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架空背景 古风达荧

3.
欢喜的时光总是匆匆,迎春逢秋,而后冬日悄然降临。
荧披着毛茸斗篷,站在院里看达达利亚舞剑。这算是她闲时最喜欢的消遣。达达利亚的剑锋从不犹疑,出剑总是又稳又快,一击必杀。
荧跟胡桃讨论过,这种剑法同千岩军的大有不同。
“你有所不知,这种是刺客的剑。”胡桃端着比自己还高的长戟,摇头晃脑。“讽刺不讽刺,你的宝贝护卫用的却不是护人的剑法。”
“那又如何。”荧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这种说法。“剑就是剑,哪里分什么杀人的,护人的。那莫不该是人的抉择?”
“也对。”胡桃大喇喇地坐在台阶上,看着雪地中的橘色身影。“他对你的心思谁都看得明明白白的,不然那位老爷子怎么会放心叫异邦人做你的护卫。”
这般揶揄之言孩子们从小说到大,荧向来都认定地理所当然。然而不知怎的,这一刻再听来,荧的脸颊竟不由有些烧。
正想着,院落中翩飞的身影竟消失了。荧一怔,就听到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在头顶。
“在我老家的雪原里这么闲站着的话,早该被冻僵了。胡桃小姐也在。”达达利亚从檐上跳下来,冲着胡桃行了个礼,越过她走到荧面前,抬手扫去落在她头顶的飞雪。“闲聊的话,不如回房里去可好?”
少年的气息忽然靠近,带着冰雪消融的温热暖意。荧不禁恍惚了一瞬,她正不知如何作答,胡桃先行搭话,“这好说,不如带你们小姐活动活动筋骨。她想习武的愿想可都念叨好几回了,要我说正好择日不如撞日。”
达达利亚挑眉望向荧,“真的?”
荧硬着头皮点点头:“如果是呢?你肯教我么?”
“我可得提醒你,哥哥总是瞻前顾后,是顶不赞成我舞刀弄枪的,问过钟离先生也只是不置可否,语焉不详……”
少年看她絮絮说着顾虑,忍不住笑起来。
“小姐,少爷和钟离先生的意见并不重要。我是你的护卫,理当只在乎你的愿望。”
荧准备好的说服说辞被堵在了喉头,胡桃的口哨声适时解了围。
“哎呀呀,某人总算能得偿所愿了,真是可喜可贺。我便不多叨扰了。”她冲荧眨眨眼,“祝你学有所成。”
平心而论,达达利亚并不适合教授武艺。倒不是他缺乏耐心或者功力不足,而是他自己是个天资超绝的武者,身法内功多是无师自通。当一个天赋颇高的人成为师者,很容易忽视普通人的困境。
当天傍晚,荧拖着酸痛到拿不住筷子是双手,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空警觉地察觉到异样,荧只得托辞说自己是下午同胡桃做了太久的女红,忘了时辰。
真的吗?空可不信。他的目光在荧和厅堂阴影中的暗卫少年之间来回游走,试图从两个人如无其事的神情中辨别出那份心照不宣的秘密。
“荧,你不是个小孩子了。”金发少年重重叹气,意有所指地劝解,“我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不许你修习武艺只是因为担心你的身体。若钟离先生也没有意见,我便不会阻挠。”
钟离先生自然是没有意见。
当荧向他提起达达利亚在教习自己武艺之事时,肃穆的金瞳中流淌出几分玩味。
“这倒提醒我了,学堂的武馆来了位新的教头,从前是千岩军的护军,若你有心修习,我可以去安排。”
荧下意识朝门口张望了一下,只瞥见一抹橘色一闪而过没入阴影,于是咬着唇固执摇头。
“也罢。”钟离先生摆摆手,“如此便叫达达利亚时常去武馆切磋罢,你们当是心中是有分寸的,莫要让自己受伤。”
荧小心观察着先生的神情,却见金眸神色如常,于是断定他并没有把这事太放在心上,大略只是当成自己又一个突发奇想的念头。
“小姐,你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呢。”回程的路上,荧的耳畔忽然轻飘飘闪过少年的声音,带着调笑,却全无责备之意。
“好说好说,举手之劳。”荧冲对方眨眨眼,好像她当真为他讨来了什么彩头。
达达利亚没有拆穿少女的把戏,只是仰头看看夜空。
又下雪了。
达达利亚不动声色撑起纸伞,遮在荧的头顶。少女却又拨开伞探出头,一双金色的眸子闪烁着不存于世的星光。
“过几日是上灯星会,达达利亚与我们同去吧。”
“小姐,瞧你说的,我自然在的。”
荧却固执地摇摇头。
“不是你在,是同去。”她重重咬着这两个字,迟疑了一瞬,探手拉住达达利亚的衣袖轻轻摇了摇。
于是少年心中了然,从前这种节庆时候,少爷小姐诶们的暗卫总是潜在灯下。而荧的意思甚是坚决:莫要躲在灯影中了,且站在我身旁,无论何时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