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璃！”
彦卿目眦欲裂，他拼尽全身力气，一剑刺穿了头狼的心脏。头狼发出一声哀嚎，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转身想要去救云璃，可另一只狼已经扑到了云璃面前，一口咬住了她的小腿。
“啊——！”
云璃疼得惨叫一声，摔倒在雪地里。狼死死地咬着她的腿，不肯松口，锋利的牙齿深深嵌进了肉里。
彦卿红了眼，他冲过去，用尽全力将轻尘柳从狼的后脑勺刺了进去。那只狼闷哼一声，松开了嘴，倒在了云璃身边。
剩下的那只狼见同伴都死了，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进了黑暗里。
危机解除。
彦卿立刻扔掉剑，蹲下身扶住云璃。她的左臂血肉模糊，小腿上留着两个深深的牙印，鲜血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彦卿……”云璃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有掉下来，“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彦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指尖都在发抖，“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脱下自己身上最后一件干净的里衣——那件绣着竹纹的白色琵琶襟内搭，用力撕成一条条布条。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云璃的胳膊，先给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布条勒紧的时候，云璃疼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一声都没吭。
彦卿的手也在抖。他看着云璃血肉模糊的胳膊和腿，心里又疼又自责。如果他再强一点，如果他没有失去力量，云璃就不会受伤了。
他先给云璃包扎好手臂，又低头去处理她腿上的伤口。狼的牙齿很深，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彦卿把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血不再往外渗为止。
“能走吗？”他抬起头，轻声问。
云璃试着动了动腿，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着牙，点了点头：“能。”
彦卿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别废话。”彦卿的语气不容拒绝，“快点。”
云璃看着他单薄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慢慢趴到彦卿的背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彦卿站起身，一手扶着她的腿，一手捡起地上的轻尘柳，慢慢走回了雪洞。
把云璃安顿好靠在雪壁上，彦卿又转身走了出去。他要把那两头死狼拖回来。狼皮可以保暖，狼肉可以吃，在这片雪原上，任何一点资源都不能浪费。
他拖着两头狼回到雪洞的时候，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他把狼放在地上，月光照映了雪洞里的寒冷，也照亮了两人狼狈的模样。云璃靠在雪壁上，脸色依旧苍白，胳膊和腿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彦卿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后背被狼爪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胳膊上也有好几处抓伤，鲜血浸透了他仅存的那件破旧外袍。
“你后背受伤了。”云璃看着他后背渗血的地方，小声说。
彦卿摸了摸后背，果然摸到了一片黏腻的温热。他不在意地笑了笑：“小伤，不碍事。”
“我帮你包扎。”云璃说着，就要挣扎着站起来。
“别动。”彦卿按住她，“你腿上有伤，坐着就好。把布条递给我就行。”
他接过布条，反手绕到后背，笨拙地给自己包扎伤口。因为够不到，动作很是费劲，好几次都差点把刚缠好的布条弄散。
云璃看着他吃力的样子，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按住他的手：“我帮你。我右手没事。”
彦卿愣了一下，没有再拒绝。他转过身，背对着云璃。
云璃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缠得乱七八糟的布条，露出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的手轻轻颤抖着，用干净的雪水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慢慢缠上新的布条。
“疼吗？”她小声问。
“不疼。”彦卿的声音很轻，“比云骑军训练的时候受的伤轻多了。”
云璃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眼泪一滴滴落在彦卿的背上，滚烫滚烫的。
包扎好伤口，彦卿拿起轻尘柳，开始剥狼皮。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以前在野外生存的时候做过。锋利的剑刃划开狼的肚皮，完整地剥下两张完整的狼皮。
然后他把狼皮铺在雪地上，用剑削掉上面多余的脂肪和肉，又用火稍微烤了烤，去除湿气。
“你在做什么？”云璃好奇地问。
“做靴子。”彦卿头也不抬地说，“你的脚不能再穿那双湿靴子了，不然会冻坏的。”
他用剑把其中一张狼皮裁成靴子的形状，又用剩下的布条做了绑带。很快，一双简陋却厚实的狼皮靴子就做好了。
他拿着靴子走到云璃面前，蹲下身，轻轻脱下她脚上那双已经湿透的白色翻边短靴。她的脚依旧肿得厉害，脚趾冻得发紫。彦卿小心翼翼地把狼皮靴子套在她的脚上，用绑带系紧。
“刚好。”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不会冻脚了。”
云璃看着脚上的狼皮靴子，又看了看彦卿光着的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刚想说话，就看到彦卿拿起自己那件墨蓝色的云骑军外袍和灰白色的七分裤，递到了她面前。
“把这些换上。”他说，“你的衣服都破了，还沾了血，穿着会冷。”
“那你怎么办？”云璃看着他，“你把衣服都给我了，你穿什么？”
彦卿指了指地上剩下的那张狼皮：“我穿这个。”
他说着，就把狼皮披在了身上，用绳子在腰间系紧。狼皮很长，刚好能遮住他的身体，虽然粗糙，却很保暖。
“不行！”云璃立刻摇头，把衣服推了回去，“狼皮太硬了，而且不挡风！你后背还有伤，不能穿这个！”
“我没事。”彦卿又把衣服塞回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我是男人，抗冻。你身上有伤，不能再冻着了。听话。”
云璃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她抱着衣服，眼眶红红的：“彦卿……”
“快换吧。”彦卿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不看。”
云璃咬着下唇，慢慢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赤青色短打和裤子，换上了彦卿的衣服。他的衣服很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大截，却异常温暖，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好了。”她小声说。
彦卿转过身，看到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忍不住笑了笑：“挺合适的。”
云璃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彦卿收拾了一下东西，把剩下的狼肉用剑切成小块，用油纸包好放进怀里。然后他走到老铁旁边，弯下腰，双手握住剑柄。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把那柄千斤巨剑扛在了肩上，“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狼群。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新的落脚点。”
沉重的剑压得他肩膀往下沉了沉，后背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着牙，稳住身形，然后伸出手，扶住云璃。
“能走吗？”
云璃点了点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她试着走了一步，腿还是很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彦卿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雪洞。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寒风卷着雪粒，吹在脸上，依旧刺骨。彦卿左肩扛着老铁，右手扶着云璃，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走着。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狼皮在他身上随风飘动，露出他结实的小臂和小腿，上面布满了新旧伤痕。
云璃靠在他身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神却异常坚定。浅金色的头发上沾着雪屑，那缕标志性的呆毛又翘了起来，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胸口的长命锁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铃铛发出细微的响声，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云璃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狼皮靴子，又看了看身上穿着的彦卿的衣服，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险，依旧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但现在只要彦卿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定能走出这片雪原，回到仙舟。
天光彻底亮透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脚下的积雪渐渐变薄，地面上偶尔露出底下褐色的冻土和枯黄的草茎。风里不再只有刺骨的寒意，还夹杂着一丝松针的清苦气息。远处，连绵的松林像一道深色的屏障，横亘在天地之间，墨绿的树冠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