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失忆梗】
再次睁眼的时候，夏彦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眼前，窗边暖溢出来的阳光照在洁白的床单上有些刺眼。
手背上传来被什么拉扯的感觉，夏彦渐渐回过神来。
他正打着吊瓶，这里是医院，但他为什么在这儿？
后脑包扎好的纱布和枕头布料随着他的动作互相摩擦，给夏彦身上传来一阵痒意，他支起身来下床，牵着吊瓶去了洗手间。
一切都很怪异，陌生但又说不上来的熟悉，夏彦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恍如隔世。
自己又是谁？一身病号服并不能给自己带来答案，夏彦仔细打量着胸前挂着的金属钥匙，色泽有些发旧，但可以看出它被保养的很好，自己应该很重视它。
夏彦正思考着，病房门开了。
首先传入耳边的是一位男性声音：“唉，夏彦这次情况有些特殊，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可就是那个脑袋...”
“很严重吗？”夏彦一听这个声音直接就藏在了洗手间门后，心脏跳的很快，不太明了涌上来什么样的情绪。
心虚？不舍？他下意识紧紧握着胸前的钥匙，最后又松开，手上只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扬笑打开病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空空如也的床铺。
“...夏彦醒了？”
你从扬笑身后望去，手里还拎着一篮水果。
说起来，你已经和夏彦很久都没见过面了。
当再一次得到他的消息时，是以紧急联系人的身份。
他因为任务受伤，后脑留下了后遗症。
夏彦的主治医生扬笑简单和你说明了一下：“通俗一点就是失忆了，我为了他更好的恢复就向上面申请回到未名市治疗，毕竟这里是夏彦的家乡，熟悉的环境对病患会更好。”
你抓着果篮的手又紧了一些：“扬医生...那他会不会全部都忘记了？”
他对着报告皱了皱眉：“这不好说，还是等他醒了才能判断。”
好消息是夏彦确实醒了，坏消息是夏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扬笑和你交代了几句就跑出去叫人帮忙找。你一个人待在病房里看着有些皱的床褥，把果篮放在放在床头柜上后，打算去洗手间整理一下衣着。
门是半开着的，所以你没有怀疑里面有人。
结果就是你被门后的人一把钳制住在怀里，他力气不算大，几乎是本能反应，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捂住了嘴。
当透过镜子看清身后的人是谁时，你就没怎么挣扎了。这情况也不需要扬笑判断，你自己就能看出来夏彦这家伙是全忘记了。
这个姿势其实更像是被他从身后拥抱住了。
夏彦的头轻轻低垂着，靠在你的耳边。冷静下来后你才发现他全身都在抖，环住你腰的手在抖，捂住你的嘴的手也在抖。
“你是不是认识我？”
你听着这句话脑袋向后蹭了蹭，示意他把手松开。你的动作不敢太大，夏彦手里还扎着针。
他愣了一下，最后还是松开了你。
夏彦皱着眉，看起来似乎想要让自己表现的凶一些，结果却不尽人意，因为他的手还是拽着你的衣摆。
就像小时候一样，当夏彦害怕的时候就会不自觉拉着你。
“我认识你，你叫夏彦。夏天的夏，彼其之子，邦之彦兮的彦。”
夏彦抿了抿嘴，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手也没松。
“找你们找了半天，结果夏彦这家伙藏在这...”扬笑突然回来，看到洗手间的场景时刚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下去了。
夏彦这小子拽着人家姑娘的衣服不放，这不没有失忆吗？真是害他白担心了。
“你是谁？”夏彦警惕地看着他。
......？
扬笑的心瞬间凉了半载，合着就记得他的小青梅了是吧？
最后你一番解释才过了这个乌龙，扬笑笑嘻嘻的摆摆手：“接下来我们有两个治疗方案，等他这几天留院观察后一个是让他回家好生休养，一个是让他继续待在医院里。”
你心里明白，扬笑给你两个选择是怕你工作太忙没有时间。
你看了一眼乖乖坐在病床上的夏彦，他正盯着你们俩发呆，手里扣着衣服布料。一见你的目光就把头撇向一边去，活像一个偷看被抓包的模样。
“我肯定想带他回家，不过...”你看着夏彦的动作，就算他对你没有像其他人那么戒备，但现在你在他眼里依旧是一位陌生人。
“我觉得还是要尊重他自己的想法。”
“这好说，你和他先在这里聊，我就在办公室里，决定好了就和我说啊。”
说完扬笑就离开了病房。
你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夏彦，你怎么想？”
他垂着眼，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你是我的家属吗？”
你斟酌了一下措辞：“原则来说是这样的，我们是家人，但没有血缘关系，在其他人眼里我们更像是青梅竹马。”
夏彦听到这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睁着湿润的双眼看着你：“我没有什么想法，我都听你的。你要是同意我跟你回家我就和你回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也可以的。”
你总觉得他后半句话带着一丝可怜巴巴的意味。
最后你打算先把夏彦带到父母家安置。
虽然他在未名市有自己的古物店，但是夏彦转院太过于匆忙，古物店还没有收拾出来。
夏彦手里拿着他在医院的一些生活用品，乖巧的跟在你身后。
你拎着大包小包在超市给夏彦买的东西，实在是没有手空出来去识别指纹锁。虽然夏彦之前提过让他帮忙拿东西，不过被你回绝了，毕竟他现在是一位正在休养期的病号嘛。
“夏彦，你去开一下门锁，我手里东西有些多啦。”夏彦有些蒙：“我吗？我应该开不了吧...”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手还是按了上去。
识别成功，门开了。
你不以为然的走了进去，夏彦讪讪地收回了手：“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当然啦，我们从小就住在一起，当时搬家的时候你刚好在首都上大学，我和爸妈为了保留你的指纹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嘞！”
夏彦有些疑惑：“为什么？我听别人说我后面基本上没有回来过了，没有必要为我花那么多精力的。”
你给了他一记眼刀：“这有什么好疑惑的，我们是家人，这里就是你的家，万一有天你想回到未名市结果发现打不开锁怎么办呀？”
夏彦闭了嘴，没有在问些什么了。
你把他带到了他之前的房间，家里没有买新的拖鞋，夏彦只能滑稽的穿着他之前的蓝色拖鞋，露出半个脚掌在房间里晃悠。
“哎呀，忘记买拖鞋了...”你喃喃自语道。
夏彦摇摇头笑着说：“没事，这样也挺好的。”
他像一个来到新环境的小孩一样拘谨的环顾四周，你靠着门框等他适应好环境：“你房间的摆设没有变化，看着这些有想起来什么吗？”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夏彦只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昏暗的柔光打在他的身后，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眼睛。”
他忽然开口。
“什么？”
夏彦耸了耸肩：“只是眼睛有些涩。”
你听罢赶紧打开大灯，夏彦眯了一下眼睛，等你离开后夏彦才重新看向你刚才站过的地方。
......
他长呼一口气，整个人躺在床上。
他想起来你的眼睛。
在那个忽然停电的晚上，点燃蜡烛的那一刻，他的眼中只有你。
你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夏彦的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和刚才你站在门口时的声音重合。
所以说一开始在医院见面时涌起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是一见钟情吗？
见到你的第一眼，听到你说的第一句话，眼睛酸涩的可以挤出泪水来。
当你走到洗手间的时候夏彦身体的本能就是钳制住你，但最后不知怎的变成了有一丝暧昧味道的拥抱。
夏彦很羞愧，他觉得这样很不尊重你，但是他又是那么贪恋你身上透过布料传来的体温。
好像很久以前，他就想这样做了。
可是他都不记得了，只剩下了控制不住颤抖的手。
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你？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我？
如果我变得陌生了，你会讨厌我吗？
好讨厌...所有有关于你的记忆都不见了。
夏彦突然有些烦躁，钻到被子里把自己裹成粽子，最后又探出个有些炸毛的脑袋自暴自弃的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失忆后嫉妒以前的自己是不是小心眼？”
“小心眼的男人受欢迎吗？”
最后又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的全删掉。
夏彦起身回到书桌前，桌上是他的一些随身物品。
他以前有写日记的习惯。
夏彦翻了一页又一页，除了一些训练日常就是有关于你的事情。
他以前真的好了解你，夏彦失落的垂了垂眸子，现在的自己好像比不过。
就连以前的夏彦都没有成功和你在一起，那现在的自己不是更没有机会了？
消息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点开一看是扬笑发来的。
“现在状态如何？身体上有什么不适一定要立刻和我说。”
夏彦看着聊天框沉默了许久，才打出了一行字。
“我以前是不是喜欢她？”
之后获得了扬笑几条长达六十秒恨铁不成钢的语音条。
“你之前倔的和头牛一样，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首都搞到未名市里来，你明天就想办法给我去和她约会听到没！我知道你总是考虑很多，你总是在为她着想，可是你都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啊。”
“夏彦，虽然我不知道你记起来了多少，现在还可能觉得我话多还爱管闲事，但是听你扬哥一句劝，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行不行？”
夏彦把头埋进枕头里，感觉这画面有些熟悉。
他有些看不清记忆里的那些人脸。
他们经过夏彦的身边，有的揽过他的肩，有的拍了拍他的背。
最后将他向前推。
夏彦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给扬笑发了一条信息。
“谢谢扬哥。”
养病的这些天他想起来些碎片化的记忆，虽然记起的东西不多，但夏彦不是一个能闲下来的性子。
观察了几日后身体没有后遗症，夏彦通过了国安的归队测试就回去继续工作了。
扬笑倒是带着几分恨恨的语气数落夏彦：“你...你现在不会还想着逃避她吧？”
夏彦扯了扯嘴角：“我总是觉得我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夏彦了，我不能完整记起来我们以前共度的一切，对于她来说，现在的我其实和陌生人有什么区别？”
“你看看你看看，就算失忆了你还是那么拧巴！你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在我看来她比你想的更在乎你！”
“万一...她只把我当做家人呢？扬哥。”
“去去去，你谁啊就叫我扬哥！”
扬笑甩了甩袖子，夏彦一听就知道他拿那天医院的事情挖苦自己呢。
“唉唉...扬哥你别对一个病患那么小心眼啊...”
扬笑的声音随着他的走动越来越远。
“现在知道自己是个病患了？”
你在工位上撑着脑袋叹了口气，夏彦回未名市已经有数月之久了，他在空闲时间把古物店收拾出来从父母家搬了过去，生活已经步入了正轨。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对你的态度除了在医院见的那一面就一直淡淡的。
你也不知道在苦恼些什么，总是觉得很不得劲。
就像心里被挖空了一块。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你和夏彦是最好的朋友...
“我和夏彦当然是一家人，是最好的朋友呀！”
很久以前你和夏彦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夏彦支支吾吾的问你：“你觉得我是你的什么人呢...”
你不假思索的回答了这个，结果夏彦更着急了：“家人？哎不是...”天渐渐沉了下去，太阳的余晖漫溢出来，染红了整条地平线。
也染红的身旁少年的脸颊。
“哎呀...我们是家人，但我不想当这种家人，我想当的是那种家人...”
结果你被夏彦的绕口令整的脑袋转不过来，实在是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时候夏彦一脸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的模样，像极了现在被电脑屏幕反光照出来的你。
一样的表情，那你们在苦恼的是同一种类型的事吗？
你垂下眼眸，嘴里轻轻呢喃。
“家人...”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这天夏彦约着你出门逛逛，虽然说是逛街，但更像是你带着夏彦回忆你们的过去。
夏彦其实很想和你出来，但是在自己喜欢人的面前他总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管理。
之前为了给他的脑袋包扎医院把他后脑的头发剃掉了，拆掉绷带的当晚，夏彦摸着后脑决定减少和你相处的时间。
至少...先等他头发长出来好不好...
当然这个小心思夏彦谁都没说，毕竟这好像有点矫情。
当准备完一切后夏彦才小心翼翼的邀请你。
你和夏彦逛了完大半个未名市，你不厌其烦的和他说你们以前在这里干过些什么事情。
夏彦有时候会很认真的听完点头，有时候他会顺着你说的话接下去，你惊喜的看着他，反而把夏彦看得不好意思了。
“我以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夏彦无意识的踢着脚下的石子，你思考了一会：“我说不清，但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感觉没有我们俩解决不了的事情。”
“那我...现在是不是和以前差别很大？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陌生？”石子被夏彦踢远了，你有些好笑的回答他：“你整天在想些什么啊？夏彦就是夏彦啊，我才不会觉得你陌生呢。”
“我害怕我记不来之前的事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回想，但好像没有什么用，我好像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不仅仅是记忆，还有曾经真挚的爱意。
“没关系，反正你回来了，那我们就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嘛！”你看见前面的喷泉，那是全未名市唯一一座没有蒙眼的忒弥斯神像。
你一路小跑过去“夏彦！快过来！我们小时候特别喜欢在这里玩！你还记得吗？”
夏彦紧紧握着胸前的钥匙，听见你的呼唤才回过神来跑了过去：“我记得...”他往水里看去：“但是小时候这里面好像没有硬币吧？”
你点点头：“嗯，往水里丢硬币许愿是这几年才流行起来的，你看水里面是不是有一个窄口瓶？据说把硬币丢在里面你的愿望就会实现。”
你笑眯眯的看着他：“要不要试试？”
夏彦小心翼翼将一枚硬币放在水面上，看着它一摆一摆的没入水中，最后和瓶口擦肩而过。
“好可惜！不过没关系啦，这个只是用来求一个心理慰籍的！”你拍了拍夏彦的肩膀安慰道。
“好吧——”夏彦看着属于他的那枚硬币和池底的混在一起，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你：“那你要不要试试看？”
你欣然答应，拿着硬币有些跃跃欲试，此时夏彦的铃声突然响起。
他接完电话后有些抱歉的看着你：“等我一下，我要去取一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你看着夏彦跑远的身影叫他不要急，转头捏着硬币看着水面。
“我想看清我的心，我想看清夏彦的心。”
你轻轻的把硬币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慢慢被池底的冷调包裹住。
忽然，你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来者有着一头棕色的头发，一路跑过来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他的眼睛很大，珊瑚色的瞳膜把你的身影包裹住来，他手里握着一束捧花，因为有些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你好，我叫夏彦。”
“以前的夏彦很喜欢你，可是他总是不够胆大，被很多因素牵扯住心。”
“现在的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可是我发现我还是喜欢你。”
你已经不用去看身后的硬币有没有投进瓶口里面去了。
你看清了夏彦的心，你看清了自己的心。
你好，夏彦。
以前的我其实很喜欢你，只是我没有发现。
现在的我还是喜欢你，无论你是否记得一切。
因为我一直觉得，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就能解决我们面前的所有难题。
水池里面的硬币落底，带起了一连串的水泡。
就像你们尘封多年的情谊，终于破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