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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然在悲伤里浸没太久,此时越追究真相越觉得无力,他叹了口气,追问:“如果没有呢?”
女孩一下子被问住了,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干巴巴地重复:“会有的。”
她又一次主动移开视线,偏过头重复:“你这么好,肯定会有的。”
跟刚才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怒气悄悄地爬了上来,不过这次占据更主要位置的是一种名为“悲伤”又或者是称之为“心疼”的情绪。左然看着她,止不住地想,其实她不用这样,只要她愿意再多相信他一点,多给他们一些机会和时间,他肯定会想出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她都坚持到现在了,这会儿说放弃,那之前的努力对她来说不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吗?
难道支持她一直走下来的心愿就只是再看他一眼吗?
她就……这么不相信他吗?
于是他开始斟酌开场和用词,想要怎么样说才能让女孩明白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亏欠不亏欠,也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身为她的向导,不管她发生了什么,他都一定会陪着她,不管是什么问题,最后他一定会想出解决的方法。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会是这样。然而他正要开口,低头却看见她一下一下地偷偷抹着从眼角溢出来的泪水。
这接连不断的水滴打断了左然所有的思绪,他呆立在哪里,看着女孩擦拭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可不管怎么擦,眼泪都好像越来越多,她来不及处理,鼻腔被堵住,不得已只能张开嘴巴呼吸。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甚至连哭泣时候的抽噎声都被她压在了正常呼吸的间隙中。
他于是扔下了刚刚想出来的所有计划和字句,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抹掉了她来不及擦的眼泪,可没几下就被女孩按住手,她憋了一口气,把抽泣声强硬地压下去,摇了摇头,说:“让我走吧,好吗,左然。”她看着他,“我的笑话不好看。我是做错了事情,可是我都道过歉了。”被她强压下去的眼泪又一次溢出来,她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补充,“我都道过歉了。”
这一段话被她说得断断续续,除去阻碍她继续的情感之外,还有她压抑得越来越艰难的抽泣声,她似乎是还想说什么,又因为她止不住的眼泪改变了计划,最后只剩下了一句:“我都道过歉了。”
不管是因为被刻意忽略的他的心意,还是因为对女孩的爱护,左然都没办法再继续生气了。他叹了口气,把手抽出来,一只手覆在女孩绞在一起的双手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小心仔细地擦着女孩的眼泪,他用他最轻柔的声音问:“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来看你笑话的呢?”
女孩想把手抽出来,每次都被左然直接压住,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倒是被左然借机插进去牢牢地握住,她失去了这道动作上的防线,此刻更显无助。
她带着些茫然,又带着些计划被破坏的恼怒,没什么好气地问:“那不然呢?”
这句反问应该是一次有力地回击,可是她还在哭,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半点没有气势不说,反倒因为被插在字句中的间隙转变成为了一种埋怨。
像是在撒娇一样。
左然奇异地安定下来,他捧住女孩的脸,固定好她的视线之后先点了点头,说:“我当然是留下来照顾我的哨兵的。”他趁着女孩愣住的这一小段间隙凑上去抵住她的额头蹭了蹭,补充,“我的哨兵受伤了,生病了,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我都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医院,对不对?不然的话,她该有多害怕啊。”
他的这句话里好像蕴含有什么关键词一样,瞬间卸掉了女孩所有的伪装,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接连不断地落下来,呜咽声终于抑制不住,从鼻腔后方细细地跑了出来。
左然擦了几次,同样没能把她的眼泪擦干净,干脆不再继续这个没什么意义的动作,他坐近了些,压着女孩的后背,把她压到了自己的怀里。他手上一下一下轻拍着她,在一系列的动作安慰中缓慢开口:“我不想要下一个,我也不需要下一个,我只要我面前的这一个。”他停了一下,压着女孩的头让她把眼泪都蹭到自己的衣服上,“我是在生气,但是我生气不是因为你离开,那不是你的错,我不会因为这个怪你。我生气是因为很早之前,我们最开始做搭档的时候就告诉过你,有问题要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一起解决。现在我不仅是你的搭档了,我还是你的向导,你的伴侣,所以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他停了一下,“包括现在,是我不值得你的信任了吗?”
女孩说不出话,她浑身发着抖,一边掉眼泪,一边在左然怀里拼命地摇头。每当她觉得泣声可控想要开口的时候,她就会抽噎的更厉害一些,反复过几次之后,一个字都再没说出来不说,抽泣声反而比之前更大了些。她似乎是不喜欢她自己发出的这种声音,要很努力才能在这些抽泣声的间隙中空出音节来反驳说:“不是的。”她摇着头重复,“不是的,是我先——我先——”
左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拦住了她后面的话,缓慢地接上了自己的:“你那么了解我,肯定知道,我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反悔。更何况,我们都讲好了以后要一直在一起,我没有理由先一步退出,只丢下你一个人。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也有你的考量,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在你匆忙地做下什么决定之前,是不是应该也给我一个参与判断的机会呢?”
女孩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她还是说不太出来话,只能在他怀里摇着头,试图用断断续续的“可是”表明她的顾虑,只是在愈发剧烈的抽泣声中,她除了这两个字之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左然摸了摸她的头发,贴着她湿漉漉的面颊蹭了蹭,跟着说:“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让我听听你的想法,你来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讲给我听,然后,我们两个人再一起来判断究竟谁对谁错。”他把她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的宝宝都已经坚持到现在了,再稍微努力一点,把病养好,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为了我,再稍微努力一些。”他停了一下,轻声地请求,“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女孩依旧抓着他的衣服摇着头,卡机一样重复着那两个字。左然隐约摸到了她一直以来的顾虑,叹了口气,无奈地拍了拍她,说:“宝宝,回家是不需要理由的。”
她的抽噎声停了一瞬,接着比以往都要强烈地爆发出来。这次她彻底放弃了遮掩,于是左然终于听到了她丝毫不加压制的哭声下的恐慌和不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安静地等着她发泄。不再做强行压抑之后,虽然话语还是断断续续的,可比起之前要顺利很多,她攀附着他,像是落水已久终于抓到可以借力的漂浮物,逐渐地,在哭声的间隙中,他听见她反复说着:“对不起。”
左然又叹了口气,原本在轻拍的手稍微加重了些力气,像是点对她说错话的惩罚。果然,女孩委屈地停下来,甚至连带着哭声都减弱了很多。左然无奈地开口:“都说过‘不是你的错’了,如果这样算,我才是那个更应该道歉的,不是吗?这段时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让你没有安全感在先,是我先要跟你说‘对不起’的。”
这下女孩摇头摇得更厉害了,她甚至不管那些抽噎声,挣扎着起来反驳说:“不是的,不是你,是,是我,是我先——”
左然笑着又蹭了蹭她,拦住她的话:“既然我们都没觉得彼此有错,那就都不说了。”他严严实实地拢着女孩,感觉到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于是跟着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缓慢地商量,“如果真过意不去,那后面我们好好吃药,积极治疗,早一点好起来,早一点回家,好吗?”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好像是要把她这段时间的难过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哭声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左然的衣衫被眼泪浸透黏住皮肤,带着他身上也一并湿漉漉的,有些不太舒服,可是他却奇异地放下心来。
能哭出来就好。
他蹭了蹭她,轻声安抚:“没关系,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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