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先生伸手按掉响个不停的闹钟，另一只手卸下弹夹，把子弹一颗颗抠出来，整齐地码好，仔细观察了一会，再把它们一颗一颗塞进去，只留下一颗在外面。
“第三颗。”他端详着枪身暗沉的光泽，像是在欣赏一具胴体。
低沉的哀嚎声在过于广阔的会议室里回响，微弱的声音折磨着岳先生紧绷的神经，但他早已麻木了。
枪口越过海南黄花梨的桌面，指着桌子下面扑倒的人体，岳先生有些不耐烦，“想出好办法了吗？”
“岳......岳总！”穿着名牌西装的男人趴在桌子下面呜呜地哭着，弓着身子跪在地上，“呜呜呜......你饶，饶了我这一回，我今后一定......一定......”
“没办法吗，我也没办法啊。”岳总狠狠扣下扳机，枪口猛地跳了一下，但他紧紧握住，没让它从手中溜走。
男人瞬间惨叫起来，声音很快弱下来。岳总挥了挥手，两个人把他拖出门外。
其实岳先生用不惯这么大口径的手枪，他一般喜欢使用做工精致的工艺品手枪，后坐力小，样子也美观。他叹了口气，到也算不上失望。
毕竟口径太小的话，可是打不穿债券保险箱的防弹夹层的。
他看了看旁边凑上来的保镖，他们从桌子下面拽出来了一个保险箱，看着他们熟练地往里面撒上胶囊装的液化气，再抽出乙炔喷灯轻轻一燎，闷响和门外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下面噤若寒蝉的众人，他曾经的竞争者，他曾经的“朋友”......现在确实他的——
他仔细想了想定义，嗯，阶下囚？他被自己逗笑了。
清了清嗓子，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这么放松。弹夹又一次掉落在桌子上，桌面已经有些凹凸不平了，但他并不在意。
“下一个，你来说。”他用空枪指着另一个人，并不理会他的崩溃哭泣，专心地拆起弹夹来。
还有四个......加上自己就是五个，岳先生看着四颗被摊在桌面上的子弹，只压了三颗进去。最后一颗子弹他总是要退出来，那是他给自己最后留的一颗。
还能拖多久呢？他听到上膛的声音，但没在意。自从休伯利安号到来之后，他总是神游物外，即使是瞄准开枪的时候也偶尔失神......
他顺着枪身摸到了闭合的保险。这把枪没有上膛。
“啊......啊。”他闭上眼，紧张恐惧和解脱感一瞬间涌上心头，再睁开眼时，黑洞洞的枪口逼近到眼前。
他从那摄人心魄的洞口上移开视线，清楚地看到拿枪的人正是从天命总部来的女武神。什么忙也帮不上，等到这一刻开始落井下石的女武神。
“不要试图向我开枪，你没机会的。”女武神说，“当然，不管怎样，我也都不会让你死的。”
“我说，女武神，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岳先生把拿枪的手放到桌面上，没有打开保险，但也没有放开，“好吧，那就这样吧。”
“你涉嫌损坏他人私人财产......以及使用违法武力威胁他人，嗯，这是不对的。”女武神说。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几乎把岳先生逗笑了。他前仰后合，但没笑出声来，“你，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女武神？”
“保护天穹市的治理格局和经济稳定，采取必要的反制措施保证天穹市的安定。我一开始就说过。”女武神说，枪口稳稳地指着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岳先生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但手仍然稳稳地按着枪，“你，你真是个，开玩笑的高手哈哈哈哈......”
“这是实话，岳先生，我一向不喜欢欺骗。我可以保证，我从没有骗过你。”
“哈哈哈，这是句实话，实话......”岳先生笑着，但很快停了下来，他看着女武神冷漠的脸，表情忽然有点狰狞。
“真的吗？”他尽可能平静地问。
“我们没有骗你的必要。”
岳先生点点头，瞬间从桌上抓起枪，飞快地伸进自己嘴里。就在他摸索着打开保险的时候，持枪的右手被整个轰断，落在地上。虽然那只断手忠实地做完了动作，但射出去的子弹却只是引发一阵尖叫，并没有打到任何人。
女武神飞身越过那张名贵无比的桌子，伸出脚尖掀翻了岳先生的椅子，还没等他感受到失重，就被快到难以想象的动作按在了墙上。
岳先生不想惨叫，他想高兴地大笑——“我就知道，我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了！”——但是对方的手臂死死压在他的嘴里，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反应的很快，但是在女武神面前还是太慢了。”说话的当口，女武神抬手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警卫一一射倒，“你猜的也很准，虽然你曾经也有机会，但现在事实确实如此，我们不再需要你们了。”
“哦，对了，你的命还是得好好留着，不能让你死掉。”
女武神将一团凝胶装的物质排在他胳膊的断口上，很快止住了血。但岳先生拼命挣扎着。并不是想反抗，他只是想说话。
“想说话？我得首先确保你不会在口腔里保存氰化物什么的......这是命令，你必须得活着。”
他拼命摇头。于是手臂放开，他张开嘴，却毫无形象的又哭又笑，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命确实没有说谎，他们就只是要“保护天穹市的治理格局和经济稳定，采取必要的反制措施保证天穹市的安定”，但他到最后才发现，其实没有他和底下趴着的那些人，这些目标也都可以实现。
只不过是在德丽莎，或者天命的人手里，在他们接手这座城市之后。
她也确实没有说谎，只是隐瞒了一些“真实”。
“为什么要我活着，啊？”岳先生艰难地问，“是想审判我吗？......哈哈，认真的？”
“当然不是。”女武神说，她认真地看着岳先生因为失血发白的脸，“没有那个必要，只是为了和极东支部今后长久的合作和友谊，不能让你死掉......仅此而已。”
“极东支部的......友谊？”他笑得更开心了，“你们晾了他们一星期！友谊......呵呵呵呵......”
“按照条例本来是不该对你说的。”女武神叹口气，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武器，轻松轰开屋顶，“但是这件事本来就很简单，对吧？你可以自己想想，留着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她为什么不走正路？这个疑惑转瞬即逝，伴随着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活下来的问题一同得到了解决。
“不！我绝不会......”岳先生没能喊完，就被带着跃上天台，休伯利安的阴影仍然笼罩在他的头顶，虽然明知道在这个距离上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听到，但他还是冷汗涔涔地闭上了嘴。
“哦，看来要开始了。”女武神突然捂住耳机，微微点头，对岳先生说，“张开嘴，一会别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