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用过早饭后，舰长率直审问今早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丽塔。
“早饭需要及时享用，所以，我拜托芽衣小姐把还是给我。”就像她那“完美女仆”的头衔一样。优雅又从容。
“时间。”
“半小时前，丽塔就已经抵达了。”
“什么事。”
“休假。”
“为什么，地点还有目的。”
“幽兰黛尔大人说有空想来这里看看，以及上次见面时她发觉您貌似退步了。”
“我没有。”
“这是您上个月的体验单。”瞧瞧，完美女仆什么的都想到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已经发给幽兰黛尔大人过目了。”
“……”
“幽兰黛尔大人预备下周三到，到时候她会亲自监督您。”丽塔将那份体检报告收了回去，“一会和丽塔去散步吧，舰长大人。”
芽衣端着刚泡好的红茶走进房间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舰长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里。
“芽衣小姐，早安。”丽塔微微颔首。
芽衣忍住笑，把红茶放在桌上：“辛苦你了，丽塔。舰长，起来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不想喝……”闷闷的声音从桌面上传来，“我要躺到周三。”
“那幽兰黛尔大人来的时候您还是这个姿势的话，”丽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可能会直接把您拎起来丢进训练室。”
今天天气确实很好，还是个大晴天。丽塔的话让舰长打了个寒颤
芽衣在旁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拨开舰长额前碎发，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点了点舰长的鼻尖：“好了，丽塔都特意来陪你散步了。”
“谁要和她散步……”舰长嘟囔着，但还是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接过芽衣递来的茶杯，捧着暖手，“她肯定是来监视我的。”
“是陪伴哦，舰长大人。”丽塔收起梳子，唇角弯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毕竟幽兰黛尔大人托付我确保您在她抵达前保持基本活动量。”
“……你俩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从您上个月体检报告出来的时候。”丽塔和芽衣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伸手——一个拉舰长的胳膊，一个扶舰长的肩，把她从椅子上架起来。
“喂！我自己会走！”
舰长被半推半搡地带到舰桥外的长廊上。清晨的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把三个人都镀了一层暖色。丽塔走在左边，芽衣走在右边，舰长被夹在中间，像一只被押送的大型猫科动物。
“说起来，”舰长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比安卡真的要来？”
“嗯。”丽塔侧头看她，目光里多了点什么，“她说想您了。”
舰长耳朵尖微微泛红，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哦。”
芽衣在另一边轻轻笑了一声，没说话，只是伸手挽住了舰长的手臂。
长廊很长，阳光很好，风从通风口送来一点海盐的气息。
丽塔的声音从左侧飘来，“散步路线是绕舰桥三圈，舰长大人。请多指教。”
“三圈？！”
“幽兰黛尔大人的原话是“至少五圈”，丽塔帮您砍了一半。”
“你到底是哪边的女仆啊……”
“现在当然是您这边的，舰长大人。所以请抬脚，第一圈，起步。”
芽衣的指尖在舰长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舰长咬了咬嘴唇，到底还是迈出了步子。
*
第一圈的前半段，舰长还维持着一副“生无可恋但认命”的姿态，脚步拖沓得像在沙滩上跋涉。丽塔和芽衣并肩走在她前头半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下周的后勤排班，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像在确认这只大型猫科动物没有中途溜走。
“舰长大人，步幅再大一些。”丽塔头也不回地提醒，“您这样走到周三也绕不完三圈。”
“急什么……”舰长闷声嘟囔，但脚下的节奏还是慢悠悠的，甚至偶尔停下来假装系鞋带。
芽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舰长，你鞋带系了三次了。”
“……它松了。”
“但你穿的是一脚蹬。”
“……”
第一圈后半段，舰长的步伐开始变了。
起初只是细微的——步幅悄悄加大，脚掌落地的声音从拖沓变成了轻叩。丽塔和芽衣还在前方说着话，没注意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节奏已经换了。
第二圈的前半段，舰长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们前面半米。
芽衣最先察觉。她侧头看了一眼，发现舰长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笔直了，肩膀打开，手臂摆动的幅度精准得像经过校准。那种散漫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流畅的节奏感。
“……舰长？”芽衣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舰长的视线固定在前方某个虚无的点上，脚步不停，呼吸平稳而绵长。
第二圈后半段，差距拉到了两米。
丽塔终于转过头，看见舰长的身影已经拉开了明显的距离。她微微眯起眼，唇角那抹无可挑剔的弧度没有变，但脚步慢了下来。
“芽衣小姐。”她轻声说。
“嗯？”
“请看。”
芽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舰长已经将她们甩开了将近五米远。
那个人的步伐不再是散步，而是一种介于慢跑和快走之间的、极其高效的移动方式。
“这是……？”
“小聪明。”丽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欣赏，“还在天命时，舰长大人为了应付日常体能检测机器，自己琢磨出来的步法。看起来像在走，实际上配速接近慢跑，但心率维持在燃脂区间以下，不容易出汗，也不容易被察觉。”
芽衣眨了眨眼：“所以她现在……”
“在偷懒。”丽塔笃定地说，“用最小的体力消耗完成最多的圈数。膝盖和小腿承受的压力很大，但表面上看不出来。”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舰长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极轻微，几乎不可见，但丽塔和芽衣都看见了。那是膝盖在抗议。
“后来腿就瘸了，吊水两天，休息了一周。”丽塔叹了口气，“直到后来被幽兰黛尔大人发现了，拉练一周才纠正过来。”
芽衣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加快脚步追上去，在第三圈开始时一把抓住了舰长的手腕。
“抓到了。”
舰长猛地刹住脚步，那种专注的、近乎入定的神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抓包的慌张。
“芽、芽衣？”
“别装了。”芽衣没有松手，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小腿，“这里，疼了吧？”
舰长抿着嘴，眼神飘忽。
“舰长大人。”丽塔也走了上来，站在她另一侧，“如果幽兰黛尔大人知道您还在用这种方式“完成”目标，她可能会把五圈改成十圈。”
“……我又没跑。”
“您配速是一公里11分半，步频一百八。”丽塔微微一笑，“体育上叫竞走。”
舰长：“……”
芽衣忍不住笑出声，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滑下来，扣住她的掌心：“好了，老实走。我们陪你。”
舰长低头看着两只手——左边是芽衣温热的掌心，右边是丽塔轻轻搭在她小臂上的指尖。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舰长叹了口气，终于放慢了脚步，老老实实地回到了两人中间。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芽衣的手没有松开，丽塔的步子也刻意放慢了半拍来配合她。
“幽兰黛尔要是知道你这么欺负自己的膝盖……”芽衣轻声说。
“她会把我绑在训练室三天。”舰长闷闷地说，“所以别告诉她。”
丽塔笑了一声，没接话。
风从舷窗灌进来，带着海盐和阳光的味道。舰长踩着正常的步幅，左边是芽衣，右边是丽塔，前方是漫长的、洒满金色光斑的长廊。
周三还远着呢。
但此刻的阳光确实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