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眠者的居所,在能看见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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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祈祷的音节从唇间跃出,你睁开双眸,合上了手中的法典。
大殿里一时被沉寂包裹,唯余水珠入池的声响。
大典最内里正中央放置的女神像,是你每日祈祷的对象。
作为她忠诚的使徒,你毫无怨言。
女神像从被信徒制造出来的那一天,便在为人类的躁动和不公淌泪……或许还有些别的,你想,但遗憾的是你没法说清那到底是什么。
她的泪汇成池水哺育着权力和仁慈的平衡,她的信徒传颂着她的理念,追逐着严格的律法和正确。
【正确】的神明没有名字,因为她千变万化,她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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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曲神明意志者将被审判,我是您最忠诚的执行人。”
你关上了神殿的门。
尽管力道已经足够轻,但门还是发出了重重闷响,好似谁人的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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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伴着熟悉的语调,那位你再熟悉不过二殿下猛地出现在你眼前。
少年的发被汗液沾湿贴在颊侧,训练用的衣物也被浸出深浅的色块勾勒出了弧度,衬得他望向的眼眸格外闪亮。似是注意到你打量的神色,他扯出一抹笑。
“今天的工作汇报结束的很快,神明有回应吗?”陆景和状似不经意地问。
“非常遗憾,小殿下。”你偏了偏头,“她没有给我任何指示。”
“好冷漠喔、神使大人——”陆景和眸子转了转,一丝沉重的色彩被迅速抹去,他轻轻挑起一边眉毛,笑道:“那姐姐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我好不容易才从那边回来一趟,那边超累的…。”
你握着法典的手紧了紧,最终被他的东拉西扯打败,这番对话最后以一句“注意安全”结束。
但你明白……
战争和王权并非“注意安全”可以解决的。
……你的二王子要去战场了。
喔,没错!有趣的新兵兼职正式结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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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嘈杂,无尽的嘈杂。
银光在陆景和耳际一闪而过。
他猛地俯下,半身坠在马侧,手中的长剑顺势一收,腰际短刀迅速出鞘,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划开了偷袭者的咽喉。
赤红的血雾迅速模糊了后撤者的视线,陆景和毫不犹豫转马回身,短刀刀身卡进腿环,长剑绕过斧钺盾铁急急斩去,几缕流苏顷刻由金转红。
在一众敌人倒下的瞬间,一条漏网之鱼猛地窜了出来。
“——殿下!!”
同行者箭羽穿透了偷袭者的胸膛。
陆景和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冲同伴点了点头,他左手探向偷袭者劈砍之处,而后被猩红的液体濡湿。
那片刻的惊骇不足以让他失去斗志,腹部裂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倒让他怒极反笑。
赤红的旗帜绣着女神的徽记,以一往无前之势向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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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一次匍匐在女神像前祈祷。
晨会上众人的纷说让你浑身发冷,长袍下的短刀或许都比你更富有温度。
此刻你无比感谢你审判人的身份,让你能有一个独处的冷静之地。
女神追求的仁慈并非无底线的原谅,追求的公平并非一边倒的偏爱。
谁说战无不胜的尽头就是暴戾?
凭什么否认二王子作为王族的权利?
就因为战事的推进触及了他们的利益?就因为一些肮脏而低劣的权谋,抹灭他人难得的贡献?
若要有尊严的和平,停战前的抗争必不可少,而这必然有敌我的伤亡。
在杀戮之剑被放下之时,才是权力之剑真正闪烁的时刻。
而在过激的【正确】之下,对敌人仁慈成了忠于神之誓言的铭牌,为保护同伴而挥剑的举措却成了背刺王族的利刃。
陆景和欲言又止的神色出现在你面前,那时的他是否已经明白自己的未来?
你靠得太近了。
雕像的眼泪砸在了你的后颈。
你终于发现,其实神明一直在痛苦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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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曲神明意志者将被审判。”
你自己很清楚,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你记得陆景和向你提起萨特尔玫瑰,那有趣的比喻令你欢笑,你并不否认你是盛放的玫瑰,也不否认他是有凶劲的蛇。
但王权所有者正如诱人的鲜花,没有一双手不想将他折下。
……所以你必须同时成为盘踞的毒蛇,在无人可见的暗处蓄势待发。
你所捍卫的、你所期许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
无论是神的意志还是王权。
【正确】不该被歪曲。
为此你不吝动用自己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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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放的奥古斯都郁金香中,你捧着做工精美的王冠,轻轻放在陆景和的头顶。
庭园下的众人反馈的只有掌声与效忠的承诺,这让你不禁流露一丝笑意,浅浅地漾在眉梢眼角。
“姐姐,”陆景和努力地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脑袋也没有偏移,只是他一双紫眸偷偷向上望,声音压得低沉,“我能问问你为什么选在这里吗?”
“愿你永远怀着仁慈之心,遵守神的教导,尽己所能,守护一方安宁。”
你将他扶起,迅速念完祷词,赶紧接着压低了声音:“历代帝王都在这里啊?”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人群散去,宴会正式开始,陆景和同你走向郁金香丛无人的一端,他声音渐小,唇角可怜兮兮地下撇。
“不行。姐姐,你得告诉我,”他突然弯下腰来,同你凑的极近,“这片花海,只是代表荣耀的皇冠和领袖权利吗?”
恍然的瞬间,你难以控制地笑了起来,崖际的风吹歪了花株,讨好似的碰着你的裙摆。
“当然不是,我的殿下。”
你止住笑,右手捧起他的手,左手提高了长袍,露出了腿际的短刀,而后垂首吻了他的手背。
“包括海这边的人,还有海对面的逝者…”
“这还是爱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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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画面的尽头有海?” 你擦干净陆景和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颜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他的指尖顺着大片的郁金香划过执手相依的国王和前审判人——你知道,毫无疑问后面变成王后了——最后落到了毫不起眼的一丝海面上。
“他们国度的坟冢,都筑在有海的地方。这样这边的逝者可以和在对岸牺牲的同伴遥遥相望,也让活着的人永远记住和平的珍贵……也记住【正确】曾经的错误。”
“勇于守护的不当成为罪人,怯懦退却的不当被赞颂。”
“……我们养的崽开了喔!” 眼见着话题越来越沉,你灵光一闪,速速捧起了你们俩共同养成的奥古斯都郁金香,“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有什么想对郁金香说的吗——?”
“姐姐,这种时候不该提郁金香吧?我没有它重要吗——?”
他瘪了瘪嘴,接过郁金香放在画架旁边,而后一手紧紧环住了你的腰,另一手拿过挂在画架上的纸质王冠递给了你。
你没忍住,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陆景和笑着往你手心撞了一下。
“再一次,为我加冕吧?”
“我的伊弥卡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