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来人敲门时，你正趴在左然的办公桌上。于是你赶忙坐直。

今天是你和左然谈恋爱的第四十七天。

“还是要多劳烦二位律师了。”坐在对面的女士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不再打扰了。”她起身欲离去。

这是你和左然的委托人。左然向她点头，你则送她出律所大门，随后再次走回左然的办公室，再次趴回那张桌子。

“好困。”你将头埋进手臂，“昨天不该熬夜理资料的，就算熬夜也不该熬这么晚。……真是……高估自己的精力了。”

肩头压入重量。你偏头，看到是左然将西服外套脱下盖在你身上。

“睡会吧。空调温度是不是有点偏低？我去调高一点。”

“不低。”你一面回应一面将他的西服塞回他那里，“待会万一有人进来了，看到我掖着你的衣服算什么。”

左然看起来有些不满：“就算只是普通同事关系，我作为上司，也有责任和义务注意好搭档的身体情况。更何况……”

我更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自己的小姑娘。

“更何况什么？”

左然抬手遮住耳尖，指缝间流出藏匿不尽的泛红。

嗯，今天是你和左然悄悄办公室恋情的第四十七天。

不得不说，左律办公室那张沙发是真的很舒服。倘若不是有人进入将你吵醒，你可能会一直在那里蜷上一整个下午，直到左然忙完工作 过来将你唤醒，然后再一起回家。

可有人进来了。半梦半醒的恍惚之间只听见熟悉的高跟鞋触地声，笃笃声入耳。

思绪愈发清晰。意识到这是翟星的那一瞬，你几乎要大声喊出“不好”、从沙发上惊起，而翟星已走至左然桌前。

果然左然还是偷偷给你盖上了他的衣服。你手忙脚乱地把它扔到一旁的沙发上，心中小有恼火。

这下好了，不仅上班划水睡觉被当场抓获，还是披着上司的西服睡的——未免，太暧昧了。

不出所料，翟星眸中满盛笑意，实在意味深长。

“有事？”左然明显是无视了翟星的意味深长。

“大事倒是没有，只是你的搭档进来太久了，”翟星看我一眼，“她不刚过中级考试么，小宋想问她题目来着，没想到她进你办公室就没出来。”

小宋？新来的初级律师？

“人小伙子长得挺俊的，等不到你搭档出来那可是把长长浓浓的眉毛都簇在一起了，你……”

“有问题可以让他问我，我搭档很忙。”左然直接打断翟星。

翟星愣愣地笑，觉着大概是“长的挺俊的小伙子”让左然一下子恼了。“行，我叫他过来。”翟星摆摆手，大跨步走出办公室。

2：

左然挺久没有感冒过了。大概因为这两天突然降温，他在家处理卷宗时没穿厚实的外套，有了点感冒的预兆。

早晨起来时喉间便开始作痛，到下午居然头也晕乎起来；这时候遇上小姑娘又羞又恼地把他给她披上的外套扔回来，以及某位新人律师想打扰他们的共处，左然有些烦躁了。

南方是没有雪的，只留下瑟缩和瑟索。而这瑟缩和瑟缩就如魔法攻击，连左然这样作息规律身体健康——只是偶尔熬夜加班几天的人也招架不住。

左然突然想起，小姑娘前几天刚坐进他车时把自己微微冻红的鼻尖捂进围巾里，愤愤地说不下雪的降温都是“耍流氓”。他当时无声笑着，把车内的暖气温度调高一点，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可爱的控诉，只是摸摸她的发顶，说：“穿暖和点，当心感冒。”

只是如今提醒人别感冒的人自己却感冒了，左然能想到她会怎样微微皱眉、拿个小匙给他搅匀冲泡的感冒药。

门开了，小宋探探头：“打扰了。”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左然轻咳两下，不知是因为感冒还是想让自己从漫无目的的思绪中回来。

“前辈，听说你前段时间的中级律师考试高分通过了，好厉害啊！”

“哈哈……谢谢，不过比起左律师我还是差远啦，你有题目还是问他去吧，左律师的思路会更加专业和清晰一些。”小姑娘大概是察觉到了左然从刚刚翟星进来就不大开心，面对向她靠近的小宋稍稍后退着。

小宋闻言，便只好畏畏缩缩地把复习书递给左然。早该给我的，左然想着，翟星不跟你说过直接来找我了么。

左然讲得语速挺快，也不顾小宋到底听懂没有，讲完便把笔和书往桌上一放，意思明显：你可以出去了。小宋到底还是能看出上司心情不好，拿过书便逃一般地溜出办公室。

左然莫名地有些委屈起来。他没理由委屈，也清楚对律所里其他同事这样冷淡——冷淡地几乎是甩脸色，这不好。

“你怎么啦？”小姑娘慢慢凑过来。他看她的一双漂亮眸子慢慢靠近，好想一下子抱住她。

“怎么啦？”见左然不回答，小姑娘揉了把他的头发，“吃醋了？虽然不可否认他这段时间找我有点点频繁、可能确实对我有点好感，可是我对小宋一点感觉都没有哦，”她眉眼弯弯，“我发誓。”

“没吃醋。”左然悄悄把眼神偏转了。

“害你真是……”她依然笑着，继续去揉他的头发。轻触到左然额头时她不由得收了下手，随后又慢慢放回去，试着他额头的温度：

“你发烧了？”

3：

你凑过去，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左然的。好烫，皮肤好烫，呼吸也好烫。

“真是……生病了就不要再把外套脱给我了啊！”你把扔在沙发上的西服拿回来往左然那边塞。

“没事，小感冒罢了。”左然说着又吸吸鼻子。都发烧了还说得这样轻描淡写……你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感冒发烧那次，左然说你照顾不好自己，便又是热牛奶又是买水果的。

可是他自己也没照顾好自己。

大概是想要证明自己也能好好照顾人——以及对左然半眯眼睛的倦态病意感到心疼极，你直接帮着左然把西服外套搂上，把他放在桌边喝了一半的咖啡拿过：

“别喝咖啡了，我去给你倒点温水。”

从茶水间出来时你碰到了翟星。翟星一眼便认出这是左然常用的杯子，却在看到里面乘装的并非平日里的咖啡——而是清水时，诧异了。

“今天没给他倒咖啡？”

“左律师……有点发烧。”你抱歉地笑笑。原本正想帮左然请一天假却不知该如何同翟星开口，正巧在茶水间碰到她 你便干脆继续说下去，“翟星姐，能让左律师回去休息一天么？”

翟星了然地拍拍你的肩：“他这人啊，平时总是很少生病，难得生了病更不该轻视。你带他回去吧，他这种状态也开不了车吧？”见你点头，翟星又笑着，“你干脆也别回律所了，去照顾他半天？假就扣在左然那边好了。”

你登时面上一红，比起害羞更多的是害怕翟星对你们的关系有察觉。可还没等着你说什么，翟星就推着你往左然办公室走：

“快去，再不走水都要凉了。”

4：

你走进办公室时左然靠在椅背上。他手指轻拉开领带，眉间微皱，好像领带会勒死夺去他的呼吸；因发热和办公室内暖空调的共同作用，他的双颊泛着红，这让你误以为他很热，可他缩在外套里的模样又在告诉你他很冷。

察觉到你的脚步，左然微抬起头，看见来人是你便又把头靠下去。你把水放在左然面前，轻轻捋开他额前的发丝：“回家去睡会儿？”

“没必要，我没事。”左然偏头，直直地看着你，“帮我找下感冒药，边上第二排的抽屉里。”

他的眼神因病而抹去平日里的干练冷静，显得简单赤诚。你甚至要以为这样赤诚的眼神是在撒娇。

到底是照顾病人的责任心让你保持冷静。你不由分说地把左然摆在桌上的物什理好，从他的包中找到车钥匙便去扶他。

手刚触到他的左臂时便被他以右手握住，你没站稳便俯下身去。左然的呼吸在你颈窝晕起温度，这是病人的温度。你感觉到他的手挽住你的腰。你任由他抱着，手指顺着他的头发。

即使南方无雪也无妨了，因为你即是左然的良药，是雪的细密凉意，拂去他心与躯的燥火。

左然由着小姑娘扶住。实际上比他矮二十来公分的小姑娘根本没法撑住这么一位大男人，只是他微微偏向她，看上去好像他的全部气力都由小姑娘供给一样。

躺在自己车子副驾驶上时，左然想起刚刚自己脑中莫名浮现的句子：

你是良药，是雪的细密凉意。左然觉得这是个很美的比喻。

车开得不算平稳却也并不颠簸。左然想在车上睡一会，却担心待会起不来给小姑娘添麻烦，便任由自己思绪乱飞着，想到什么便回味一番，倒也是增添了些趣味——少了乏意了。

他想起小姑娘上次感冒发烧。她病的挺严重，迷迷糊糊地还乱吃了各种药，给他开门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喉间也挤不出一点声音。左然想都没想就抱着小姑娘赶去医院，但实际上真正交往以来也没正经抱过她几回。

明明那时还没什么关系就这样抱她……是不是给她带来困扰了？

身旁解安全带的声音吓了左然一跳。到家了，那就打住，不想了。

以后再多抱几回好了。

5：

你关上左然房间的灯。窗帘厚重也挡不住几缕稀疏日光慢慢悠悠地透过缝隙，慢慢悠悠地照亮左然的半张脸。

你把左然偷偷拿到房间书桌上的卷宗又拿出房间，吓唬小孩子一般地连唬带哄地禁止他工作、要好好休息。你看他终于撑不住一般慢慢阖眼，便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做个好梦。你作着这样的口型。

左然梦到下雪了。

他还穿着西服，站在周围嬉闹着玩雪的孩童间简直严肃地不像话。他看到你，裹着他送你的围巾，乐颠颠地看着孩子们打雪仗，自己却不好意思一般、只是站在一旁不去加入。

你看到他了，向他挥手。他笑着看你冲过来，然后把你的围巾卸下一半裹在他脖颈间。

初雪快乐。左然轻轻抱着你，然后轻轻吻了一下你的额头。

“下雪了！”你削着苹果，对着刚睡醒、一撮头发还翘起的左然一脸兴奋。

左然无言，看着窗外的雪。他突然想起中学时学过的“未若柳絮因风起”。

于左然而言，你便是谢道韫，尽管无言也是以春拟冬。

你是良药，是降温的雪，是年年企盼的春意盎然。

左然走过来抱住你：“初雪快乐。”

6：

左然第二天照常去律所。雪下了一夜，直到早晨还在落着——轻轻落着，融化在行人的发丝间、皮肤上。

你清楚地看到了同事们八卦而兴奋的眼神，这眼神汇于左然与你牵住的那只手。

这人幼稚起来真是拿他没办法。你想挣开他的手却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好暗自叹气：偷偷恋爱几十天，大概今天就是你们的关系被人尽皆知的日子了。

算了，感觉也不赖。

你偷偷看了眼左然。他在看窗外的雪。

挺好的，雪很浪漫，你们也是。

————

写在最后：

蛮久以前就想写的左然感冒梗，这周每天晚上回家磨一点，总算是磨完了。（大家注意身体哦，不要跟然然子一样发烧了）

虽说是圣诞贺文但是跟圣诞没什么关系（？）

我住的小城还没有下雪，听说下周会下？希望如此，挺好的。

取这个题目其实是因为我太盼下雪了（x）文中 你前几天在跟左然“控诉”没有雪、后面几天就下雪了，希望我这次说“无皑”——“没有雪的白皑”，也可以马上来场雪打我的脸吧。

不过无皑也无妨，因为有左然如霭的眼睛。

感谢您阅读到这里。圣诞快乐，日日顺心。

宫商

2020.1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