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未名市骄阳似火,室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有着些许刺眼,我独自一人坐在法庭外的座椅上,有着些许失神。手中判决书的文件在此刻像千斤重的玄铁,我的思绪不经意回想起半个小时前……
“综上所述,我方并未出现拖欠诉讼方工资的行为,因此原告方提出的诉讼条件不成立。”对方的辩护律师胜券在握地说道。
“反对!我方有证人证实,我方申请传唤证人到庭。我有条不紊的说道。
法庭中央的法官点了点头,说道: “合理请求,传唤原告方证人到庭。”
在各位的注视下,证人有些颤颤巍巍的来到法庭。
“原告方证人方宇,关于被告方拖欠员工工资的行为是否属实?”
方宇朝我的方向偷瞄了一眼,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不……不属实,公司没有任何拖欠工人工资的行为……”
虽然之前理论学习也预演过证人临时倒戈的情况,但当真正碰上的时候我脑中的弦还是崩断了,冰冷的感觉逐渐爬上我的后背,一瞬之间我如坠冰窟。
坐在原告席的委托人此刻也是同样一脸震惊,惊讶过后情绪转化为愤怒,朝着方宇控告道:
“老方你怎么回事?怎么可以帮他们说话,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拖欠工资,我的父亲怎么会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你的儿子也不会为了补贴家用而在工地摔成植物人?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帮他们!“
委托人还想继续说下去,法官席的一声锤响打断了她。
“原告请注意法庭纪律!”说完法官又转向方宇:
“原告方证人,你所阐述的情况是否确切属实,如有虚假部分,你说阐述的事情则不具有任何证据效力。”
“法官大人……我所阐述的一切情况属实。”方宇回答道。
“原告的辩护律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身体从那一刻开始不断颤抖,明明就快要胜诉了却出现了这种情况。一时之间强烈的不甘与懊悔充斥着脑海,理性和情感在此刻争夺着身体的掌控权。
想要像委托人那样直接质问方宇,却发现这样做对于改变庭审判决根本就无济于事,而且这里是神圣的法庭而不是辩论赛的比赛会场,每一句发言都必须建立在证据的基础之上。想到这里,强大的无力感爬满全身,望了望原告席委托人的身影,我强装镇定,提醒自己就算无力改变结局也要稳定住委托人对自己的信任。
“我没有要补充的。”我轻轻地说道。
后面的时间流逝的很快,最后的判决结果为我方败诉,休庭之后,我和委托人坐在法庭外的座椅上。我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安抚着委托人:
“虽然这次庭审我们我们没有诉讼成功,但是我们还有二审,还是有机会可以拿回那部分被拖欠的工资的。”
委托人掩了掩脸上的泪花,有些哽咽的说道:“律师小姐…谢谢你肯为我们打官司,但是对方对方公司实力雄厚,而且我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忙着上诉……也没有收入来源……”
“没关系的,我们忒弥斯律所经常会帮助弱势群体打官司,不会收你们委托费的……”我安抚道。
委托人沉默了一会,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律师小姐我就直说了吧,我们这些普通人是斗不过他们的,我们一没背景,二没财力,根本无法和他们抗衡……”
“可是我们已经有很多证据能够证明他们拖欠工人工资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二审是很有希望可以胜诉的。”
“可是就连老方都被他们收买了……律师小姐,我很感激你能为我们做辩护,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能够等了,我父亲过几天就要举办葬礼了……在那之后,我应该就会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新的地方找一份工作,这一切就当是我人生路上的一次教训,或许公平正义的天秤从一开始就没有落到我的这边吧……”
看着委托人离去的背影,原本有很多想说的话却都堵在了喉里。
阳光透过彩窗玻璃照射下来,在地板上映照出一道又一道彩色的光影,但此刻我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我将文件放到一旁,坐在座椅上弯下腰,双臂环抱住自己的小腿,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失落的情绪在心底不断翻涌,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半蹲在我面前。
“姐姐……你还好吗?”
我抬起头,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默默的将他环抱住,像落水的人抱住了浮木一般。陆景和的手轻抚上我的背:
“姐姐,不开心的话就在我怀里哭出来吧,我帮你挡着,其他人看不见。”
在那一刻,我内心铸造起来的防线开始分崩瓦解,眼眶中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我像一个被抢走玩具的孩童一般,而陆景和则一直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就这样过了一会,陆景和轻轻的用手帕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我看着陆景和身上被我眼泪浸湿的西装外套有点不好意思。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陆景和轻笑了一声说道:“一件西装的外套换姐姐一次撒娇,不亏。”
被他这么一说我有一些羞赧,于是故作生气的喊了一声:“陆景和!”
“诶呦,姐姐别生气嘛,以往都是我对着姐姐撒娇,这一次终于是姐姐对我撒娇了,我好开心,因为姐姐信任我。”陆景和神采奕奕地说着,眼中满是澄澈的亮光。
被陆景和这么一折腾,我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但是他的突然出现让我有些好奇,于是我问道:
“对了,你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啊?你不是应该在和印吗?”
听到这个陆景和得意的说道:“那是因为我有能够观测姐姐心情的能力,当姐姐只要不开心了我就可以直接传送到你的身边。”
我揪了揪他的耳朵:“说实话。”
“诶呦,疼疼疼,姐姐轻点,其实是我今天让温辰来看你庭审,然后发现你今天有点不顺利于是我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你看看,我的领带都系歪了。姐姐你还揪我耳朵,我不管,姐姐你得补偿我才行。”说完还特意将系歪的领带给我看。
我强忍着笑意:“那你想让我怎么补偿啊?”
“帮我系好领带,然后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
陆景和笑着眨眨眼:“保密。”
那一刻,阳光洒落的角度缓缓落到我们身上,有一种预感在心中萌发,仿佛只要有陆景和,任何的坏心情都会烟消云散,但是委托人离开时的话语还是让我有些惴惴不安,实现正义的前提真的是由社会地位和金钱决定的嘛,正当我失神之际,陆景和已经将领带解开放置于我的手心。
“姐姐……在我面前随便分心可不好。”陆景和不满的嘟囔道。
“好好好。”说完我拿起手中的领带熟练地帮陆景和把领带系好,手指的温度通过领带残留在他的脖颈上,轻微的呼吸声轻拂着他的领口,一旁的碎发随着动作不时的蹭着他的下颌,结果就是系领带的人专心致志,被系领带的人脸颊上爬上一层绯红。
陆景和轻咽了一下,喉结顺着动作滚动了一番,我抬头一望,就看到他的脸红了半截,刚想要笑他,就被他用手捂住了双眼。
我揶揄地说: “陆景和,你把我眼睛给捂住了我还怎么给你打领带呀。”
“姐姐~你欺负我。”陆景和可怜兮兮地说。
望着陆景和故作可怜的小表情,我笑着朝着他的脸颊轻轻一吻:“这样可以了吧。”
“嗯~只亲一下可不够,好歹我今天也是专程来安慰你的,至少得两个亲亲。”说完陆景和便狡黠地笑了,像一只紫色的猫咪在主人面前要罐头一样。
对着这只大“猫咪”,我缓缓靠近在他鼻尖落下一吻,陆景和的嘴角很明显的上扬,眼神中透着满满的开心,如果后面他身后有尾巴的话,此时此刻一定得意的将尾巴左右摇摆起来。
“陆景和……”
“嗯?”
“你说……弱势的群体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得不到属于他们的公正吗?
“姐姐……这可不像平常的你。”
“我知道,我只是……有点受挫。”
“和我走吧,或许在那里你能找到你要的答案。”说完陆景和牵起我的手。
“嗯。”
一路上我们难得有些安静,陆景和在一旁专心的开车,而我则心事重重的望着窗外,几次想要从他口中知道前往的目的地,都被他一句轻飘飘的“保密”给堵了回来。对于未知的目的地我有些徘徊不安,但只要望向那张熟悉的侧脸,一切都不安都会被平息,想到这里我难得的将一切烦恼抛于脑后,安心的闭上双眼。
陆景和往我这边瞟了一眼,望着我熟睡的侧颜,贴心的从抽屉里给我垫了一个U型枕。
不知过了多久,我似乎听到陆景和在叫我,于是我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看了看车窗外的景象,居然是我之前做过辩护的孤儿院。
正当我疑惑之际,陆景和帮我解开安全带,说道:
“姐姐,你想要的答案,在这里可以找到。”
于是我便带着好奇和陆景和进入了孤儿院,孤儿院的院长热情的向我们打招呼,正当我一脸诧异的看向院长和陆景和,陆景和解释道:
“你帮这家孤儿院做了辩护之后,和印便将最新的儿童研发科技运用于这家孤儿院,我之前代表过和印来这里参加过合作会议,一来二去我和院长就认识了。”
陆景和刚说完,一阵阵孩童的笑声随着风飘了过来,为首的女孩在看到我之后便向我飞奔而来。
“是律师姐姐!律师姐姐今天来找我们玩了!”说完一堆淘气的小孩围着我和陆景和叽叽喳喳地团团转。
此时为首的小女孩亲昵地拉住我的手臂 说:
“律师姐姐我和你说,小峰说他喜欢你,想让你做他女朋友。”说完还指了指人群中的另一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刚想要往我这边靠近,陆景和突然就挡在我的身前,俯下身对那个小男孩说:
“不好意思哦小弟弟,你喜欢的这位律师姐姐现在是我的未婚妻,所以她不能当你的女朋友哦。”说完还得意地炫耀了一下我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个小男孩听到陆景和这句话之后,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一般,哇的一声就跑开了。
我一头黑线地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无奈地笑了声,说道:
“陆景和,你和小孩计较什么,人家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的。”
“我只是让他提前十年体验失恋的滋味而已。”陆景和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不过姐姐……你看就连小孩子都和我抢,我真是世界上最可怜的未婚夫了……”陆景和俯下身,在我耳旁可怜巴巴地说道。
“好啦好啦,我就只是你一个人的未婚妻。”说完我揉了揉他的发顶表示安抚。
“不过陆景和,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姐姐别急,你和我在这里先转一转,一定可以找到你想要的答案的。”陆景和向我眨了眨眼,随后牵着我的手在这家孤儿院四处游历。
陆景和和我在里面一边走一边说着: “这家孤儿院原本是因为某些企业的商业规划要被拆除的,但自从你帮他们打赢官司后,这家孤儿院就收到了一些社会人士的捐助款,于是这家孤儿院不但没有被拆除,反而还扩建了场地,里面基础设施的水平也得到了提升……”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眼神和我对视,认真的说:“姐姐,这些都是因为你,如果从一开始你没有帮他们打官司的话,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冰冷的商业区,这些流离失所的孩子就不会想如今一般无忧无虑的在蓝天下奔跑,因此正义从来都不会偏袒任何人,就算是弱势的群体也终有得到他们公正的一天。”
他的眼中满是真挚,紫色的眸中盛满了我的倒影。有风吹过,凤凰花的香味和孩童的笑声从远方传来,通过对视我感受到一种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聚集于我的体内,内心的阴霾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温暖的阳光洒满了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我微微开口,声音中有点哽咽但又充满了幸福:
“陆景和……谢谢你……”
话没说完,就被远处小孩们的一声惊叫给打断,我和陆景和不得不从刚才的氛围中走出,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只见一堆小孩围着一棵很高的树,密密麻麻的树杈中卡住了一个风筝。
“律师姐姐,大哥哥,小峰的风筝被卡在那颗大树上了,怎么办呀,没有风筝小峰就不能和我们一起玩了。”之前为首的小女孩说道。
“我先去找院长拿梯子。”我刚想转身离开,却被陆景和抓住了手腕。
“姐姐不用那么麻烦,我不是在这里吗。”陆景和说道。
我看了看风筝的高度,担忧的说道:“可是那棵树那么高,我怕你有危险。”
“姐姐~你就选择信任一下你未婚夫的爬树水平嘛。”陆景和满怀信心的说道。
“那你要小心哦……注意安全。”
“姐姐~记得把我这么帅气的一幕给记下来哦。”说完这句耍帅的话,陆景和轻轻松松便沿着树干攀了上去。我站在下面有些提心吊胆,好在他很快就取到了风筝,并且安稳的从树上下来。
“给你,别哭了,男子汉不可以随便在女孩子面前哭哦。”陆景和将风筝递了过去,摸了摸那个小男孩的头。
“谢谢……谢谢大哥哥!这个给你。”小男孩将风筝接过后往陆景和手心里递了一颗水果糖。
陆景和看了一眼那颗水果糖,笑着对我说:
“姐姐,你说这算不算来自“情敌”的认可?”
我无奈的笑了笑:“都说了是小孩子的玩笑话,还记着呢?”
“那当然,关于姐姐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旭日将沉,我和陆景和告别了院长后便在公路上飞驰,地平线上的残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鲜活的赤色,原本澄蓝的天空现在一片火红,远处的飞鸟成群结伴的飞过,微风习习,车辆行驶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如同挣脱了囚笼一般,朝着自由的方向的奔去。
陆景和找了个地方停车,随后我们便踏上了这片荒野,我们围着车欣赏这难得的景色,脚下的砂土在踩踏下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姐姐别动。”我下意识向着陆景和的方向望去,随后便传来了一阵快门的声音,此时此刻陆景和已经拿出相机对准了我,刚刚的那一帧已经被他保存下来。
陆景和将相机放下,满怀诚挚的说:
“姐姐,你好美。”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我的脸颊不免染上一阵红晕,此刻的我仿佛天边的云彩一般,在陆景和的影响下,感受到他热烈诚挚的爱意。
我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此时此刻陆景和又抓拍了一张,一想到自己这么窘迫的模样被他记录了下来,我的内心便默默涌起了一种羞耻感,于是我试图去抢夺陆景和手中的相机,企图将那一张“丑照”给删掉。
陆景和似乎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一只手把我揽进怀中,另外一只手故意伸到身后我够不着的地方,我的一只手被他揽过的手臂禁锢住,只能用另外一只手跳起来去够他手上的相机,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拿到,反而慌乱中我的鼻尖碰到了他的下巴,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完全被他抱紧在怀里。
陆景和凑近我的耳边,带了一丝蛊惑的意味,说道:
“姐姐……你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个氛围很适合接吻啊……”
我的脸霎时间红透,而陆景和则趁机勾起我的下巴,对着我的唇吻了下去。这个吻浓烈而又漫长,一时之间,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们这一对相爱的恋人……
夕阳已落,深蓝色的夜幕降临。我坐在副驾驶上,望向窗外的景色,开口道:
“陆景和。”
“嗯?”
“我想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嗯哼,洗耳恭听。”
车轮还在滚滚向前,夜色也比之前更加厚重了,之前溢彩的霞光仿佛一场旖旎的梦境,但是此刻我并不感到害怕,因为我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我身旁的人会陪我走过人间万千景致,看遍世间尽数繁华,因此勇敢去闯吧,趁着夜色还未降临。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机会,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