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谢绝了程师妹的邀请,一个人走在彩灯映照的长街,远处吹来的风盈满袖袍。正值花灯宴,周围是热闹的商贩,各式各样的彩灯点亮长街,你不看灯,只抬头看天上一轮明月,大如银盘,姣若白玉,清辉洒遍大地,寒冷又孤寂。
叮叮当当,游街的花车自远处来……长街处的行人纷纷避让,你的身边一下子挤满了人。叮叮当当,花车走近了……每年的花车都是花灯宴的重头戏,车主都会挖空心思吸引游人目光。叮叮当当,花车四角坠满铃铛……叮叮当当,花车近在眼前……你终于抬起头。叮叮当当,花车逐渐远去……你盯着花车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僵直了身体。
身体快于思考,你下意识地足尖轻点,凌空飞起,踏着彩灯的尖顶一路追去。万千花灯在你脚下汇成灯海,身影轻盈如燕鸟,翩若游龙,远远望去好似神仙妃子。
人群中的普通人突生的异象惊到,纷纷拜倒在地,直呼“仙女下凡了!”
有见识的修士忙询问身旁人,“这位是?”
回答者低声说道:“山阴夏家的下任家主”然后用更敬畏的语气报出她的真名。
你追出城外,追至河边,那道身影才堪堪停住,他缓缓地转身,脸上带了一顶狐狸面具。
“夏彦?”你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美梦。
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姑娘认错人了,夏彦已入妖道,人人得而诛之。姑娘遇见了记得要躲得远远的。”
听了这话,你哪里还忍得住,飞身扑向他,死死锢住他的腰,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别这样……别这样说自己。”
夏彦,曾经的天之骄子,山阴夏家的少主。他会是夏家下一任的家主,带领夏家再次走向辉煌。他会是整个修仙界的中流砥柱,冲在抵御妖族入侵的第一线……直到他在一次伐妖行动中,被潜伏的大妖暗算,夏彦在濒死之际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吞下妖丹,成了半妖。
这在修士眼里是不被允许的,人妖之战已存在数千年,双方都有着血海深仇。如今修士里的名门正派出了个半妖,还可能继任为家主,这怎么可以!哪怕他先前是彻头彻尾的人类修士,哪怕他曾在伐妖事业上战功赫赫,哪怕他变为半妖后也未曾伤及无辜。
在夏家面对外界重重压力之下,夏彦主动出走,自我放逐,留书一封,便消失不见。
即使是你也没有他的消息。
你的父母和夏家是世交,当年在讨伐妖族的战争中身亡。而你被夏伯父接回夏家,和夏彦一同长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在年复一年的相伴中,暧昧与恋慕悄悄长成,情愫在你们之间暗生,又默契地无需宣之于口。
就像所有人都认定夏彦是夏家下任家主一样,所有人都认定你会是夏家下任家主夫人。你以为你们是有默契的,可以同甘也能共苦,到底是他高估了你能在没有他的日子里默默煎熬,还是他小瞧了你能陪他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夏彦走后,你迅速成长,手中的清越剑愈发凌厉,死在剑下的妖族无数。你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超出了当年的少主夏彦,周围的人对你愈发敬畏,夏氏族长甚至有了传位给你一个外姓人的想法。只是曾经那个爱笑的女孩也慢慢消失不见,而能注意到这点的那个人早已不见。
泪水在夏彦胸口处晕染一片,他的心疼地往下坠,他多想伸出手摸摸你的长发,就像曾经千百次那样,可曾经修长有力的手指已慢慢妖化,变成利爪……他连抚摸爱人都做不到,拿什么承诺一辈子。
或许他今天就不应该来花灯宴,他只是太想太想你了,他只想躲在远处看你一眼,一眼就好。这样的愿望也太过贪心了吗?
他低估了你的成长速度,曾经稚嫩的幼苗已长成参天大树,他没能躲过你的追赶。
夏彦下定决心,心想:罢了罢了,让她更死心一点吧。
他推开了你,视线与你齐平,定定地叹了口气,才缓慢揭开脑后束缚的带子。
面具应声而落,夏彦的脸露了出来,额心出长出一道艳红的妖纹,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只是更加立体,眼角泛着薄红,像是偷涂了你的眼影,说不出来的魅惑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被狐狸面具完全重叠的,一双毛绒绒耳朵从夏彦头顶竖出。
夏彦一脸视死如归,这对他来说是难堪的丑陋,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你厌恶的目光。他紧盯着你的目光,看你的目光逐渐从脸部移到头顶……来了!然后他就看到你的眼睛里爆发出骤然的亮光,生离死别的悲凄,被抛弃后的愤怨,看见他后的痛哭,全都消失不见了,只盯着他的耳朵瞧。
夏彦听到你口水的吞咽声,他的小青梅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看向他,说:“我可以摸摸吗?”
我可以摸摸吗?
可以摸摸吗?
摸摸吗?
摸?
夏彦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击昏头脑,缘自从小对你的纵容,他下意识答应了你的请求,“……摸吧”
薄绒覆盖的耳朵被少女温热的手指轻轻揉搓,拧压,身体内部传来深深地战栗,夏彦轻咬下唇,还是没能阻止喉咙里泄出的第一声呻吟。
……
一切结束后,夏彦看向一脸餍足的你,目光呆滞。
他的小青梅面色古怪地对他说:“你知道毛绒控吗?”
程澄恭敬地向夏家现任家主呈上一份汇报,里面装有对夏家下任家主候选人在花灯宴的目击者调查。
家主衣袖一挥,纸质的汇报书立马临空幻化出人像。
身着修士服的中年男子一打拂尘,信誓旦旦地说道:“道友她是追击妖修而去,如今失踪恐怕凶多吉少,下一次伐妖,我必誓死追随……”
步履蹒跚的农妇一脸兴奋,“是仙女!我看见仙女了!仙女追随王母去了!”
扎着冲天辫的女童,啃着手,嘟嘟囔囔,“狼,好大一匹狼,驮着小红帽回家啦……”
……
意义不明的对话令堂内的众人困惑不已,唯家主摸了摸胡子但笑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