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空铁砧”其实不是一座城，它更像是一堆被强行揉在一起的巨型空中垃圾。
当白鹫号拖着浓烈刺鼻的黑烟，摇摇晃晃地穿过最后一片灰云时，杰克斯透过舷窗，看到了这个地精们引以为傲的法外之地。
那是由三艘报废的远古人类航空母舰拼凑而成的庞然大物。无数生锈的铁皮棚屋、亮着五颜六色霓虹灯管（虽然经常短路闪烁）的酒吧、以及密密麻麻悬挂在船体外侧的巨大齿轮，像肿瘤一样附着在母舰残骸上。空中弥漫着机油、劣质威士忌和某种发酵的酸味。无数造型奇特的改装飞艇在这里起起落落，大多数飞艇都在漏油。
“简直是一堆会飞的废铁。”巴林站在驾驶舱里，嫌恶地撇了撇嘴，他那干净的皮夹克与外面的环境格格不入。
“别抱怨了，巴林。”杰克斯咧嘴一笑，熟练地操纵着机械臂拉动制动杆，“这可是平民老百姓的乐园。维塔斯那种穿白裙子的娘娘腔，这辈子都找不到这儿。”
“嗤——嘎吱——”
白鹫号的起落架重重地砸在生锈的铁皮栈桥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飞船还没停稳，底舱又传来一声巨响，一管蒸汽直接喷在了旁边的铁皮墙上。
“船修好之前，老子绝对不下船！”巴林骂骂咧咧地拿着扳手冲回了底舱。
“影子，带上咱们的‘诚意’，下去找点好东西。”杰克斯披上风衣，给左手的黄铜机械臂上了点润滑油。
影子从阴影里溜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两把多功能发条撬锁工具：“船长，这地方骗子比地上的老鼠还多，你得跟紧我。”
两人刚走下舷梯，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栈桥两旁挤满了奇形怪状的地精。他们只有人类的一半高，长着尖尖的绿耳朵和长鼻子，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裤，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牌子。
“大爷！两位大爷！看看这颗高纯度魔力宝石吧！绝对是从贵族飞船的残骸里抠出来的！”一个地精举着一颗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石头凑了上来。
“你确定这不是把萤火虫塞进了玻璃球里？”杰克斯翻了个白眼。
“不可能！我用我的信誉担保！”地精信誓旦旦。
“你刚才还用你妈的性命担保那罐过期润滑油是新鲜的。”影子在旁边冷不丁地插嘴，他指了指那颗宝石，“这玩意儿最多亮三个小时就会漏气，连第一阶梯的魔法学徒都骗不了。”
地精见被识破，也不恼，嘿嘿一笑，立刻从兜里掏出另一件东西：“那看看这个！全自动发条刮胡刀，防爆防震，专为矮人设计！”
“滚蛋。”影子毫不客气地把他踹开。
两人穿过喧闹的集市，来到了城市最核心的区域——飞行器管理署。此刻，这里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今天正是“风速狂飙”飞行大赛报名的最后一天。
大厅的穹顶挂着巨大的电子屏幕（显然也是用废旧零件拼的），上面显示着比赛的路线图：起点在悬空铁砧，中途要穿过被称为“死亡镰刀”的雷暴带，绕过一片高速旋转的碎石带，最后第一个返回港口的人获胜。
“奖品丰厚：第一名，高纯度‘风之晶核’一枚，外加五百金币！第二名，地精特制改装引擎一台！第三名……”
“五百金币！还有风之晶核！”杰克斯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币在向他招手。
“船长，冷静点。”影子拉了拉他的风衣，“你看那一排。”
杰克斯顺着影子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在报名处旁边的专用停机坪上，停着一艘极度嚣张的飞艇。它的外形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钢铁巨蝎，浑身漆着红黑相间的涂装，巨大的尾翼上喷着“爆裂剥皮者”几个大字。
“那是谁？”杰克斯问旁边一个正在吃烤地鼠肉串的兽人。
兽人咀嚼着肉块，含糊不清地说：“哦，那玩意儿啊。是这地头蛇‘铁血商会’老大的座驾。里面坐着的是地精里百年不遇的‘王牌飞行员’，外号叫‘红旋风’。这家伙开飞艇的手法跟疯子一样，已经连续三年拿冠军了。听说今年他不光要赢风之晶核，还要把它高价卖给苍穹议会。”
“卖给维塔斯？”杰克斯眯起眼睛。
如果是这样，那他非赢不可。否则，让维塔斯拿到晶核强化了魔法雷达，白鹫号以后在这片天空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走，报名去。”杰克斯咬牙道。
“船长，咱们的锅炉漏气，风帆没魔力，你拿什么跟人家比？拿你那条黄铜胳膊去跟人家拼刺刀吗？”影子急了。
“老子自有办法。”
就在杰克斯准备去窗口填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和嚣张的嘲笑。
“哟，看看这是谁啊？一艘连阀门都修不好的上古破烂，也好意思报名‘风速狂飙’？”
杰克斯转过头，一个穿着红黑皮衣、戴着护目镜的地精正从“爆裂剥皮者”上跳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粗大的雪茄。他身后跟着四个扛着蒸汽加特林的保镖。
这无疑就是“红旋风”了。
“破烂？破烂也是能飞的。”杰克斯弹了弹风衣上的灰，“怎么，怕了？”
“怕？”红旋风哈哈大笑，周围的地精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我是怕你飞到一半，锅炉炸了，连带着把老子的赛道弄脏。看看你那风帆，铁锈都快掉光了吧？”
红旋风走到杰克斯面前，仰着头，用雪茄指着杰克斯的下巴：“这样吧，人类。我跟你赌一把。如果你能飞完全程，哪怕没拿名次，我也给你修船的零件。要是你半路坠机了，或者你连起跑线都过不去，你那艘破飞艇，就归我了。”
影子的脸瞬间白了，扯着杰克斯的衣角：“船长，别答应他，这地精出了名的阴险，他肯定要在赛道上动手脚！”
杰克斯看着地精那张欠揍的脸，突然笑了。
“好啊。”他把左手伸出去，黄铜机械臂咔哒一声伸出两根指头，夹住了雪茄，“不过，这赌注太小了。”
“哦？你想加什么？”红旋风眯起眼睛。
“如果我赢了。”杰克斯俯下身，盯着地精，“我不仅要风之晶核，我还要你‘爆裂剥皮者’上那台最新型的‘黑铁三型’高压缩魔导引擎。”
周围一片哗然。那引擎可是红旋风的命根子，是所有地精梦寐以求的极品。
红旋风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好！老子就喜欢这么狂的！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引擎见真章！”
地精们欢呼着散去，准备看好戏。
杰克斯转过身，看到了站在身后、脸色比影子还难看的巴林。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巴林手里提着两把巨大的蒸汽管钳，如果不是因为杰克斯是船长，他可能已经一管钳砸下来了，“锅炉的泄压阀已经锈死了！三号水管随时会爆！还有艾尔莎，她还没醒呢！你拿什么去跑！”
“所以，这就得看咱们的手段了。”杰克斯一把搂住巴林的肩膀，“你负责把锅炉修到至少能撑过三十分钟不炸，剩下的交给我。”
“老子修不了！除非有大修的干船坞！”
“不，你能修。”杰克斯回头看了一眼影子，“影子，去黑市找地精收购最便宜的废铁板和劣质密封胶。巴林，把咱们剩下那些黑火药全拿出来，给我做几个‘物理推进包’，绑在副翼上。”
“你要干什么？”巴林瞪大了眼睛。
“既然咱们的蒸汽动力拼不过地精的发动机，那老子就玩点物理极客的疯狂。”杰克斯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老子要靠着加速度，和那帮绿皮小鬼拼刺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