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休伯利安基地的操场还笼罩在深蓝色的天幕下。
舰长是被闹钟叫醒的。昨天下午在训练室门口遇到幽兰黛尔时，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明天晨练，一起吗”。幽兰黛尔当时正用毛巾擦汗，金色的马尾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看了他一眼，点了头。“好。四点半，操场。”
四点半。舰长现在站在跑道边，哈欠连天，深刻怀疑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但幽兰黛尔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白色运动背心和深蓝色紧身运动裤，金色长发扎成高马尾，额前系着吸汗带，正在做热身——颈部拉伸、肩部绕环、弓步压腿，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最大幅度，肌肉在晨光微曦中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舰长，迟到三十秒。”她没有看表，但语气笃定。
“我……找袜子找了一会儿。”
幽兰黛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热身。跟着我做。”
热身做完，舰长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幽兰黛尔呼吸依然平稳。
“先慢跑三公里。配速六分半。”
“三公里？”舰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幽兰黛尔已经跑了出去。他咬了咬牙，跟上去。
操场的灯还没有全亮，跑道两侧的地灯发出柔和的白光。幽兰黛尔的步伐很稳，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第一公里还行，第二公里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第三公里时他感觉肺像被火烧过一样。
幽兰黛尔微微侧头，放慢了一些速度。“坚持。还有两百米。”
舰长没有力气回答，盯着跑道上的白线机械地迈动双腿。最后一米时膝盖几乎要软下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到了。”幽兰黛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舰长弯着腰大口喘气，汗水从额角滴落。她从腰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慢点喝，小口。”
舰长灌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起来。“……我说了小口。”她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平时完全不锻炼？”她问，语气不是责备，更像在收集数据。
“我……偶尔……走楼梯……”
幽兰黛尔沉默了三秒。“从明天开始，每周至少跑三次。我盯着你。”
慢跑之后是力量训练。训练室里已经有人了，看到幽兰黛尔进来纷纷让出位置。她是天命现役最强的S级女武神之一，这个身份自带威慑力。
“平板支撑。核心收紧，不要塌腰。”她蹲在舰长旁边，用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腰。舰长的腰立刻塌下去，她又戳了戳。反复几次后，她的表情带上了一丝无奈。“你的核心力量几乎是零。”
“谢谢夸奖。”
“这不是夸奖。”她伸出手掌贴在他腹部，“用力。顶我的手。”舰长用尽全力，她的手掌纹丝不动。“就这样？”
舰长气若游丝。“就这样。”
幽兰黛尔站起身，拿了一对轻量级哑铃回来。“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你的身体需要重新建立基础。”她开始做示范——动作流畅有力，每一次弯举都做到最大幅度，肌肉在她的手臂上清晰鼓起，线条优美如雕塑。
舰长看着她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哑铃。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
他开始做。动作歪歪扭扭，幅度不够，速度不均。幽兰黛尔安静地站在旁边，在他动作变形时伸出手轻轻纠正——手指很凉，按在他手腕上的触感像温润的玉石，纠正完立刻收回。
十二次一组，做了三组。舰长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今天就到这里。过度训练会受伤。”幽兰黛尔看了一眼挂钟。舰长瘫坐在训练垫上。她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两条毛巾，一条递给他，一条自己用。她擦汗的动作很随意，从额头到下巴，再到脖子和手臂。毛巾移开时，舰长看到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舰长在看什么？”她没有抬头。
“在看S级女武神的日常。”
“很无聊吧。”她转过头，蓝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就是跑步、举铁、打拳。日复一日。”
“不无聊。”舰长认真地说，“很厉害。”
幽兰黛尔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训练室角落里有一个沙袋。幽兰黛尔站起来走过去，没有戴拳套就光着手开始打。拳头击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节奏由慢到快再由快到慢。拳路很干净，每一拳都带着纯粹的力量感。沙袋剧烈晃动，但她整个人稳如磐石，脚下的步伐几乎没有移动。
她打了大约五分钟，停下来转过身。“舰长，过来。打一拳试试。”
舰长站起来走过去，腿还有点软。他握紧拳头摆了个姿势，一拳打出去——沙袋晃了晃，幅度大约是幽兰黛尔击打时的十分之一。
“你的发力方式不对。”她绕到他身后，“拳头不是用手臂的力量，是用全身的力量。从脚开始，力量传到腿、腰、肩，最后到拳。”她轻轻按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转腰的时候肩膀跟着转。再试一次。”
舰长深吸一口气，重新出拳——这次沙袋晃动幅度大了不少。
“有进步。但是还不够。明天继续练。”
“明天还有？”
“每天都有。你以为锻炼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事吗？”
舰长看着她的侧脸笑了。“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被幽兰黛尔训练，好像也没有那么惨。”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是因为今天只是第一天。明天你会更惨。”
晨练结束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从训练室的窗户倾泻进来。幽兰黛尔站在光里，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她放下水瓶转身朝门口走去。“去吃早餐。你现在的身体需要补充蛋白质。”
“幽兰黛尔平时早餐吃什么？”
“鸡蛋。鸡胸肉。燕麦。蔬菜沙拉。”
“……听起来不是很好吃。”
“好吃不是目的。营养才是。”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过今天……可以陪你吃点别的。”
“比如？”
“比如……食堂的草莓三明治。听说还不错。”
“幽兰黛尔也会吃草莓三明治？”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但耳尖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食堂里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幽兰黛尔的盘子里是标准女武神早餐：两个水煮蛋、一块鸡胸肉、一小碗燕麦、一杯黑咖啡。舰长的盘子里是草莓三明治、皮蛋瘦肉粥和一杯豆浆。
“你吃这么少？早上消耗那么大。”她微微皱眉。然后从自己盘子里拿了一个水煮蛋剥了壳，放进舰长的粥碗里。“吃掉。你的身体需要蛋白质。这是命令。”
舰长看了看碗里那颗白嫩的鸡蛋，又看了看她那张不容置疑的脸，低头喝了一口粥，咬了一口鸡蛋。“好吃吗？”她问。
“好吃。幽兰黛尔剥的蛋，格外好吃。”
她端起咖啡杯挡住了自己的脸。“……专心吃饭。”
舰长低下头，嘴角弯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的餐盘上，落在她金色的发梢上。
吃完早餐，两人并肩走回宿舍区。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明天，还是四点半？”舰长问。
幽兰黛尔看了他一眼。“你还能起得来吗？”
“你叫我，我就起得来。”
“我没有叫你起床的义务。”
“那……我叫你？”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她身后铺成一片金色的幕布。蓝紫色的眼眸看着他，里面有认真，有犹豫，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柔软。
“……六点。”
“什么？”
“六点。四点半对你来说太早了。循序渐进。”她说完转身继续走，“我在操场等你。别迟到。”
舰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金色的马尾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说“明天见”。
他笑了，摸了摸还在酸痛的胳膊，在心里默默定了一个五点半的闹钟。
明天。六点。操场。他一定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