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明日之约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群玉阁的早膳摆在露台上。百闻端着茶上来的时候，看见天权星大人坐在桌边，头发没梳，衣裳也是家常的，手边放着一盏被雨泡得皱巴巴的霄灯。

而那个平日里一身酒气的船长，正蹲在露台边上，用竹篾编一个歪歪扭扭的灯笼骨架。

百闻把茶放下，退了回去，在廊下碰见百识，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齐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喂。”北斗头也不抬，“你们俩笑什么。”

“没笑，船长大人。”百闻说，“属下只是觉得，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编个灯笼怎么了。”

“没怎么。”百识说，“就是天权星大人方才吩咐，今日所有文书，都往后推一个时辰。”

北斗的手一顿，回头看过去。

凝光端着茶，正看着远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昨夜那点没散的疲惫照得很淡。

“看我做什么。”凝光说。

“看你好看。”

凝光的耳根又红了。她低头喝茶，没接话。

北斗把最后一个结扎好，举起来看了看。还是歪，还是丑，跟那天在书房里做的那盏一模一样。

“凝光。”

“嗯。”

“我过几日要出趟海。”北斗说，“往北，去稻妻那边接一趟货。快的话，一个月。”

凝光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一个月。”

“我保证。”北斗走过去，把那只歪灯笼放在桌上，“这回，一个月。”

凝光看着那只灯笼，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彩笺，铺在桌上，提起笔。

“你写什么？”北斗凑过去。

“航线。”凝光说，“我算过了，往北走，避开这几日的信风，能省七天。”

北斗愣了一下，笑了：“天权星大人亲自给我算航线？”

“算账。”凝光不看她，“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

“欠我一个月的利息。”凝光把彩笺推过来，纸上是极工整的字，一笔一划，“北斗，你听着。这回，一个月零七天，我在码头等你。”

北斗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那些细密的、算尽风浪的字。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在海上漂着，好像就是为了漂到这么一天，漂到有人肯替她算一条能回家的路。

“好。”她说。

“还有。”

“还有什么。”

凝光抬起眼。

“下回，带上我。”

海风从露台上吹过去，把那只歪灯笼吹得轻轻晃了晃。远处的璃月港醒了，渔船出港，商队上路，烟火气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北斗站在阳光里，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她说，“带上你。”

她说完，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只歪灯笼，忽然想起什么。

“凝光。”

“嗯。”

“海灯节那天，你灯上写的是‘愿君归来，灯在人在’。”北斗说，“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要什么。”

凝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大概很久没人问过她了。天权星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说，说了也没人敢接。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浮着的一片茶叶，过了很久，才说：

“我想要一盏灯，是替我点的。”

北斗笑了。

“那好办。”她说，“以后每年，我替你点。”

远处，港口的钟响了。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