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定在云上五骁时期,本文3k+
(不是考据党,难免有与原剧情有出入的地方,算我的私设
(ooc致歉
夜色阑珊。
天幕落下一道流光,划进他金色的眼眸中,月光皎洁,照彻罗浮万千风华。
人间熙攘,不知怎的倦了繁华,今夜阖家欢愉,他偏寻了一处无人的房顶,在寂寂长夜里独酌月色。
看罗浮,烟火与华灯相伴,望天际,残云独月色相依。
“我道你去了何处,原在此偷闲。”清越的声音伴着瓦片轻响自背后传来,景元侧过头,见是镜流踏月而来。
月华落于她身,浑然天成。
“师父。”被扰了清静,景元却也不恼,半含笑意看着镜流于他身侧从容落座。
鼻尖隐隐传来屠苏香气,“师父饮酒了?”
“白珩带来的,说着什么‘春风送暖入屠苏,不喝不是好云五’,拉着我们三个喝了好几坛,最后自己先醉了,怕她明日醒来无地自容,应星便送她回去了。”
哪怕没有亲自见证,景元也能料想到那狐人少女蹦蹦跳跳耍着酒疯的模样,不由一哂。
镜流面上也有笑意,但看着眼前人事不关己的模样,又有些许恼意,“倒是你聪明,知道找个地方躲着。”
“师父明察,”景元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偷个清闲,没有刻意躲酒的意思。”
镜流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忽想起什么,道:“应星倒是......很关心白珩。”
“师父这话说的,倒显得我们对白珩不上心了。”
“你懂我意思。”
“......”景元沉默片刻,那个狷狂傲物的匠人,待狐人少女确有几分不同的温柔。
可他们也心知,匠人日渐增多的白发,便是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狐人虽不比仙舟人,但仍比短生种走的更久。
“应大哥他心里有数,师父宽心且是。”
不然也说不出“宁如飞萤赴火,不做樗木长春”。
“他自知生命短暂,所以势要活得比任何人都璀璨,擅自将短生的悲哀放于他身,反倒是对他的轻辱了。”
“也是,终究是他人心事,我也无权干涉。”
看着老神在在的徒弟,镜流双眸微眯。
“不过我与你八卦几下,你倒是与我说上理了。”
八卦?景元错愕,竟是他想得太多。
怪只怪素日镜流对他向来严师形象,八卦一事在他们之间实在太远。
也是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夜之于往日不同。
风过无声,掠过她发丝轻扬,双颊绯云浅浅,消融了一贯的清冷,唯有眸色不变,如玫瑰盛放眼底,风月无边。
分明一盏未饮,可他对着眼前皎洁的月色,不觉微醺。
“怪我想太多。”借着微风送来的醉意,他大着胆子,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问道,“只是师父,不论他人,师父自己......有心事吗?”
话已出口,他又后悔自己太过委婉,偏生“心悦之人”这四个字重若千钧,如何也脱不出口。
“心事?”镜流将这二字于口中浅尝,混着残存的佳酿,荡漾起诸多往事。
她看见罗睺妖星在深空悲鸣;看见战场上戎装女子的英姿飒爽;看见荣任剑首之日,狷狂匠人投出那柄玄黑重剑;看见自己一剑分断海潮,结束枪与剑的争锋;看见活泼跳脱的无名客与她酣饮欢畅,共赏星海......
也看见一个年纪小小鬼主意却极多的孩子,与曾经的她抱有同一种疑惑,即便禀赋不佳,也未曾放下过手中剑。
如今,他已找到自己的路。
“若说心事,却有一桩。”镜流召来支离,看玄黑的锋刃上泛起血色光泽,那是狷狂匠人毕生得意之作,是仙舟第一的宝剑。
她起身,挥剑早已融入她的血肉,一招一式,如一呼一吸。
刃光在地上刻下深痕,冰霜肆意蔓延,而她对着剑痕,只道——
“我说会斩下天上的『星星』,但我的剑,还不够。”
景元失笑,“若叫应大哥听了,必要与你争上一争。”
“随他,若不服,便与我比试一道。”
玄刃犹在手中嗡鸣不止,她知道是自己丹腑中沸腾的战意不曾餍足,低眸瞥了眼尚显悠哉的徒弟。
“景元。”
蒙她授艺多年,景元岂会不懂她的意思,眉心一跳,“师父,这么晚了......”
却见孤冷的师父纵身一跃,已落在她方才划出的剑痕旁。
“下来。”
“是是是......”
景元无奈跟着从屋顶上下来,心神意动,阵刀已落入掌中。
亦是匠人杰作,他虽不好武斗,却依然视此物为珍宝,爱惜万分。
镜流负剑而立,“景元,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严阵以待,回道:“身为云骑,不可令武备脱手,形体涣散。”
“那么接下来,你要记好。”话音刚落,眼前人已作残影,剑气如虹。
幸而景元早有防备,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该问师父的啊......他如此心想,早该明白的,师父此人,以剑为心,又哪有多的心思匀给情爱之事。
枉他自诩算无遗策,偏偏算不出眼前人的心思,她如明月皎洁,一如迷雾难测,旁人称她无罅飞光,于他而言,如握月光在手。
可望不可即。
心中竟又浮现起别样的庆幸,至少不是他,也没有别人。
似是看出他的分心,镜流攻势愈烈,迫他再分不出神思,一心一意应对剑招,兼以还击。
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寒光凛冽,器物冰冷,而血液滚烫,随着每一次兵戈相撞在胸腔激荡。
景元终究做不到像镜流一样全身心投入于挥剑之中,一次错身不及,利刃擦面而过,其锋芒划破血肉,余下刺痛浸入神经。
见到血色的一刻,仿佛霜雪袭来,将丹腑中残存的战意浇灭无几,镜流立即收回剑招,然余势仍存,在地上又划出一道深痕。
“今日就到这里罢。”她凝目确认景元所伤不过浅浅一痕后,心下松缓。
她抬首望了眼空中澄明的月亮,“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是,师父。”
于是她转身走去,月光洒落,映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慢行。
“景元,这些年,我对你是不是过于严苛了?”她似乎仍记着徒弟没想到自己会与他八卦的事,如此问道。
“怎会。”
温吞的话语在身后响起,如溪水潺潺,淌入耳底。
“师父于我,有如皓月。”
“浩瀚长夜之中,再没有比月光更亲近人的存在了。”
“......习武不行,书读的倒不错。”她如此回道。
其实,还有一桩心事,她未曾说。
那个鬼灵精怪的少年,她一直找不到机会......许是当初过于严苛给他留下了印象,即便少年长成,待她依然重礼,也正因此,她反而难以亲近。
可如今听他所言,好似这桩心事,也不过流云随风,飘无踪影了。
只是仍有一念残留,是何呢?
好似孤月高悬,却盼着有流云相伴。又许是酒意渐深,教她多了几分情痴。
念起方才失手,唯她知道,那并非浸于对招难以自拔,而是沸腾烧灼的丹腑之中,那颗不安的谷粒,已有破芽之兆。
罢,也罢。
景元跟在镜流身后,心下几分恍然。
幼时拜师,再到今时同战互勉,他一直,都跟随着镜流,师徒相伴的岁月,如飞光忽至,占据他人生大多光影。
镜流说她的剑还不够,那于他而言,便是自己能力还不够。
不够站于她身侧,不够与她携手并立。
所幸仙舟人长寿无量,留有他许多时间追逐。
等到他足够强大,敢与她共立,再将那些翻涌滚烫的情意,道予她听。
罢,且罢。
“说起来,我倒是忘了一件事。”正是分别时,镜流忽然说道。
“师父还有何事?”
“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镜流手中光华明灭,转瞬间霜雪构成的昙花被递到他跟前,“新年快乐,景元。”
昙花乍现,而霜雪永存。
景元接过泛着光华的花朵,眼中笑意璀璨。
他看向眼前稍显不自在的人,柔声说道:
“嗯,新年快乐,镜流。”
......
“诶景元,你昨天上哪躲着去了,我好容易寻来的上好佳酿,你全错过了!”
“这般,那还真是可惜。”
“诶诶,你脸上怎么了?”
“赏月,磕着了。”
“哈哈哈哈不是吧,你赏个月还能把自己搞伤了......应星你快来看,景元他......”
“姐姐,白姐姐,算我求你口下积德好不好......”
两人打闹着逐渐离去,镜流嘴边漫起一点笑意,又念起昨夜。
清风,流云,皎月,有酒意微醺,亦有言语交心。
她很喜欢。
不远处乱象突起,镜流闪身而至,支离应念而出,将孽物斩灭无形。
唯一一次,她心有杂念,想的是——
那便等下次佳节良时,再约他一起,共酌那无边月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