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崩坏:星穹铁道

【夏彦】柯罗诺斯以前

来自版块: 同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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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3-08-02

夕阳的尽头,他苏醒过来,第一眼就看到少女的脸庞。

此刻她正沉睡在晚霞的正下方,在所有神明到来以前,她的一呼一吸不代表流逝,他迟钝地伸出手触碰少女的睫毛。

上帝见此走来,垂怜这一对在世界开始运转以前相恋的爱人。祂大发慈悲地降下神谕,给予他一次亲吻少女的机会。

“我准许你亲吻她。”祂高高在上一身白衣,众神于此刻静悄悄地走进来,除却那一位——柯罗诺斯,迟迟没有走进来,“为这,你将失去生命。为此,你可以再向我许一个愿望。”

他端坐在世界的中心,低头虔诚赞美上帝的宽容,歌颂上帝的恩赐。

“如果在我死后她能够进入众神的花园并将我遗忘。”他像一只蝴蝶在少女紧闭的双眼一吻,留下世间最后一个天使的印记“即使死亡将我们分开,我始终希望亲吻她。”


梦境,人之境,神之境,幻觉是神遗留在人之界唯一的天梯。月出,是梦境的开始;日升,是梦境的结束。


夏彦将我们的合照冲洗出来三张,一张摆在我的床头柜前,一张摆在古物店一楼他的修理桌上最显眼又不影响施展的地方,还有一张被他小心翼翼收进他的箱子里,而我送的,唯一能够打开箱子的钥匙——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我从没有见到他摘下来过。

“为什么还要特意再洗一张放在箱子里。”我走过去,看他一点点塞进空隙里,“你看,放在这里是不是会更好。”

说着,我轻轻握住他抓着相片的手,将其移到箱子里一个显眼的位置:“这样也不会有东西压着它,你若是想看,打开箱子就能看到。”

他看着照片里我们两个人相依笑着,也要跟着一起笑:“嗯,不愧是我的华生。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点不会收拾东西。”

“一点。”我说,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如果是房间里别的地方那我可不答应只是‘一点’,但是看在箱子里的东西还被收拾得这么井井有条的份上,我可以勉强选择认可。”

他挠了挠毛茸茸的后脑勺,露出一点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扭捏神情来:“这和我们摆在桌子上的合照有点点不一样的意义,那两张照片是告诉你、告诉我:我们在一起了。但是在这个箱子里,时间好像是不会流逝的,或者是倒过来流逝的。若干年后,桌子上的照片都会被替换成重新冲洗的,这里仍旧是这一张。”

听他说这些话,我有一点摸不着头脑,从箱子里,我翻出一张小时候我们的合照来:“怎么倒着流逝呀大侦探?你看这张相片还不是一样泛黄了。”

我举起照片看,这是一张上了年纪的照片,因为经过了将近二十个年岁褪去了原本的颜色,沾上了黄色的斑点,纸质捏起来也是脆脆的。

照片里是小小的夏彦牵着小小的我。

“你看,这里藏着小时候、长大后所有有关你的回忆。”他从我手中接过老照片放回原处,又轻轻翻弄出埋在相片下别的小物件“即使这些相片一样会发黄、变旧,可是每有新的相片放进来,和你有关的东西又增加了一点,这证明……”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顺着光的缘故,我看见他泛红的耳尖。

“这证明我对你的爱又增加了一点。嗯……如果说得浪漫一点,这里是时间之神到来以前的空间。”他冲我眨眨眼,“我把和你有关的东西藏在神明出现以前的地方。”

我张开双臂环抱他,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去听跃动的声音——是生命力澎湃如海浪,冲打在礁石上,留下富绿的海藻吸允着日光的声音。

“也许你会说,我不是不相信神明吗。”他的双臂也环绕上来,我感受到夏彦低头吻我的头发,“我的确不相信。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神明安排好的,如果非要我信不可,那我也要跑到他们出现以前的空间去。在神出现以前,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

说到这里,他捧起我的脸,俯身吻住我的眼。像一只蝴蝶停留在这之上。

“我会将你藏在那里。”他说。

神明出现以前的地方是没有神的。在夜里,我做了个梦。在梦里,不信神明的夏彦长出了一对洁白的翅膀,色泽像没有星星的夜晚满月的光辉,在澄澈的夜色里只能看见柔柔的月光。在梦里,他挥动翅膀停留在我的眼前,我看见他总是用皱着眉头渲染这空旷的月色变得悲凉,像是被淡干墨水皴出硌人的哀伤。

对不起。在梦里,他说。

夏彦。我喊他的名字,在梦里。即使我们相隔距离不过一步之遥,我仍旧要用尽了力气去喊他的名字。

不要说对不起。除了他的名字,我发不出别的声音,在梦里,我伸出手去触摸他,他却挥动翅膀向后退一步。在梦里,我迈开步子追上他,他却转身向天空飞去。

在梦里,满月的光辉拂在我的视线上,空旷的原野像是天空的倒影,没有一颗星星,没有一朵云,没有一丝微风,只有月亮。月亮巨大无比像一个独自运转的时钟,在原野上回响一声又一声的“嘀嗒——”,是时间一点一点地流动,擦过我的脸便迅速向身后撤去。而在月亮中间,是夏彦挥动翅膀飞去的身影。

夏彦。我喊他的名字。在半空中,他终于回头看我一眼。

你快回去。在梦里,他说给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

我慌张地流下了眼泪,沿着他的方向奔跑追寻。夏彦,夏彦夏彦,夏彦夏彦夏彦……我的声音掩埋了时间流动的声音,在一口巨大无比的钟下,我用力跑着、叫喊着,空旷的世界里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只有我逆着时间跑着、叫喊着。

命中注定般,我跌入一个洞。一个无底洞。

在洞里,我依旧被引力牵制着,双手双脚全都悬空,却仍旧不死心地喊他的名字。面朝天空的方向,洞口就挂着那轮月亮,月亮夺走了我的爱人。

夏彦!在梦里,我醒不过来。

直到他疼痛的声音将我从无底洞的梦里拯救出来。在凌晨五点二十九分,夏彦疼痛难忍跪在门口,我迟滞的灵魂被一棒从洞底打出回到原地,几乎没有时间思考起身翻出抽屉里的药喂他吃下去。

这个时候,墙上挂着的钟的分针走了一步,窗外带着微微蓝色的硬质白光穿过玻璃笼罩在夏彦的身上,他背对着光。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光,我不知道未名市今夜是否有月亮,那种如同刚成熟的苹果一样饱满圆实的月亮,但是城市的霓虹灯应该会掩盖住它。他背对着光,就像是梦里回头看我最后一眼,光从他身后来。而梦里的他是健康地飞在半空中,不是这样因为疼痛跪在地上捂住胸口。

一把刀刺准确无误地刺到我的心口上。喂他吃下药以后,我撑起他的身子抱住他。我说:“夏彦,抱我。”

艰难地,他抬起手臂,虚虚的环住我,他的手臂和我后背还隔了两层布料这么宽的距离。

“抱我,夏彦。”我感受到他手臂用力导致肌肉僵硬,却迟迟不肯穿过这两层布料抱住我,我知道他还在疼痛。于是我用力抱紧他,像他阻止手臂抱紧我一样,我控制着肌肉抱紧他。

疼痛。我没有一处是疼痛的,又好像每一处都是疼痛的。光盖在我的脸上,我看见窗外没有月亮,只有厚厚的云。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却是一样没有接触的感觉,在疼痛里,他仍旧是拿出最后百分之一的力气来保持清醒。而我宁可我是和他一样疼痛的。

墙上的钟,我不知道它指向那里,也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他终于脱力一般跌倒在我的肩头,终于肯用最后百分之一的力气抱紧我。在刚才的那几分钟里,时间像是从来没有流逝过,只是停在原地不肯动了,在没有流逝的空间里,我和夏彦在这里继续相爱。

空调在这个时候停了,我听见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未名市夏季的每一个空气分子都裹挟着水汽,迅速升高的温度和粘稠的气体,在明亮的雨天的黎明,我和夏彦狼狈的在卧室门口的地板上相拥。因为炎热,我已经分不清是我的汗水,还是他的汗水,或者是空气里挥之不去的水分,我们像是被雨淋过一样,浑身湿漉漉的。即便如此,谁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听见你在梦里叫我的名字,做了什么噩梦吗?”他温柔地出声,声音却是弱弱的,游荡在我的耳廓边。

“嗯。”我点点头。

“能够说给我听吗?”他问。

我又用了一分力气抱得更紧一点,生怕下一秒他就要从我的怀里溜走:“我梦到我掉进了一个洞,这个洞是没有底的。我一直下落,一直下落……”

“所以你叫了我的名字。”他咯咯笑出了一点声音,像是比前一秒钟精神了些,“我听说啊,人类的祖先都是猴子,他们每天吃呀、睡呀都在树上,害怕在睡觉的时候从树上掉下去。每一只猴子都害怕着,哪一天睡觉会掉下去了,于是它们每一只都做着这样的梦,久而久之,这个梦就成为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被一代又一代地遗传到现代人类的梦境里。”

“我的华生一定非常地爱我。”他说,“在坠落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但是不要担心坠落,不要担心这个洞有多深,我都会在下面接住你。嗯……如果它真的没有底的话,我一定会长出翅膀飞过来抱住你,带你离开的。”

此刻,我才肯掉一滴眼泪。一滴眼泪,又出现第二滴眼泪,然后是第三滴,直到我数不清流下了多少滴来。

“夏彦,我爱你。”我说,“我非常地爱你。”

我们于此刻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拥抱,窗外的雨下得更加大。我看见,背着窗外透过的光,那一双珊瑚色的眼睛,里面只能倒映出我的影子。我抬起手拂起他额头上被汗水黏住的头发,他的眼睛是一面清澈的湖水,总是亮晶晶的,在繁星密布的夜晚,是比星星还要透亮的星星。这珊瑚色的湖水,我看见我自己的倒影。他的手扶住我的头,大拇指拭去我溃滥的眼泪,一如往常那样,像蝴蝶,一个吻覆盖了我的眼睛。

“我爱你。”他说。吻上我的鼻尖。

“很爱你。非常爱你。”他说。最后吻住我的嘴唇。

我听见雨仍在下。在潮湿粘腻的空气里,我分不清是谁的汗水,空调不合时宜地停止了运转,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而光,只有城市霓虹灯夜夜如此斜着飞进来,寻找到一个美丽的角度笼罩在我们的身上。温度随着夏季的白日到来而逐步攀升,我意识到笼罩在我们身上光亮其实是混杂着将亮的天光,而潮湿闷热的空气使我觉得海平面在上升,我们像是亲吻着站在海滩边,海水共同漫过我们的头顶,所有的接触都带着汗水的温度,直到地板冰凉的触感接触到我的后背。渐渐地,霓虹灯也随着我们的呼吸而熄灭。

在另一个梦里,夏彦果然不会食言。

我不知道这个无底洞结束后我会去往哪里,而我们相处的碎片一片片,变成一片片花瓣,从洞底飞出,在我眼前那片天空飘着,我奋力伸手想要抓住一片却无法使上力气,任凭这些花瓣像童年吹散的蒲公英一样随引力离我去到很远的空中,而我仍然在下落。

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我,我看到了夏彦那张熟悉的娃娃脸,他头顶着太阳散发的日光背着光看我,却在放我下来的那一刻又消失不见。我随着无底洞跌入另一个空间,这里只有和天空一样的土地,却开着洁白的花瓣,洁白似夏彦翅膀的颜色,透过花瓣我看见我们相处的每一秒钟,悬挂在这些之上,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太阳。

夏彦。我的声音在原野上孤独地回响,企图找到接收它主人。我每喊一次他的名字,待开的花苞就盛开一朵,我在里面看见一张张印着我幸福的笑脸的泛黄的相片,我看见那张被他冲洗出三张的合照,我看见一颗心形的红宝石,我看见所有被夏彦珍藏在那只箱子里的物品,在每一朵盛开的花朵里。

夏彦——我的大侦探,你在哪里。我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直到最后一个花骨朵变成一朵花,而那里是长着翅膀的夏彦牵着头戴桂冠的我在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美丽花园里共同笑着。

华生!我听见他的声音,回头望去,在花海的另一端,离我一百步的地方,没有翅膀的夏彦,和平常一个打扮的夏彦举着相机向我招手。

他向我走来,走了九十九步,却在离我一步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

花瓣一片片飞起来,像天空洒落那般,他俯身,隔着一步的距离仍然吻到了我的眼睛,在这花海中,他的吻轻盈如一只美丽的蝴蝶。

笑一个,我的华生。他举起相机,而我的眼泪却在这个时刻流下了。

快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再次睁开眼睛是干净的天空,而不是夏彦的脸。似乎真的有一只蝴蝶从我眼前飞过去。

“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吧。”一个青年人举着相机跑过来,“我是看您睡着的瞬间有一只蝴蝶停在您的眼睛上,那样的画面真的很美很有感觉,就忍不住拍下来,实在是抱歉。”

“没有关系的。”我慢吞吞地说,“如果方便的话,能给我看一眼你刚刚拍的照片吗。”

他将相机递给我,在屏幕上,一只蝴蝶停在我紧闭眼睛上,在我眼角的皱纹里竟然还含着一点点泪光。为这一张照片,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攀谈起来,而我告诉他,我只是很碰巧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在晒太阳,很碰巧地睡着了。秋天的阳光很温暖,很舒服,让我在公园的长椅上睡着了。

“您脖子上的钥匙很特殊,这个年代还用钥匙开的东西很少了吧。”他注意到我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即使被时间打磨色泽却仍旧发亮,“那里一定收藏了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吧。老人家,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这张相片的故事应该由您来诉说。”

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却仍旧忘不了那双珊瑚色的眼睛。我举起钥匙,中间那团火焰像是如许多年前又重新燃烧起来,对着天空中巨大的太阳,太阳在火焰里燃烧。

光线恍惚了我的视线,瞬间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雪白,在这团火焰中间,我终于又见到了夏彦,他挥动着洁白的翅膀像我飞来,飞到我的面前来。他的脸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一点变化也没有。

“我来接你了,我的华生。”他像我伸出手。

我的年龄已经很大了。此时此刻我不在公园的长椅上,而是在云朵搭成的梯子面前,我伸出手搭在夏彦的手上,他一下就紧紧握住了。此时此刻,我不是在公园长椅上因为晒太阳而睡着的老人,我又回到了和他一般大的年纪,在通往天国的天梯面前。

“夏彦,我们会去到哪里?”我问他。

在绵绵云朵搭成的天梯前,挥着白色翅膀的天使回答我:“去一个神明到来以前的地方。”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飞到上帝的花园。世间最后一个天使终于要和他的爱人重逢。在世界的中心,我们共同赞美上帝的宽容,歌颂祂的恩赐。上帝怜悯在世界运转前就相爱的恋人,祂捧着一个熟悉的箱子来到我们眼前,而打开箱子的钥匙,不知从何时起又如当年已经挂在夏彦的胸前。

“这个箱子里装着什么。”祂问我们。

“我在这里藏着我的爱人。”他为这句话准备了一生一世。

在上帝的花园,所有的天使不必受到时间的凌迟。此刻,这句话,像是一生一世烙在我的意识的海洋里,在无数个被人偶然问起的时刻都在一遍又一遍地演练。于花园里我回答上帝,在长椅上,我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回答了青年这一个问题:

“那里藏着我的爱人。”



注释:

[1]:柯罗诺斯:古希腊神话中的原始神,三大主流教派之一的俄尔甫斯教崇拜的原始神,象征着时间和第一因,司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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