个月的频率定时往承重的玻璃底注入两管永生营养液，它就可以保持最初的姿态，不用浇水不生虫，打理极其方便。
“很美的玫瑰。”你一下子被声音带回现实，才发现同事还没离开。“谢谢。”有点丢脸，居然当着同事的面发了不知多久的呆。
“星际和平公司推出的产品，全宇宙暂时仅此一束。”他不缓不慢地喝着水，“我太太当年很喜欢，很可惜我没有拍卖到，有人出了高价。”
他的话震得你的脑袋嗡嗡响。以往客人也说起过，你总是笑着说，“假的假的，小店的收入还支撑不起这么贵的东西。”起了一点疑心，旁敲侧击地问，他漫不经心的回答让你咽下担心。
“才不是，找朋友做的。”
把玫瑰摆在桌面上，“假的。”你像打发好奇心过剩客人一样回馈给他二字。“真的。”他笃定，你撇了他一眼，看来今天这位同事的胜负欲似复苏火山一般爆发。他取了一支小小的手电筒，照在玫瑰的花瓣上。“有星际和平公司的防伪标志。”
你凑近一看，显眼至极的标志。“因为当时拍卖不到，所以我很在意。”同事作补充的解释。“原来是你拍下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不是我，”你否认，想要多说两句，道朋友送的？如果这般回答，难保会过分暴露桑博的身份，话语似飞往贝洛伯格的蝴蝶，没人可预测带来的影响。转移话题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
“那就送给你太太了，替我向她问好。”你不再看他，转头又去收拾，内心的飓风似要卷走所有思绪。桑博，这场游戏的伏笔，你埋了多少，用意如何，我分不清，你悲戚地想，原来我也是你游戏里的一部分吗？
“不带走吗？这么珍贵的东西。”他还坐在那里，水杯已经空了。
“不了。”带走这束玫瑰，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只是被愚弄的戏角，好残忍，爱上游戏的主宰者，还妄想挖掘出他或许对你亦有些许好感的证据。或许他心情好，施予过分的教人浮想联翩的甜蜜，如这束红玫瑰；回想起作为交换的那个吻，你也只能在他的引导下演一出沦陷的话剧。
“希望你和你的爱人生活愉快。”你强撑着微笑送走同事。
“你也是，再会。”红玫瑰与他都离开，余未收拾完的凌乱。
组织的回信隔了一天就到你的手中。薄薄的信封似有难以承受的重量，小刀划开边缘的时刻，明明早已放下心来的你眼皮却开始不听话地跳。
定是自己太紧张，大概率确定下来的答案只是需要明确地揭晓。深吸一口气，打开对折的信纸，你飞快地瞄了一眼，内容好似跟自己预想的有出入。全身都绷紧，你打算洗把脸，稳定心绪再阅读。
信纸上沾了微湿的指痕，你不敢相信信上的文字。「组织无法获得更多假面愚者的藏身之处，任务继续。请尽快将桑博·科斯基捉拿回组织。」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独属于组织的金印落在信的末尾，摸上去微微凸起，一切都做不得假。心头浮了层轻微的怒气，你当下便写起回信，恶作剧般将某人的口头禅用书面化的语言呈上纸面。
「任务成功后，望组织准许我加薪。」
望着地面上的几个大包裹，你觉得三天前整理店铺真是个过分自信且愚蠢的决定。做无用功，现在还得复回原位，你用鸡毛掸子扫了扫展示柜，打算先将装饰品安好。
“今天妹妹怎么这么勤劳？哟，这是准备要搬走啦。可别啊，哥哥舍不得你。”不用抬头，你也知道认识的人中只有他才用这种腔调说话。你转身，望见桑博靠在玻璃门边。逆着阳光，他的脸也处于阴影之下。
“店里前两天进了蛇，索性大扫除。有事就说吧。”你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他心血来潮又想出点不在自己掌控内的乐子。算起来，还是雨夜后的第一次见面。低头看他的腿，那晚回去你还好吗？你想问，却又怕这过分的关心引起怀疑。
“蛇？天哪亲爱的，它被赶出去了吗？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哎呀哎呀，老桑博对这个有经验。”
“早走了。”你踮起脚，把木雕放在最上层的格子。“我来我来。”桑博像一阵风窜到你的身边，“放哪里？”
你把散开的包裹往自己身边推了推，“这次修什么？”
“差点忘了正事。”他拍了拍自己那头深蓝似海的发，“给，这个，可以修复好吗？”你接过他递来的盒子，满是尘土的银镯子，划痕不计胜数。
“哪里挖的？”你疑惑，“有点难，一个星期后来取吧。”
“亲爱的，这不重要，这修好了能赚一大笔，嘿嘿。”他又作出那副爱财的模样，过了两三秒弥补话语中的漏洞，“赚来的钱我们平分啊。”
你摇头，“我只要修复这只镯子的费用。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语气中的疏离作立起的盾，隔开你与他的安全距离。
“别别，我还有事。”桑博单手托住脸，撑在玻璃柜上，“亲爱的，下周来我家看电影好不好？”话里装了飘浮不定的诚意，你的心也如窗外那翻涌的云，忽上忽下。
“如果我说不呢？”你做出回绝的模样，却也泛了一点期待和愧疚感。
好演员擅长表演委屈无辜，他的嘴微微下垂，“老桑博会很伤心哦。’黎明前请勿呼唤‘，据说很好看。”
“我答应你。”你努力从脑海里挖掘出这部电影，应该是近年来非常卖座的惊悚片。
短期内，这或许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来到这颗星球的每一天都似梦套着梦，虚无，飘渺不定。
约定的时间恰好是休息日，街上的人是两个方向的沙丁鱼，涌去不同的前方。桑博家在闹市中心，也不知他为何选址在此处。
按响门铃，门后传来悠扬的乐。两秒后他探出头，“亲爱的，你终于来啦。快进来，我等你好久了都。”桑博让你想起隔壁邻居老妇人那只毛绒绒的小狗。
秒针顿顿地挪，“我可没迟到。看看，修好了。”随手把带来的首饰盒放在茶几上，“看电影前把窗帘拉上吧，”你说。对街的霓虹灯打了五彩斑斓的光在房间里，不停闪烁的，招揽生意的灯牌在城市里静默又喧哗。
他把碟放在进碟仓，碟槽吞入，如胃口极大的兽。屏幕上现出知名纸片公司的标志，你恍恍惚惚，仿似经历逃出困笼前的挣扎。
“如果怕的话，可以抱紧我喔。”他露出讨打的笑，又与你坐近一臂距离。“怕，我才不怕，”嘴上才不输给他，“倒是你别吓得回房间啊。”你对上他的眼，挑衅般的目光。
“哈哈，鬼有什么好怕的。”他不信，笑声甚至盖过了片首曲。
是啊，鬼不可怕，某些活人才可怕。你不知道桑博是不是想表达这个，但当下情况容不得你细想。电影已经开始，冗长的阳光的镜头，男主角与女主角在为这次旅行做充实的准备，沉浸在幸福的他们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是镜头外的你了解，上个星期你已经把这电影看了五六遍，甚至为这部电影带有刺激性的镜头写上详细的笔记。
海水漫到了他们的腿上，按照剧情发展，这对倒霉情侣昨晚听到旅店里的传说，不以为然。
今晚他们会尝到苦头的。镜头切得好快，房间里充斥着男主绝望的哭喊，“甜心，你在哪里？”
没记错的话，五秒后屏幕上将会出现一闪而过的白影。阴森森的音乐将氛围烘托出，其实不怎么可怕，A计划还是B计划，下一个场面再决定吧。
“救我······”深处传来女主角凄厉的求助。你还是有些入戏了，代入到女主角视角，微微发抖，直到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握住。
“别害怕。”才发现桑博居然是竖瞳，似藏在暗处吐信子的蛇。你流露出十足十的惊讶，神情又回到无风时的海，“没什么好怕的。”这可能是今晚第一次的时机，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你拨开他的手，却又反握。他的手似冬日里的暖炉，教人留恋。现在不应该再念那无用的比喻，你想。
“桑博，你真的，好贴心。”尽可能扬起惑人的笑，管他看不看得到，戏要先骗过自己。再悄悄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手铐，今晚顺利得像是借了星神保佑。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他抬手，右腕与你的左腕之间隐隐可见银链子。
“我不会输。”你凑上前，下巴托在他的肩上，难得他卸下了右肩的铁刺，声音似羽毛扫着他的耳。“挣脱不了的。”他的耳饰摩擦着你的脸庞，你的心像结痂没多久的伤口，痒痒的。
“这部电影可真是精彩。”不知道他指的是现实还是屏幕，话里呈上的赞美似真情实感。看完再跟我走吧，你不担心桑博会逃走，手铐的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组织的交接处。
另一把在这座城市的下水道里。
客厅里压着沉闷的尴尬，你和桑博都不说话，仿佛言语会成为引爆的火星子，少说还可以维持一时的安定。
电影快要接近尾声，劫后余生的男女主角迎着日出，哭泣，相拥，接吻。
工作人员表滚动在屏幕上，“走吧，”你扯了左手，想要把桑博拉起。
“你喜欢我，对吗？”掐头去尾的一句话教你僵在原地，脊背亦绷得紧了些，转身见他既试探又稍有玩味的笑容 。
他直截了当点破你的心事，你心虚，立场太复杂，坦白并无可能。又要撒谎来为本心掩朦胧的纱。“这不可能，桑博·科斯基先生。”大脑已完成千万次计算，惟有浑水摸鱼才最保险。你慢慢靠近他，直至鼻尖与他的剩尾指的距离。微微下垂的眼角，孔雀绿的瞳孔，你暗下感叹，还真是一副好皮囊。
指腹扫过他的嘴角，停留在饱满的唇珠上。“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你抚上他的脖颈，吻住了他。柔软教人沉溺，你想闭眼，但不断告诉自己，这出戏只不过是演给他看的罢了。闭眼的他看上去消几分狡猾， 添了丝乖巧。
“当时的我并没有太多选择。”你骤然打断这个仍算温情的吻，“别忘了，我是卧底。”是时候斩断情丝，再待下去，怕荒唐言又要再增。
桑博的神情好似有点无所谓，甚至还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不恭的笑，不知此时的情绪是属于假面愚者还是真实的他。
“跟我来吧。"
组织的交接入口定在了市内一处废弃的仓库。你按下隐藏的机关，只要走过这个量子隧道，尽头处等待着你的将是任务的达成。
还有，与桑博的分离。
你想要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很难吃的糕点糊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说什么呢，不要恨我，抑或是我也只是完成任务，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挽回的地步了。
对，还有这个，你将装着银镯子的首饰盒塞进他的口袋里。他没想到你会突然与他接触，后退一小步。“好重。”桑博不知道你塞了什么在盒子里，重量似坠下的铅。
“别丢了，能赚一大笔呢。”你努力开玩笑，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带了难以察觉的哭腔。
终于到了，组织已经派人来接。你拿过同事给的钥匙，抖抖索索也开不了手铐。桑博看不下去，“我来吧。下个任务时心理素质可不能这么差了呀。”束缚了好些时间的手腕突然放松，你才切身感受到，这次是真的，你真的完成了任务。
排练好久的结束语怎么也说不来，你不敢再望他，匆匆地说了句，“对不起，桑博。”便向出口奔去。
五日后。
桑博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感觉像过了很久。天空晴和，但不明朗。他实在想不懂你怎么能够忍受那个乏味至极的组织。审判长只会翻来覆去的几句话，“找乐子是没有同理心的表现”啦，“真正的阿哈在哪里”还有“你要及时改过自新啊”。
桑博内心模仿审判长的语气，翻了白眼，真是太无聊了，本来还想看看能不能寻得几分乐趣，过了三天仍是老样子，行，拜拜了您嘞。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串哗啦啦的钥匙，当时还纳闷为什么一个银镯子会那么重，原来还另有其他。
他试到第七把钥匙，牢房的门才开。不得不说，这安保措施的确不咋地。如此想着桑博又拐到了你的店铺前，透明的玻璃门已蒙上薄尘。
桑博擅长嘴甜，看到隔壁店的老妇人，姐姐长姐姐短的一通亲热，再进入正题，“隔壁的首饰铺，怎么关门了？这平时生意也蛮好的。”
“我也不知道。挺好的一孩子，以前还帮我养过猫呢。”
他打听了这条街的所有店铺，却仍然没有你的具体行踪。望着手机里你早已注销的联系方式，他也没办法，慢慢地走回那间藏于灯红酒绿中的房子，世间的说法，应该称之为「家」。
打开家门，依旧是那晚的模样。桑博掀起厚重的窗帘，阳光刺在地板上，绣了巨大的不规则斑痕。
他窝在长长的沙发上，两眼出神。
这场戏真好啊，但也仅限于优秀的地步。如果他不动真心的话，兴许就能达到完美的标准了。
柜顶的红玫瑰随风摇曳着，再也抽不出新的枝。用特制的手电筒看，花瓣上有星际和平公司的标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