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依然左然生贺文，以天使MR《迷梦》为灵感起源，分正文《苦行》和番外《致不灭的你》。
*被神抛弃的天使x抛弃神的神使，私设一堆，OOC一坨，HE。
如今我和左然所停留的小镇，堪堪从创伤中修复。
曾经，征兵的告示几乎带走了镇上的所有青年，也带走了热闹与繁荣。男性成为兵卒，女性作为后勤，为人父母者无计可施，只能将年幼的孩子托付给邻居长者，并笑着承诺会在战争结束后与大家一起回来。至此之后，留在原地的老弱妇孺每天遥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边祈求神主的庇佑，一边盼候归家或鸿雁。
可等来的，却是陌生的军队碾过深红的腥土，边缘小镇被迫成为敌国的奴地，受业火灼烧。
再后来，战争终于结束，敌国依照条约退兵，从远方传来的不止是国家战败的消息，还有亲友邻居死亡的讣告。一夕之间，长久的等待化为成倍的痛苦，孩子们失去双亲，老人们失去儿女。可居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悲伤，身为战败国的子民，他们必须承受来自王城的重压，将镇上所有有价值之物全拿出来后，才勉强抵平了公告所要求的税征。
奴役、死亡、税收……洪流终是冲垮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小镇，有的老人从此卧床不起，有的孩子患上孤僻病症。
当我们行至此地，目光所及遍地哀鸿：哭声与饥饿随处飘荡，孤独与疫病互相交织。被奴役又被剥削的地方便是神所抛弃的人间炼狱。只不过，炼狱中的人们依然在苦苦挣扎：每天都向神主祈祷，乞求祂瞥视此处的信徒，让恩典降临——其中，就包括了夜晚的蜡烛和对生死者的祷言。
左然说，他曾到达过无数个类似的地方。王城及周遭固然恢复得很快，可远离王城的地方却极可能是另一番景象，而这正是他带我向边缘小镇出发的原因。
回顾以往的旅途，不少人都将人的功绩说成神的恩赐，将异邦人的到来指为神的授意，将左然的付出归功于神的正直，从而谢神不谢人。
我曾万分不解，下意识想跟人们争辩清楚，可左然却不动声色地拍拍我的衣袖，先一步对面前的人群说，敬神恩典，人类必将以此和谐长存。与他相比，我在世间行走的时间太过短暂，尚未参悟之事太多太多。于是我问他，为什么要说这一切都是神的功绩，明明他早已不是神的使者，意志不受神的禁锢。
他则告诉我：
“如你所见，这个国家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宗教国，对于这里的大部分人来说，神不止是信仰，还是活下去的理由。尤其在动荡的年代，面对各种苦难，总有人会认为这是神的考验，从而告诉自己一定要挺过去；也总有人因为坚信神迹一定会发生，才能在泥潭中顽强挣扎……我，曾经将此评价为愚昧。但我的老师——一个无神论者却告诉我，人有信神的自由，强行争辩、强行改变，在非常时刻还要告诉他们‘神并没有看向这里’，无疑是一种真正的暴行，跟利用神学施暴的家伙没本质区别。所以将我所做的一切都归功于他们心中的神也无妨，毕竟我的目的不是宣扬自己，而是让这里的人能好好活下去。”
这个小镇的居民亦是如此：左然让自己染上同样的疫病，在无数次的试药中终于找到了治疗的方法。可当疫病被彻底驱逐，人们兴高采烈地将我们重重包围，却说“感谢神主垂怜，将你们送到我们身边”。
那时，我又在那双眼睛中看到短暂的沉寂。
随后熟悉的欣慰利落地覆盖黯淡，左然露出浅浅的笑容，早已对这段话倒背如流：“嗯，敬神恩典。吾等幸生为人，以人类之姿行走大地，愿冬不寒、病无忧、眠离魇，牛羊成群、花草不败。人类，必将和谐长存，治理一切。”
在他漫长的旅程中，他曾是学徒、教师、旅人、流浪者、传教士……还有许许多多的身份。这次，他说自己是牧师，是因为这里的人需要神的回应。
而正是那次，我与他首次明言自己是神的信徒后，一个孩子突然崩溃大哭。
瘦小孱弱的她哭着喊出“你们怎么会是信徒呢”“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没能回来”“我恨祂，也讨厌你们”的模样，与此刻她低头哭泣的模样完全重合，可见，在小镇的其他人早已做好准备迎接沐圣节【明天】的如今，有人依然停在过去。那时候，面对这个大声喊着让神去死的孩子，伊恩第一个走了出来，跪着拥抱住颤抖的她，流着泪说没事的，她还有她在身边。此后，最虔诚的信徒视大逆不道的忤神者为己出。
玛格丽特恨神，因此也讨厌身为神的信徒的我们。看着她再次在我面前嚎啕大哭的模样，我用力吸了两口气，因为胸口揪紧地痛。
“谢谢你，玛格丽特。”犹豫过后，我发现自己说出口的竟是这三个字。随后，我将黑皮书夹在胸口与双腿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孩子的脸颊。
在滚热的泪液浸湿指尖的一霎，我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似乎被火焚烧，也烫得想落泪。可我吞吞喉咙，尽量平复好心情，轻轻捧起了玛格丽特的脸，近近地看着她。
所幸，她这次终于没再拒绝我。
“谢谢你替我们打抱不平。谢谢你说，是我和左然在努力改变一切，而不是神降下了奇迹。”我一点一点拭去这张脸上的泪痕，看见她瞳中的我在微笑，“我很开心你能这样想。”
“但是玛格丽特，我一定要先说清楚一件事。我问你参不参加明天的沐圣节，真的只是因为不希望你又一个人藏在角落里，伊恩奶奶也是这样担心着你的。人并不喜欢孤独，我是，伊恩奶奶是，玛格丽特也是。”
玛格丽特抽噎几阵，说不出话。
“除此之外……也是因为，沐圣节，是玛格丽特的爸爸妈妈最喜欢的节日。”
在伊恩跟我分享的诸多往事中，包括了玛格丽特的爸爸妈妈曾是沐圣节的主持人。我当然明白，正是因为我和左然的努力终于在大家的同行下结果，让玛格丽特亲眼看见了小镇复苏、沐圣节回归，这个可怜的孩子才在愧疚与迷茫的驱使下主动来找我，询问我神究竟何在，神究竟何为。
因为沐圣节得以重启，她动摇了与我们绝交的决心。这样的她，不可能不想参加沐圣节。
我又用袖子擦掉崭新的泪水，继续说：“在沐圣节当天，大家会拿出各自准备好的食物，在镇上齐聚，以欢乐和享用之姿感谢神的恩赐，并祈祷来年也有好收成。而后在日落前回到家中，再次点燃蜡烛，为离去之人指明天堂的路，蜡烛皆为亡者而点——前一天晚上的蜡烛，用以归家和过节；这一天晚上的蜡烛，用以离去与祝福。生者相互告知：在日落前回家吧，在天黑前点燃烛芯；生者对亡者说：愿你无忧，愿逝者有明灯，愿天堂之路安宁坦然；最后，生者共同祝祷：愿神永远降下垂怜，不分你我。”
“玛格丽特从未忘记这段祷词，对吧。”我凝望着小女孩的面庞，指腹忍不住在她的眼周游走，企图抚去眼中的悲伤底色，“即便是在最痛苦的时期，大家都没有放弃这段祷词，这之中也包括你。因为曾经的你就跟你的爸爸妈妈一样，都是神忠实的信徒。”
这句话再次令玛格丽特泪流不止。她抽噎着闭上眼睛，拼命摇头，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镇上的大家都没有忘，你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真心感恩神的赠予，每日对祂祝祷。那个教堂是幼时的你最常去的地方。”
“她被困在了过去。”伊恩在夜晚推开教堂的大门，说，“也许正是因为她曾无条件地信任神，曾真心地想追随父母的脚步成为神的信徒，才会在绝望中反而抛弃了神。可怜的孩子啊，神不会抛弃她，我也不会。所以，请原谅她对神出言不逊，也不必为我将她视作孙女感到诧异。”
正是因为无条件地献出信仰、毫无保留地供奉真心，即便不得不遥望着父母远去也依然心怀祈祷，哪怕被可怕的大人奴役也依然坚守虔诚，才会在聆听到死亡呓语的刹那天崩地裂，过往都转化成了对祂不作为的恨。
“玛格丽特是因为神没有作为，才变成了无神者，对吧。”我捧着湿漉漉的脸颊，感觉到她在轻轻点头。
“如果，对玛格丽特来说，不信神就是「真理」，那无论是我还是左然哥哥都一定会支持你的正确。因为神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音落，我看见震惊甚至让孩子的泪水僵在了眼眶中，如她整张都陷入呆滞的面容。半晌，我才听到她口齿不清地呢喃：“什……么……？”
“因为「人」需要神，所以「神」才有了价值。”我垂下眼帘，看见玛格丽特衣服上的纽扣闪耀着橙红色的光芒，便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无神论者无所谓神，但信神者却一定需要神。因为镇上的大家需要神的回应，所以，我们成了神的信徒，所作所为皆为神的意志。”我最后一次用手背为玛格丽特擦干净脸，看着因我的一句话而突然冷静下来的她，微笑着，“‘若神真的存在，为何祂不能保护一切。若神真的完全正直，为何祂要让人类痛苦’。很抱歉玛格丽特，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跟我做个交易好吗，玛格丽特？”
夕阳再次发生剧变，为不宽不窄的小镇道路覆上一层更为厚重的橘色，预告太阳不久后就要隐去踪迹。远方，断断续续地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人们举着手中的花，欣喜地走在归家的路上。
「愿生者有家，愿生者有光。愿逝者安息，愿逝者终往天堂行去。无论生死者，皆为神的子嗣，永沐于祂的慈悲之中。」——此为沐圣之真义。
“玛格丽特，以后，一起来教堂上课吧。”我起身，重新将黑皮书怀在手中，看见自己的影子与玛格丽特的重合，“虽然我和左然一个是修女、一个是牧师，并宣言神的教义，但我保证除周五的神学课外，我们其它的所有课程——语言、文学、数学、地理、自然……都不会与神有任何关系，就像我所拿来的那本字典和另外两本书。”
小女孩嘴巴颤颤，似乎又想哭。她无意识地抖了抖脑袋，让自己更加坚强一点：“你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我真的很想很想继续上课，想继续听那些更遥远的故事吧……那，交易的另一边呢？”
我露出得偿所愿的笑容：“条件是，帮我找到答案——神为何让人痛苦，又为何让人失去一切。”
“这就是我所说的交易，它并非信神者的施舍，也并非引导你信神的手段。学习与思考互为先导，若无学习，又该如何寻找答案？也许我身为信徒，早已被神蒙蔽了双眼，因此我看不清真相，但你不同。只要你往前走，你就一定会看见更多。”
恍然间，我看见那双眼睛水光流转，沉睡的星星终于在漆黑的夜空中重新闪烁起微光。
“若是将来，你真正寻得了答案，便告诉我和左然哥哥，好吗？”
在这份深红低矮的夕阳下，我与玛格丽特达成了和解。她要在日落前赶回家，迎接明天的沐圣节，我也要在日落前赶回教堂。
分别前，她朝我抛出一个困惑：“你和他，真的是神的信徒吗？”
我只笑着说：“答案由你亲自找寻吧，我相信你。”
“离开过往，朝未来启程。然后告诉我们：‘我们’究竟是谁，为何神会冷眼旁观、任由人间不幸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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