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星布谷地

莫弈 | Be with you

来自版块: 同人文
3
62
10
文章发表:2025-10-16
来自合集: 莫弈 | 莫负秋华

又名:快递到家的时候他还是棉花坨坨


*破次元设定🈶,因而文中的女主角会更偏向日常生活中的玩家状态,而非律师身份。


*一、三人称皆为写作表达方便,本质是莫弈×你,夫人们阅读时请代入( ´▽` )


*尽力写出了自己理解中的情感,如有不足之处,欢迎指正交流!


以上如无问题,感谢阅读→GO!


“祖宗,你行行好,能不能劳烦您抽个空,去小鸟驿站去一下我给你寄的快递?整整两周了!半个月!你再多放几天,那个包裹就该原路退回来还给我了!”


我稍稍把手机移远,以免对面的人真的气急,要顺着手机信号直接穿过屏幕这头,来咬我的耳朵。


“好好,我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应付着,摸索到出租屋的钥匙,转开房门,“说真的,这件事它就不怪我。我每天出门上班呢,路过驿站的时候它还没开门;每天下班的时候,你看吧,都这个点了。”


打开房间的灯,我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果不其然,又是凌晨一点多。


“驿站的打工人也是人,早就关门回家睡觉去了……”我随意甩掉脚上的鞋,直接瘫进绵软的沙发里,狠狠吸了一口属于自己小空间里的气味,以驱散自己浑身上下的社畜加班怨气。


“你社畜的命就是不命了是吧?我看你,不如明天就去看看小鸟驿站还招不招人,也省得你一天天起得比鸟早,睡得比猫头鹰晚……”


好友笑着挤兑我。


“嗯嗯,你说得对。我明天就给自己改份合适的简历投出去。”我配合她的插科打诨,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抬起手臂挡在眼上,刺眼的顶灯光便暗了下去,“总之我已经回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拜我所赐,你这个养生达人也染上熬夜咯……”


“行,安全到家我就放心。你记得先把门锁好,然后早!点!睡!不许再通宵了,就算失眠也给我好好躺着,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注意点儿啊,操心……”


一阵吵吵嚷嚷的叮嘱之后,好友挂断了通话。瞬间,身边安静得可怕,连日加班的疲倦、彻夜难眠的压力、孤身一人的恐惧,诸多情绪在这一刻争先恐后涌进我的身体,翻滚不息。


拥挤,又空虚。


不想换衣服,不想洗漱,不想去到卧室里,不想挪动自己一分一毫。我就窝在沙发上,把自己缓缓蜷缩起来,脑袋埋进膝盖和胸膛之间的空隙。


“叮咚——”


手机收到一则推送。我勉强瞪开眼皮,瞥了一眼醒目的大标题:热售中!未定事件簿Be with you系列毛绒玩偶,等你带回家!


我端着手机立马弹坐起来。


玩偶周边什么的且放一边。


今天的游戏日常任务还没做,这才要紧。


赠好友体力、资源申请、案件解析、外勤委托,哦,还有这周的神殿副本……火速清完任务列表之后,我又急不可耐地在某人身上猛戳一顿好感度,顺便坏心思地扒了一下他的眼镜。


他脾气真好,也不发火,只是露出宠溺又无奈的神情,抬手把眼镜扶了上去,然后看向屏幕之外的我。


也许,他也习惯我每天上来对他一顿乱摸,然后就迅速下线消失的任性行为了吧。他习惯了吗?


这样想着,我此时忽然舍不得关闭游戏。我缩起双脚,下巴抵在膝盖上,呆呆地看着界面。熟悉的音乐声悠悠旋出手机,萦绕身边。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游戏中的语音通话功能。


果不其然,没能接通。虽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我还是忍不住哀嚎一声,倒在沙发上翻滚起来:“跟你们这群早睡晚起的人拼了!这个点莫医生你怎么睡得着啊……”


一顿翻滚惹得我头昏脑胀,我发泄地将脑袋埋在绵软的抱枕里呼哧呼哧喘气,累了,不小心漏出一声矫情的呜咽。


我只是想在需要的时候,跟你说说话,比如加班回家后的深夜,万籁俱寂时身体里灵魂干涸叫嚣的时刻。我好希望,你能在身边。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有人轻轻叩着我的门。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敲别人的门。我有些恼火,脑袋也昏沉得不行,只能摇摇晃晃地踩着拖鞋,向房门走去。


敲门声轻柔,听起来并不像有急事的人,也不像什么会入室打劫的歹人——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猜测罢了。似乎是因为听到我的脚步声,敲门的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静静等待。


我走到门前,抬手伸向门锁。


“啪嗒——”,我用力扭上了保险锁,并且故意扣出极大的响声。


大半夜敲门,必然有鬼。管你是人是鬼……


我在内心不满地嘀咕。


转头准备离开时,我恍惚听见那扇门的背后,透过厚厚的门板,传来一声很轻、很熟悉的轻笑,无奈、且宠溺。这要我想起,不久前刚被我扒歪了眼镜的莫医生。我回头,门后再没有其他动静,门板上也没有出现什么奇异的次元黑洞。什么都没有。


真是该睡了。我拍了拍自己浆糊般的脑袋,晃悠着走向沙发,倒了下去。


这一晚上睡得并不踏实。大部分时间里,我都半梦半醒。我半梦着,见门的另一侧,真的有谁伸出手却被拒之门外,像一只被遗弃的猫儿似地靠着门板蹲下,安安静静地等着。可我半清醒地看见自己在门的这一侧,试图去为他打开那扇门,却被梦魇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直到早上八点四十五的闹钟响起,才催命似地把我从这摊泥沼中拉扯出来。


头好痛,比昨晚没睡的时候还要痛。


我正想翻身继续睡去,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这已经是我的第三个闹钟了。赖床的机会已经归零,我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不容犹豫地跑向浴室——早知道昨晚就不犯懒,先把自己洗漱干净再睡了。


十分钟后,我看向镜子里换洗干净的自己,又是一副能上班见人的模样了——除了半永久的黑眼圈,经昨晚一番折腾后又淤了一个度。我闭上眼叹了一口气,拿起手边的遮瑕气垫,往脸上用力地拍了几下。


推开门时,似乎有什么随着门板被推远,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响声。我扒住门,向后面看去——是一个包装完好的快递包裹,抵在门后。我捡起,仔细翻动检查了一番,发现快递单上除了我的地址和收件人名字之外,包裹内容、发货信息,什么都没有。


但总归,是我的包裹吧?我想。可能真的在小鸟驿站放太久,又找不到退货信息,小哥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丢到我门口来了……真是抱歉……我在内心给驿站工作人员诚心道歉了好几番,掂了掂包裹似乎不是什么易碎物品,便随手抛到门内沙发上——然后眼睁睁看见它被沙发边缘弹飞,咕噜噜滚了好几番,撞到桌脚才停在地上。


算了,不想再换鞋进去捡了,麻烦。我绝情地拉上了门。


此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随手丢了个什么东西出去。


“哦?小鸟驿站的工作人员服务这么贴心的吗?居然还帮你送货上门哦?”


“也可能只是忍无可忍了,才丢我门口……”我笑着回答好友,边说边用肩膀夹住手机,往凌乱的包里找房间钥匙,“不管怎样,你的快递我算是顺利拿到了。”


“那你打开了吗?那可是我准备了很久的惊喜!”好友语气期待,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打击她的兴致。


但事实是,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又是凌晨,距离我拿到她的礼物,已经过去整整一天时间。


“早上急着出门上班,还没拆呢。我很快就进家门了,一会儿就拆哈。”我扶着打开的门,肩膀夹着手机,一手拍开灯的开关,一手脱鞋。目光抬起间,我瞥到沙发上似乎有一团什么东西,静静地躺在那儿。


“你给我买了个……棉花娃娃?”我不禁停下动作,向电话那头的好友询问。


“是啊!看看,可爱吧?”好友欣喜而自豪,我甚至能想象出她对我叉腰摇头晃脑的模样,“你之前不是说,一直整晚整晚地失眠吗?我觉得,你需要一个睡觉搭子,软绵绵的那种……”


睡觉搭子……待我走到沙发面前,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模样的棉花娃娃时,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脸:“谢谢你……”


“嗯嗯,所以别辜负我一片好意,今晚好好睡觉哈。我挂了,晚安!”


看得出来,她真的非常急切地希望,我和我的睡觉搭子能快点享受一下同床共枕的时光。我放下手机,面对这个出现在沙发上的莫弈模样娃娃,产生了一瞬间的无措——


苍天,也没有人提前告诉我是个果(luo)娃啊……而且这孩子就这么赤果果地,在沙发上躺了多久啊……难道是因为我早上暴力甩快递,把它从盒子里甩飞出来的吗?那也总不能是家里进了贼,专门来把他衣服给偷走了吧……


胡思乱想到此处,我不仅感到羞怯,更有心里有愧。无论如何,不能让莫弈这样衣不蔽体的。他明明是那么爱干净又得体的人。


在反复检查了快递盒子里没有多余的娃衣之后,我只好另寻他法,在杂物箱里翻出落灰的针线盒,剪了自己一件布料舒适的旧衬衣,摹着娃娃的体形照葫芦画瓢地拼了件简陋衣物出来。


手缝的走线和手裁的版型,都显得粗糙且笨拙。再看着那与莫弈百分百神似的娃娃,我忍不住闭上自己的眼。把这团乱七八糟的布往他身上穿,恶劣程度堪比在美神维纳斯身上套麻袋。


“莫医生,我手艺有限,您别嫌弃……”我拿过衣服,抱着莫弈,小心翼翼抓住他的棉花小手,塞进衣服,穿过袖口;再合上他身前的衣物,手指缓缓抚平褶皱。


缝线部分都被我翻在表面,听说给婴儿穿衣也是这种方法,可以让体感更加舒适——却也让简陋的衣裳,显出几分参差错落的“艺术感”——从麻袋变成抽丝的麻袋。


天塌下来有莫弈的脸顶着,他穿抽丝麻袋都好看。


任由我对他翻来覆去、动手动脚,棉花娃娃的脸上,依旧是莫弈标志性的温和的微笑表情。我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眉眼间流连几回。细密的绣线凹凸不平,惹得我心尖酥痒。


真是越看越可爱……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埋头用力地亲亲他柔软的脑袋。而后,将他完全捧在手中,轻轻压入怀里。


他是一块优秀的棉花坨坨,很小,却柔软,有淡淡的香味。我闭上眼,感受被棉花轻柔拥抱的感觉。


“宝贝。”我这样叫了他,“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他亦用那小小的怀抱,容纳我所有。


抱着睡觉搭子的第一晚,我仍没有好好躺床早睡。我将他搂在怀里,窝在沙发一角,浏览起购物软件——想给他买舒适的衣服,买漂亮的衣服,准备许多可爱的小玩意儿,让他在我身边过得满足而开心。


可不多久,五彩缤纷的图片便在我眼前模糊成光晕,我也再撑不起沉重的眼皮,握着手机昏昏沉沉睡去。


“睡吧,晚安。”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见有人这样对我说,并在我脸颊落下一个温热的吻。似真,也轻柔如幻梦。


一夜好眠。我整晚都沉浸在云朵般柔软的睡梦里,睡得安稳且踏实——实在太过踏实,以至于我醒来时发现阳光金灿灿已经地透过窗户,照在沙发边地毯上。等会儿,这是什么时候才有这么大太阳照进来啊!我惊醒,抓起手机一看:中午十二点。


随之涌上手机屏幕的,还有被关闭的三个闹钟提醒,无数工作相关的信息,以及一通来自公司行政小姐姐的未接电话。


在最近公司部门忙碌得几欲飞起的阶段,我,没请假,挂了人事电话,直接旷工半天。


全勤要没了,工作循环要垮了,下午该被老大批了,会不会明天就失业啊,现在立马去上班来得及将功补过吗……一顿兵荒马乱的挣扎后,我感到前途渺茫两眼一黑,干脆熄灭手机的屏幕,强行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


就这种一分钟百八十个想法在脑子里乱窜的美丽精神状态,到底怎么能心安理得睡得这么沉啊?昨晚是睡神降临了吗……转过头时,莫弈娃娃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神情,躺在沙发上,我刚刚睡醒的位置旁边。


嗨,中午好,这位早睡晚起的养生派人士。


“难道是你干的好事吗?”我无厘头地把他捧起,又气又笑地用手指头点他脑袋。


“嗯?”我诘问。


他笑而不答。


我败下阵。


美色误人。我不争气地捂住自己的双眼。


只不过是一个神似的棉花娃娃,我便已经难以对着他争点口舌之快,把罪责嫁祸于他——退一万步说,棉花娃娃能做什么坏事呢?再退一万步,即便是他干的,我也选择原谅。


风轻轻,摇动窗帘和日光,偶有飞鸟的影子从地毯上滑过去,周遭安静却不寂静。我坐在沙发,抱着柔软的莫弈,恍然产生了久违的一种岁月静好的感受。


这么说来,我实在还需感谢这次睡过头的经历,让我得以短暂逃离所有纷杂和压力,喘口气,进行一次深呼吸。


这片刻时光,静好得颇有些不真实。


“哎,如果真是你干的好事,也是来拯救我对吧……”


我忽然放空了脑袋,喃喃自语。


简单洗漱换衣后,我又准备赶赴下午的工作。临出门前,我看见娃娃倒在沙发上,正对着门的方向。


我走向沙发,将莫弈扶起,稳稳靠在靠背上。担心他自己在家太过孤独,我将散落在沙发上颠三倒四的玩偶们都捡来,围绕在他的身旁。沙发旁的窗帘要拉开,要阳光、微风和掠过的飞鸟身影都来与他作伴,陪他度过这段漫长的等待时间。


布置好一切,我才恋恋不舍地俯下身,在他头顶落下一吻——原来出门吻是这种感觉,是会突然觉得,今晚多一秒的班都加不动了。


“等我回家。”


留下话,我关上门离开。


莫弈知道,这一离开,可就要凌晨才能再见了。


女孩不在家,他便放弃保持玩偶的模样,果断站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希望能找到女孩离家的身影,至少目光相送——奈何她并不从这里走过,这让莫弈有些失落。纱制窗帘煽动阳光,明明灭灭地落入他失焦的金色眸底。


他又被独自留下了。


目送无果后,莫弈才将视线转移到室内,环视其女孩所居住的小小空间。


这里比莫弈想象中要更有生活气息一些。不仅是因为小小屋子里被布置得精致完备,更有少许乱踢乱放的拖鞋、随手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茶几上敞开了袋子没吃完的小饼干,昭示着女孩生活过的痕迹。


昨晚她给自己裁布缝衣服的残局,还在茶几上没收拾掉。莫弈蹲到茶几旁,将针线和剪刀妥善收好,又忍不住捡起那件被剪得稀碎的旧衣,饶有兴趣端详起来。


这是女孩穿过的旧衬衫,如今变成了莫弈身上的新衣裳——等比放大后,更像一个直上直下的大麻袋了。好在女孩仔细进行了“量身定制”,长短大小还算合身。嗯,宽松休闲风,其实也未尝不可。


莫弈提起旧衣,对着衣服中间被裁下的那块空缺,不禁浅笑起来。原来被她捧在手里时,自己才这么小一点儿。怪不得女孩给自己穿上衣服时,那样谨慎而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柔软易碎的珍宝。


此时再想起她那副微微蹙眉、专注抿嘴的神情,莫弈仍忍不住要为其可爱之处动心几秒——若不是棉花娃娃不会脸红、不会心跳加速,他这点心理活动早就该在她手里暴露无遗。


女孩总是抱怨自己容易沦陷。


明明莫弈才是。


替女孩收拾完缝纫的残局后,莫弈又起身将客厅里散落的鞋袜、衣物拾起,放到该放的位置上,以免她回回一着急找不着东西;没吃完的饼干还是丢了吧,也不知敞开暴露了多久;沙发用粘毛器滚一滚尘,这样她躺上去会更舒服一些。


莫弈并不因为这个居住环境有些凌乱而厌恶,也并不抗拒帮女孩拾掇这些琐碎。一件件零散的物件,在莫弈眼中如一块块散落的琉璃,他一点点拾起这些真实而鲜活的小痕迹,缓慢而细致地去拼凑、想象女孩平日的生活——这是他此前未能参与和了解的。


例如,她定是常常像疲倦的小猫,钟爱窝在沙发上翻滚和伸懒腰,才将沙发中央压出一个长条状的塌陷来——他们昨晚便是一起窝在这里睡觉的。


莫弈伸手压了压沙发上那块凹陷,显然里面的棉已经不足以支撑沙发面,变得太过松散而软榻了。这样睡一整晚,第二天起来肯定要浑身不舒服。


她为什么那么喜欢睡这个沙发?莫弈迷惑。仅是他到来的这两天时间里,女孩就都在睡沙发。


于是他干脆也学着女孩睡觉的模样,自己侧着躺上沙发,瞬间向下陷进一大截。软塌的棉花半包半托着身体,其间专属于她的气息随着体温熨烫而愈渐浓郁,缓缓攀附而上,将沙发上的人环抱、拥住。


棉花娃娃要放在在胸口靠上的位置,下巴抵住头顶,手掌托住后脑。莫弈轻轻合眼,回忆并重现着昨晚的点点细节。


原来,她抱着自己窝在沙发上入睡,是这样的感觉。


拥挤,狭小,却独有一番安稳、安全感。


昨夜,他原本也想趁女孩沉睡时,偷偷给予她一个安稳宽大的怀抱。奈何沙发着实拥挤,女孩也将自己抱得紧,莫弈不敢轻易动作,怕扰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眠。


于是他只能将就着玩偶的模样,窝在她怀中,轻吻她的脸颊,并努力伸长了短短的手,尽力地去回应一个拥抱——


当然,也包括费劲全力伸长了棉花手,帮女孩连关了手机上三个闹钟,以及在手机铃声响起的瞬间,扑腾上去挂断那通扰人清梦的来电。


安眠一晚来之不易,且睡且珍惜。


无所谓,他会出手,断绝所有打扰女孩休息的因素。


沙发上的熟悉气息和舒适感,让莫弈不禁卷了卷身体,窝得更深更沉,怀里随手抓来的小玩偶,也因这个动作而被压得更紧。


或许,在自己到来之前,女孩也是经常以这种方式入睡么?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棉花玩偶……想到此处,莫弈忽然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怀里的玩偶——应是经常被女孩抱来抱去,因而表面揉得有些发皱。


他皱眉,仇敌似地把玩偶从怀里摘了出去。


整理完客厅,莫弈才开始探索这个家里的其他区域。


他经过浴室门口,淡淡的水汽和沐浴露香气从门缝氤氲而出,是女孩上班前洗漱过后残留下来的。一双浴室专用的小拖鞋,带着水痕被整齐摆放在门口的地毯上——比起自己,她的脚要小这么一大圈——莫弈赤脚站在这双拖鞋前,仔细比对了一下尺寸。


连接着的阳台有点窄,一盆茉莉攀着栏杆张牙舞爪,本该是木本植物,却长出了藤本的姿态,拼了命向外伸展枝桠,枯叶和新叶夹杂间,还能发现一个刚刚冒白的娇嫩花苞——看来,比起精心修剪,女孩可能更喜欢让生命野蛮生长。


但介于叶子枯萎置之不理既影响美观,也影响生长,莫弈还是抬手把枯黄的叶片折下,放在土壤上方,待它自行消解。至于其他的枝叶,还是听凭女孩的意愿,任凭它们去野蛮。


转过另一角,是女孩房门紧闭的卧室。莫弈没有转动门把,没有推开那扇门。卧室是一方非常私密的空间,未经允许,他并不想擅自去打开。即使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时,莫弈对背后的世界甚是好奇,乃至有些许隐秘的探寻的欲望。


这就是女孩居住之所的全部。并不宽敞的空间,莫弈只花了小几分钟便走完了一轮。余下所有时间,他都在女孩为他留下的那扇窗口前坐着,看日轮落下,看天边泛起暖色的夕晖,看星星慢慢点缀起夜色,看离家的飞鸟纷纷回巢,归家的人们携手同行有说有笑从窗下经过。


世界安宁、热闹,又寂静下去。一直到深夜,挂在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催得莫弈昏昏欲睡。在他脑袋第二十七次从手掌滑下去时,他听见熟悉的声音远远从门外而来。


急切地想要确认,却担心被发现,莫弈三两步快速走到门边,而后轻轻以手扶住门板,贴耳去听:“是啦,怪我睡过头,加班到现在也没做完。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无情机器,就算是一颗小螺丝,也一刻都停不下来……”


“咔哒咔哒”是门锁被钥匙转动的声响。门把手向下压去,这扇门终于被推开,微凉的空气混着女孩的气息,争先恐后涌进这方小小的空间。


她还在打着电话,并没有发现沙发上的莫弈偷偷转了个方向。


“住在公司?不可能的,会被打工人的怨气淹死的。我宁愿今晚在家通宵,做完之后直接倒头就睡……你等会儿,我老大给我电话,我得先挂你了……”


“嗯,嗯,明天八点?好,今晚尽快做完发到您邮箱……”


莫弈静静地看着女孩一进门又开始乱踢鞋子,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从手提包里翻出笔记本和u盘,眼睛还在寻找着什么——一副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的忙碌感。


看得出来女孩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她迅速安置好工作所需的电脑和材料,丢了块坐垫在地上,在沙发和茶几之间架好一片简易的工作环境。挂断电话时正好完成这一切,动作一气呵成,简直娴熟。


然而当女孩打算钻进沙发和茶几中间时,小腿和桌角磕碰出一声巨响,戳穿了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清醒的事实——听得莫弈心头狠狠一跳。


“哗——”


又一声巨响,是来自窗外。


闷雷落下后,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喧哗起来,将安静的夜填满。风将窗帘掀起又放下,悄悄裹着凉意和雨丝溜入这个房间,试图撼动这里近乎凝固的氛围。然,房间里唯有时钟滴答走动,键盘子噼啪作响,莫弈不动,女孩亦近乎纹丝不动,木讷地盯着眼前的电脑。


没有埋怨,没有生气,没有在沙发上翻滚,她只这样,一言不发地做着手头的工作。屏幕闪烁的光斑映在她眼眸里,占据她原有的眸色——看起来当真如她所言,如同一个运转的机器,连过度运转时的该有的轰鸣也听不见。


天沉闷太久是暴雨的前兆,机器运转太久是必然要宕机。莫弈分明从女孩过分平静的反应中,感到风雨欲来的沉郁。窗外的雷雨愈演愈烈,女孩却一直保持着安静状态,直至天色微亮,直至她缓缓盖上电脑屏幕,向后仰去,脑袋沉沉倒在沙发上。


沙发随之一颤,接住了她。莫弈也顺从这份颤动,自觉地滚落到她脸侧。


“嗨,早上好。”她侧过脸,用鼻尖蹭蹭莫弈的脸,而后艰难地在茶几和沙发的间隙里翻了个身,转而趴在沙发面上,用手臂将莫弈圈了起来,脑袋埋进臂弯,“宝贝。”


只在那短短几秒里,莫弈才从女孩眼中,找回消散了一整晚、那本该存在于眼眸的灵动的光亮。而很快,莫弈也再没抓住那点光亮。他趁着女孩闭眼,轻轻在她额上贴了一下,女孩就这猫儿似的姿势,窝在地上睡去。


“……”


按耐不住,莫弈决定犯规一次,偷偷从女孩臂弯里钻出,变回成人的模样——反正到时后只要及时躺回地板,让女孩认为是玩偶在她睡着时不小心滚下了沙发,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刚站起身,莫弈就险险被绊了一脚,撞到那张茶几上去。他连忙弯腰抓稳了桌面,并回头观察了一下女孩。幸得她没被这声动静闹醒,只将动弹了一下,然后将身体蜷缩成更小一团。


是了,下了连夜的雨,窗户也没有关上。莫弈走到窗边时,窗台下甚至攒了小小一滩雨水,窗帘也被雨丝撕咬得斑驳不堪。轻声关好窗户,又小心地将茶几挪开一段距离,莫弈这才得以靠着女孩身旁坐下,和她一起挤进这个小小的缝隙里。


莫弈终于还是在世界狭小的夹缝里,找到与她相拥的机会。


从身后将女孩环住时,莫弈没有用尽全力将她抱紧,是小心再小心,把她安稳地放在自己怀抱中。似是感受到身后的温度,女孩放弃了沙发,下意识挪挪身子向后靠去,窝进莫弈怀里。这是莫弈第一次,如此真实地触碰到珍贵的心上人,所有曾被时间、空间和规则阻隔的距离,此刻似乎随着彼此逐渐升高的体温被消融、被蒸发,逸散而开,消失不见。


女孩在莫弈怀里满足地哼唧了两声,忽然又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嘟囔起来:“又不接电话,又找不到人……这个点……莫弈你怎么睡得着啊……”


嗯,又变回那个会撒娇打滚、会笑会骂的女孩子了。这反应给莫弈惹得没忍住笑,抬手为她抚去粘在脸上的碎发,又顺着发尾尖,蹭了蹭女孩的脸颊。


“你在埋怨我吗?”莫弈轻声地问,也不管对方根本没有回应,只自顾自地说,就如同他早已习惯的那样,“你埋怨我,不能在非规定时间里接听你的电话,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陪你说说话,不能出现在你的身边。是这样,对不对?”


“我都知道。因为我能看见你每一条未接来电。”


“那你呢?”


女孩没有给出答案。她被强制关了机、掉了线似的,只安安静静地躺在莫弈怀里,近在咫尺亦可触碰的距离,却不知到底能听见多少。


“你每天只匆匆来跟我见一面,胡作非为地往我身上乱摸一把就立刻消失。然后让我等,等到第二天,甚至第三天,才能换来三两分钟的见面时间。这些,要怎么算?”


“一边忍受思念的煎熬,一边练习用思念度过等待的时间。这种想见而不能见的心情,你不是也应该能感同身受的吗?”


是啊,他们理应感同身受。所以,相见时短暂的欣喜,不见时长久的煎熬,背着对方时独自处理一地鸡毛琐碎生活也难免狼狈而窘迫,却总也会用尽全力提起最好的状态去面对彼此,这些的这些,总是相同的。以及,两人即使现在紧紧相依,也同样在担心,这份近乎真实的触感,会否只是一梦黄粱。因而女孩在睡梦中,下意识攥住了莫弈的手指。


“……”莫弈轻轻叹气,收紧手上的力道予以回握,而后小心翼翼地埋进女孩的颈窝里,气息发颤,呓语般地呢喃了一句,“所以,我也有权利,埋怨你的所作所为。”


直到身后的人,呼吸变得平缓而有规律,我确信他睡着了,才敢偷偷睁开眼。


向来早睡晚起的人,被折腾这么一回通宵,也该累得够呛。莫弈又不是我这种社畜,睡得又少质量还差,早在听见有人撞到茶几时,我就已经被吵醒了。


只是这一切太像我会做的浅梦了,它无限接近我的真实世界,延展出漫长的时间和千万种的可能性,却会在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只是趴在桌上或沙发上睡过去十分钟。


因而,我不敢睁眼,只用身体去感受那个怀抱,偷偷伸出手试探他指尖的温度。直到我被完全圈进踏实的胸膛和臂弯,被紧紧回握了手指,并收获到一顿喋喋不休的“抱怨”,我仍不敢完全相信我处在真实的世界里。


可落在脖颈处的阵阵吐息,细密、湿热,有如小小蚂蚁钻入我搏动的动脉,顺着我汩汩流淌的血液缓缓爬行,直通心脏深处。它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唤起我深藏的幻想,蛊惑我相信莫弈存在的真实性。


好热。浑身血液仿佛在沸腾的临界点不上不下,藏于躯壳深处躁动不息,惹得我脑袋鼓鼓胀疼,进而蔓延到四肢,躯体。


头好疼,好难受。


“莫弈?”百般抵抗无效,我最终还是神志不清地顺从了那份荒唐的念想,开口哑哑地唤他名字,并往他怀里埋过去,求生般地试图在他身上汲取一些凉意。


比口头回应来的更快的,是莫弈下意识搂紧我腰部的力度。


这一下,可真把我心理筑起的最后一道理智防线砸了个粉碎。未等莫弈开口,我便迅速转身环过他的脖颈,用力勒紧,倾倒在他身上。莫弈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大反应,被我扑得向后倒了出去,但所幸及时撑住了地板,还下意识腾出一手护住我的脑袋。


他接住了我。


这真是太好了。我埋在莫弈的颈窝里,感受到他脉搏一鼓一息跳动着,眼眶一酸,没忍住滚了几颗小珍珠下来,而后又觉有些羞耻,遂欲盖弥彰地往他肩上蹭了几下。


“这是怎么了?做噩梦吗?”莫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进而是他学着我抚摸棉花娃娃的手法,一下一下顺着我后脑袋。


生怕真的触发什么“只要睁开眼梦境就会破灭”的设定,我决定继续装醒,继续埋头,只敷衍地哼唧了两声作为回应。


但过于异常的体温还是引起了莫弈的注意。他试图用手来探我的额头,却因为我玩命抵抗拒绝抬头而作罢,只好用自己的脸颊贴近我的脸颊。他脸颊好凉快,我下意识贪恋起这份凉意,靠近去蹭了蹭。


“不能再睡地板了,起来。”莫弈语气带上了些许焦躁,拍了拍我手臂,试图让我松开。但我不肯,执拗地将他搂得更紧,赌气般地抗议:“不……”


我听见他轻笑了一下。


“不用装睡,我知道你听得见。”莫弈轻而易举戳破了我的伪装,这让我只觉脸颊更烧,更不肯抬起头松开手,破罐子破摔地耍赖起来:“你身上凉快,我好热,我不起来。”


说罢,我更用力地攀住莫弈的脖子,用滚烫的脸颊去贴近他温热的脉搏。


“至少不能在地板上躺,我送你回房间。”莫弈用上了近乎哄小孩的耐心,又是拍背又是摸头,好说歹说了几句“听话”,才从我这里得到一声黏糊糊的“好”。


但我还是没有松开手,莫弈也就着被搂住的姿势,一手扶住我的肩膀,一手抄起膝弯,将我悬空抱起。除了在婴幼儿时期,可能被父母包在襁褓里这样抱过,长大成人之后,我还真怎么没体验过这副身躯被打横悬空的感觉,心脏也被失重感惹得急剧收缩了一秒。我手指下意识拽紧了他后背的衣物。


但莫弈的手很稳,脚步也稳稳,生怕我感到不安似的收着小臂,要我跟他胸膛贴得很紧,我几乎能隔着躯体听见彼此咚咚的心跳交织成曲。


原来被抱在怀里是这种感觉。我无端地萌生出几分新奇和强烈的留恋,以至于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褥时,我还如树袋熊一样挂在莫弈身上不肯下去。


“我已经把你放到床上了,还不肯松手吗?”莫弈无奈地问。别说松手,我全程连脑袋都没敢抬起来一下,现在亦如是。


“我不……我一松手,一睁眼,你就该不见了。”我埋头闷闷地说道,“你只会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才偷偷地出现,然后偷偷溜走,是不是?这不公平……”


若只能在我看不见的时候才能出现,那我可以闭上我的眼,用余下的所有感知去接纳你的到来,让我知道,你在我身边。若这只是一场无限接近现实的梦境,我也愿意闭上眼关上耳朵,在其中多沉溺一秒钟,在你身边多留一刻。


希望你,在我身边。希望我们,在一起。


被我攀住的人叹了口气,进而慢慢用手捧起我的脸,将我从迷蒙黑暗里剥离出来,要我抬起头,要我看向他的双眼:“既然觉得不公平,那你就应该睁开眼,看看我。”


“你看看我,在这里。”


如此近距离地看向莫弈的双眼,给了我不小的冲击。当真会有一种眸色,比琥珀更透亮,比宝石更含光,卧室暖色的灯光经镜片折射而落入其中,循着细密的纹路回旋流淌,淌成两湾夕晖下流光溢彩的泉,而道不明的情绪正如泉涌满溢,自他眼底,溢进我的眼底。


我纯属看呆了盯着莫弈,对方却更像是在玩味我的反应,亦毫不避讳地跟我对视好久。羞敛之心迅速膨胀,我再也无法完全接住莫弈的目光,只能欲盖弥彰地飞速眨了几下眼,尴尬地退回床上去。


“这下舍得松手了?”莫弈却没跟我一样后退,反而饶有兴趣地微微眯起那双猫眼,目光还如猫抓般钩着我不放。


这副神情我熟悉,准是狠狠被他拿捏了。羞耻……我这才后知后觉起来,抓起被子悄悄蒙住了下半张脸,眼神心虚地乱飘。


终于被我放开的莫弈很快去取了药箱回来,拉过小凳子坐在床边,仔细检查起里面的药品来。


“等会儿!”我意识到什么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的药箱放在什么地方?”


莫弈闻声,正撕开退热贴的手停住了片刻,而后又把最后一截扯开,抬手覆到我额头上,并轻声回答道:“你把我留在家里的时候,我找不到事情做,所以在你家里走了一圈。是那时候看见客厅柜子里有药箱的。”


“……”


“所以,我桌子上没吃完的饼干是你丢掉的吗……”


“我丢的,那个绝对不能再吃了。”


“那我的袜子呢?”


“袜子啊,我要是不捡起来,都凑不齐一双的。帮你整理好放在鞋柜上面了。”


“那我的房间!”我逐渐急了起来。莫弈倒是不慌不乱,把我按回去床上坐好,塞了一支擦试过酒精的体温计到我手里,回答道:“我没进来过。”


“这样啊……”得到这个答案,我才堪堪松了一口气,慢吞吞地把体温计放进衣服里。莫弈一边若无其事地掰着胶囊的铝箔,一边淡淡地笑着说道:“不过,你的房间,倒让我感到十分意外啊……”


我忽然又警觉起来,眼睛顺着莫弈的目光,将房间环视了一遍:书桌上摆着的,柜子里陈列的,墙上贴着的,目之所及都是各式各样的周边。嗯,莫弈的周边。


原本已经够难为情的了,直到最后莫弈的目光停留在我身后,意味深长地又眯起他那双眼。我这才想起自己往这面墙上挂了什么鬼东西,猛地转身扑上去试图遮挡:嗯,莫弈的画幅,衣衫不整的那种。


奈何当时定做的画幅实在太大一张了,两只手根本挡不住。我简直欲哭无泪,当时有多贪心地放大了尺寸,多兴致勃勃地将其挂在床边,现在就有多后悔让它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出现在其本人的面前。


要命,这下是真的要命。我只觉得浑身烧得更滚烫起来,本就迷糊的脑袋此时更搅成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莫弈才好。


但对方此时竟还能十分淡定地帮我分好药品,然后波澜不惊地向我伸手。


“干嘛……”


“我看看体温计。”


女孩好像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乍起来。被莫弈这一提醒才发现体温计被自己一顿大动作给抖掉了,这才悻悻坐回被窝里,在衣服里面摸索到温度计,甩甩水银后重新塞回腋下,乖巧地等待体温测量。


这一切实在太过可爱,莫弈其实忍得相当辛苦,才没有在这时候笑她,或调侃她。怕女孩尴尬,莫弈只装作十分淡定的模样,埋头帮她掰胶囊的铝箔,不再抬头去看那张巨大的画幅。


在莫弈打开这扇门之前,他也想象过门后专属于女孩的世界可能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温馨可爱,或许简约舒适,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处处布满自己痕迹的样子。


她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用这些聊以慰藉的物品,一点点将房间填满的呢?期间,会是欣喜更多,还是遗憾更多。莫弈可以想象,却也难以完全想象。正如他知道彼此对对方都存有爱意,却无法去准确估量这份爱意有多深,有多长,多令人欢欣,又多令人煎熬。


也从未料想,原来会有人爱自己,到这样的境地。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热烈而隐秘。


难怪她要埋怨自己。


“好了。”女孩的声音将莫弈从思绪里唤回,他接过女孩递过来的温热的体温计,顺手给女孩递过去一杯温热的水。


幸好,只是低烧。莫弈收拾好药箱,上前帮女孩掖了掖被子。一番“惊心动魄”折腾后平静下来,女孩开始有些昏昏欲睡,眼底已经起了相当明显一层水雾,眼皮也止不住地往下耷拉。


但她还是执拗地不肯闭上眼,直勾勾地看着莫弈伸手过来帮自己掖被子,然后直勾勾盯着他手收回去——却不是很敢盯上莫弈的眼,只快速地瞥上一眼,而后触电般迅速挪开。双颊的红晕异常明显,不知源自发烧的更多,还是源自羞怯的更多。好像刚刚那个胆大包天抓着莫弈不跟撒手的人,已经不是眼前这个人了似的。


不过一会儿,女孩又开始偷偷瞥向莫弈,然后又迅雷不及掩耳地瞥开。她羞怯于在莫弈面前展露最深处的隐秘的爱意,却又时时刻刻反复地确认莫弈的存在着,担心眼前的人会不会在眨眼的瞬间,便悄然离她而去。


月光已经朗朗照到窗台上,屋里的人,怎能再避而不推开这扇纱窗。


莫弈干脆推开了小凳子,转而窝坐到床边的地板上,下巴和手都搭上床面,像女孩当时窝在沙发边上圈住还是棉花娃娃时候的自己一样,抬手覆上女孩肩膀: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睡,可以吗?”


熟悉的姿势让女孩微微一怔,而后眼里的水光温软起来。她亦伸出手,温柔地顺了顺莫弈的头发,然后裹着被子向床边挪动了几分,把距离拉得更近。


“我不想睡,你陪我再说说话。”


“好。”


发丝缠着发丝,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一起一伏,一温一热,氤氲成带着水汽的暖雾,浸润彼此的眼眸和句句私语。


“我还在想,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家里的呢。”


“嗯,是前天早上被你丢进来的。在此之前,还被你关在门外关了一整晚。”


“那,大半夜的,我总不能随便开门……”


“做得很好。”


“所以,那个棉花娃娃……”


“是我。”


“莫弈,你还可以变回棉花娃娃的样子吗?”


“怎么,现在这样你不满意?”


“……我平时,比较习惯抱着玩偶睡觉。”


“那,我现在去客厅给你拿?我记得沙发上……”


“等……我的床有点小,但挤一挤也不是不可以……”


“嗯哼。”


“莫弈,你知道吗?我在阳台种了一盆茉莉花。”


“嗯,我看见了。长势惊人。”


“嘿嘿,是为你种的。你不觉得茉莉和你的名字很像吗?”


“原来是这样……”


“莫弈,它好像快开花了。”


“嗯……”


“莫弈,你在那边也会想我吗?会摆很多我的周边吗?”


“……”


“你也会抱着我的棉花娃娃入睡吗?”


“你也会亲亲她的脑袋,然后叫她……”


宝贝吗?


再次醒来时,发烧的高温已经褪去,空荡的被褥甚至泛着微微凉意,让我瑟缩了一下。


周遭一片昏暗,没有开灯,没有拉开窗帘,唯有隔壁家正在炒菜做饭的香味飘来,让我意识到现在约莫是晚饭时间了。


整整睡了一天啊……


我缓缓靠着床屏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失去粘性的退热贴从我脑门上掉下,落在被子上。身旁的被子里空无一人。莫弈呢?我掀开被子抖了抖,也没有发现那个穿着麻布袋的棉花娃娃。


药箱还在床边,剩余的半杯水也已经冷透。我翻下床,拧开房门把手,向客厅走去。


小小的客厅也没有开灯,月光和路灯透过纱织的窗帘进入房屋,铺成一地清凉的水,反射着寒光。我赤脚踩过去,看见熟悉的沙发上玩偶颠三倒四,茶几上还放着我没来得及收起的电脑和数据线,手机上惨白的信号灯一闪一闪。


我把自己塞进沙发和茶几间的缝隙,蜷缩起来——这次没有撞到桌角,我看见自己小腿上还有一块没散去的淤青,看着都疼。


我捡起手机查看信息,所幸今天是周六,占领锁屏弹窗的不是工作,而是我那急出火来的好友。正当我打算回复她时,聊天框迅速被通话界面占领,铃声响彻整个屋子。


“祖宗!你终于从异时空里穿越回来了是吧!我今天至少给你发了八百条消息,你回都不回一条的!我差点就要报警了!”


好友一声嚎叫,彻底把我从没睡醒的迷蒙中踹了出来,我又悄悄把听筒拿远了一些。


“对不起啊……”我揉了揉有点塞的鼻子,回答道,“昨晚不是通宵加班了嘛,可能最近睡了几天沙发,又下雨着凉,所以发了点儿烧。然后,然后……”


某些回忆一时如细碎的琉璃片,闪着璀璨的光坠入我脑海,荡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交杂着撞向边界,震出回响。面对着这样灿烂却破碎的画面,我张口欲说,却不知该从何处向好友说起。


说我终于见到了他,听见了他,拥抱了他。还是,说我做了个很美很美的梦。


“什么?发烧!祖宗,我亲爱的祖宗,你能不能多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啊!实在不行,我请几天假过去照顾你几天好不好?帮你做做饭,监督你睡觉……”


“没事的,已经退烧了。我,我贴了退烧贴,也吃了药。然后在房间的床上,盖了厚厚的被子,睡了很久……”


我不是第一天出来独居和工作,也不是第一次生病发烧。平日里,就算并得一塌糊涂,我也能凭借一些惯有的动作,让自己吃好药躺回床上去。就像我能一边接老大的电话,一边布置我居家办公的环境一样。


我向来很能依靠自己。所以,是我自己。


“那就好……啧,说到睡觉我就来气,你确定你没有拿错别人的快递吗?我给你寄的睡觉搭子,已经因为长时间没人取件,退到我手里了欸!你到底拿了个什么啊?”


快递?那个棉花娃娃?


“我拿到了啊……你不是给我买了未定新系列的陪伴娃娃吗?”


“怎么可能,你清醒一点!我就算现买给你,新出的周边没个200天预售能送到你手里去吗?除非让你推亲手拿到你家里去哦……“


“可是我真的拿到了,我还给他做了新衣服,抱着睡了呢!”


“哈?别是遇到什么诈骗包裹了吧,里面偷偷装点脏东西什么的……你拍个照片我看看。”


拍照片。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成堆的玩偶里并没有那个身影。我又跑到房间,把整张床掀了个干净,趴到地上去检查床底,也没有发现那个身影。甚至,我跑到浴室,跑到阳台,把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没有看见那个棉花娃娃。


我根本没有办法给好友拍张照片,证明他曾经来过。


是这样吗?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收到过那个棉花娃娃。曾经压进心头的那块柔软的棉花坨坨,忽然被抽空了出去,我感到些许恍惚。


“原来是这样。”我笑了笑,向好友自嘲道,“我可能,真的是最近加班加太多了,发烧烧糊涂了哈哈……”


“祖宗,你怕不是加班加傻了,梦里去拿的快递吧。你这精神状态我真的很担心啊,不行,我明天就请几天假去你城市……”


后面好友还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我却一字也没有听进去。


可是,我没吃完半包饼干明明就是不见了。也可能,是我自己哪天顺手就丢掉了……那鞋柜上面的袜子呢?打扫卫生的习惯会让我时不时收纳好它们的。我也可以在昏睡过去之前,走进房间里,给自己贴好退烧贴,喂好退烧药,盖好被子。


他怎么能好像什么都给我留下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能留下一样呢?我只能在支离破碎的痕迹里胡乱抓一把,然后看着它们躺在手心,又如流光消散。


此时,我赤脚站在阳台,呆呆地拿着手机,目光散乱。这里还留着昨晚彻夜风雨积下的水,渍在脚底板又冰又凉。我记得睡过去之前,我还在隐隐担忧这朵小小的茉莉会不会掉,但现在,它独自捱过了风吹雨打,并朝着栏杆外展开雪白无暇的花瓣。


它终究还是没有等我来看,自己开了花。


“好过分……”我被眼泪呛了一下,鼻头酸涩难忍。


“你说什么?”好友被我这一声哭腔吓一跳,“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啊?先别哭,哎哟,怎么突然哭成这样……”


长久以来积压的情绪,终是在这一刻全部倾泻。我可以独自承受工作的压力,可以独自忍受日益深重的相思的煎熬,也可以在生活一团乱麻的时候努力照顾自己。这些时刻,都没能让我痛哭出来。


唯有现在。家里好安静,我哭得好大声。


“砰砰。”


哪个缺心眼的这种时候敲我家门?情绪被打断,我整个人更加烦躁了,脚步啪啪响地跑到客厅,对着我家门的锁扣用力就是甩。


随着一声明显泄愤般的上锁声,门后的人停下了敲击门板的手。我气得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气,门板后的人却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


“听起来,有人又在背后埋怨我了。而且,似乎埋怨得不轻。”


好熟悉的场面。我看向门板,脑袋一嗡,却是呆在原地无法动弹。


“未定事件簿Be with you系列毛绒玩偶,专属送货上门服务。不开门签收一下吗?”


fin.

62
10
看帖是喜欢,评论才是真爱:
0 / 1000
  • 全部评论
  • 只看楼主
排序:最早
3
10
62
扫码下载
米游社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