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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使用了一个老梗——花吐症和赤イ花的部分设定。祝阅读愉快_(米游姬-乖巧)
1.
我看着面前的白色小花，半天没缓过神来。
白花重瓣，花瓣长卵形，中央蜜蕊金黄。落在杂乱的桌面上，纯洁无垢的好似向日山尖雪。
我知道这朵花的名字——荼蘼。
“荼蘼芍药几何日，寒食清明又一春。”[1]
荼蘼是盛开在暮春的最后一种花。
此季芳草萋萋，千枝乱红，正是暮春。荼蘼出现在此刻十分恰当，并不奇怪。
但我惊讶的点并不在这。
我震惊的是——
这朵花是从我的嘴里吐出来的！
适才，我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下，这朵荼蘼便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纯白的花，以一种魔幻的手法显现，使现实如此的荒诞、虚假。
我捏住面前花朵的绿萼，张开唇，将荼靡送入口中。
直到牙齿压破花瓣，花汁泄出，清香盈满口腔，涩味溶入舌头，我才如梦中醒，将荼蘼吐了出来。
是真的。
原来是真的。
我垂下眼帘，把残损的花朵揉进纸巾，扔入垃圾桶，当做无事发生一般继续投入工作。
待完成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可没有时间来思考这种奇怪的小事。
2.
“你最近是换了种香水吗？”
一位同事递给我一杯咖啡，扯出一个话题。
“？”
察觉到我的疑惑，同事解释道：“这几天我经过你这里时都会闻见一股花香，挺好闻的，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水？我也想入一个。”
我谢过同事，接来咖啡，猛灌了一大口，并在脑海里思索对策。
我应该怎么回答呢？
直说我每天都在吐花，所以带着花香吗？
太荒唐了，没有人会相信这样的说辞。
我只能说——“之前在家里阳台上养了几盆荼蘼，最近开得正艳。可能是被那些花所浸染的。”
“那看来你养的挺多，照顾它们很辛苦吧。”
“还好。”
“或许我也该在家里养几盆植物了。”同事笑着说，“工作了一天，回家看到那些可爱的植物心情都会变好，而且还能获得天然的‘香水’。”
我附和地颔首。
接着又闲聊了几句，分别之前，同事拍了拍我的肩，“你也别太卷了，休息一会儿吧。”
“你这样，让我们压力很大啊！”同事调侃道。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在同事转身的那一刻，我继续专注到工作之中。
3.
办公室内，仅一盏灯亮着，亮在我的头顶。
室内的其他位置早已空闲，被黑暗寂静所覆盖。只有我这里，单薄的光线铺下，敲击键盘声不停，嘈杂到刺耳。
是的，很明显，我在加班。
最近的工作很多。
文件一摞又一摞，森然地站在旁边，冰冷地宣告我的无力与疲惫。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快到凌乱、飘浮，指尖钝痛，但我不敢停歇。
我要完成这些工作。
我要工作。
白到生冷的桌面，白到刺眼的电脑屏幕，白到快要死去的纸张……四周的白色在我眼前乱晃，慢慢汇聚成海，向我涌来，把我压入黑色的深渊。
我不能停下……
心脏剧烈地跳动，妄图从我的胸腔里跑出。
黑色将我完全笼罩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了桌面上平和地，躺着的荼蘼花。
“白玉珑璁髻，珍珠缨络衣。”[2] 小小的一簇，凝着最后的春天，朝我温柔的笑。
让我莫名联想到了某个人的笑。
韶华胜极。
我的手掌脱力地摊开，砸在键盘上，激起一片黑鸦。眼皮不听指挥地合上，将那些白色的希望拒之门外。
我沉入了黑夜。
4.
“不要！不要……”
我站在原地，泪如雨下，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在我的脚边，躺着一个人，宛如落了水般浑身濡湿。茶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只让人瞧得见他痛苦到扭曲的脸庞。
他的身体瘦削，泛着死一样的冷，即使没有接触，也让我禁不住地颤抖。他安静的胸膛上趴着一把金色的钥匙；身侧的一只手，紧紧地攥着什么，用力到，那指关节仍隐隐发白。
寒气沿着我的脚脖子往上攀爬缠绕，拉着我的心一直往下坠。而我只是站立着，啼哭着，却不敢抓附任何。
因为我很清醒。
我清楚地认识到这是一个噩梦，一个在这一个月内频繁拥抱我的噩梦。
在这些梦里，我见证了一个人的反复死亡。
或平和的，或痛苦的，或不甘的，或幸福的……万般情绪皆出现在过这个人的脸上。
可时至今日，我仍惶恐胆小地不敢戳破这焚烧的内里。
只要我没有触碰，这就将只是一场噩梦，一场睡醒后就可以忘记的梦。
是这样的吧？
这只是一场梦。
……
我挣扎着从梦中拔出，身体疲软地靠在床头，脑袋昏昏沉沉地耷拉着，盯向窗外的月光。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3] 落在枕头旁的荼蘼映照着月光，竟奇异地与那皎皎光辉溶在了一起。
我怔怔地瞧着，水珠沿着我的脸颊慢吞吞地滚落，浇在娇柔的花瓣上，惊乱一池月色。
片刻后，我回过神来，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眼睛，捞起那滩荼蘼，捧在手心。
荼蘼爱怜地含着一颗水滴，仿佛无声的安慰。
或许，留下它们也不错。
就当做某种证据，某种陪伴，以及——
一种隐秘而无望的寄托。
5.
“中午好，现在感觉怎么样？”
苍白围住的病房内，护士、医生携着生的气息走来走去，想要驱散死的侵袭。
干净到几乎消失的玻璃窗外，日光正酣，天气泛暖。夏日漫步而来，春天正在死去。
我坐在病床上，床旁的帘子展开，遮住了从室外透入的炽烈的光。
我坐在阴影里。
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我将视线从窗外的明媚景色中移开，落向来人。
刚才说话的是翟星。
翟星着紫色条纹西装外套，内搭干练衬衫，下穿黑色包臀裙，站在枯萎的病房内，精致的格格不入。
但她的表情又与这里的氛围如此的契合。
她蹙着眉，把刚刚洗好的水果盘放下，对着我唠叨。
“知道你很拼，但也不能这么拼啊！”
“早知道我就不同意你的加班申请了。”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不知道劳逸结合呢？”
“也是我的错。近日律所来的案子多，我想着早点熬过这段时间……”
“唉，真的吓死我了！幸好昨天晚上我只是出去买宵夜，不然等到第二天，还不知道你会怎样呢……”
“算了，不说这些了，不然你该觉得我烦了。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帮你跟人事请了假。”
“放心，这个不算在年假里。”
我小口啃着苹果，糜烂的果肉躺在我的舌头上，让我无法讲话。
我只好颔首表示了解。
翟星摸了摸我的脑袋，带着安慰的味道。
犹豫良久，她还是说了出来。
“不要太伤心了。”
“看开点。”
6.
世事无常，离别时常。
风雨易散，散聚匆匆。
周围的人总是这般宽慰我。
“去的人已经去了，留下来的人还要好好活。”
“人生自古多别离，往前看。”
“……”
我从律所取走几件常用物品，踱步在街道上。
许是因着正值上班时间，街道冷清，只有偶尔的三三两两人路过。
“咳咳咳！”
近几日，咳嗽的频率增加了。每次咳出一朵荼蘼花，一天下来，能咳出一大捧。
荼蘼的自然生长速度可能都没有我咳嗽的速度快。
我毫无边际地想。
边想着，我边把咳出的荼蘼装入一个塑料袋，封好。
路道旁，树荫浓。老莺娇声，飞絮落雪。蜂蝶舞，红妆乱。目之所及，皆是春日盛景。
盛极必衰，空心金银器。
我收回感慨的视线，往前走。
地铁站难得的空旷，甚至上了车，也有不少空座位供我挑选。
我抱着包，随意找个了靠近车门的座椅坐下。不锈钢制的椅子如冰，隔着薄春衫，总会让我感到不适。
地铁外，墙壁如光掠过，让人察觉不出路程的变化。我的目光随着延伸的光线放空。
不知何时，耳边出现了朦朦人声，听了许久才辨别出字来。那是一位女孩的声音。
“快看，这个都市传说！”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便又听见了另一个女声。
“好有趣的传说！这种爱而不得的苦涩暗恋，用盛开的花来衡量——”
“咳咳咳！”
又开始了。
我侧过身，用纸巾包裹住荼蘼，做贼一般快速放进包里。
待再去细听那对女生的谈话，欲抓住蛛丝马迹推理出是何都市传说时，她们的话题早已跳到了中午吃什么的问题上。
真可惜。
直到下车时，我仍感到遗憾。
说不定知道了那个有趣的都市传说，我的心情会变好些。
7.
我没有回自己买的那座lofter，而是来到了老房子。
这个装着我过去的老房子。
推开房门，室内阴暗，只有灰尘缭绕，试图遮蔽我的双眼，劝阻我的到来。
正如我之前所期待的那样。
老房子里已铺满时间的脚步，落满了被遗弃的气息。随手一抹，都是在滚向消亡的。
我不禁生出了愧疚。
在1个月前，老房子内都是整洁无垢的。我总会定期过来打扫，再不济，抽不开身时，也会请一位家政阿姨。
这是第一次，取代记忆中的洁净，变成了一室颓靡萧条。
我挽起袖子，寻了一个地方挂起我的包，用水濡湿一块抹布，开始除尘。
也是赎罪。
除尘是一件很费时间的事情。还未全部完成，就已从朗朗日午至黄昏时分。
落地窗外，落花寂寂黄昏雨[4]，是罕见的场景。
浓烈的橘黄色涂满整片天空，厚重的云朵在其中勾勒深浅。细雨坠下，却不会晕染开任何一种颜色。
就好像，两者其实并不相关。
踏着向往天空的地板，我来到最后一间还未清扫的屋子前，手搭上门把手。但伫立很久，我仍没有按动把手。
我垂着头，注视着流淌在地板上的余晖渐渐退去，暴露出坚硬的底。那黑色似乎自带锋芒，轻易地将站立其中的人割伤。
僵持的结果只是，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不甘地钻出，一滴一滴，砸落在地板上，与窗外的雨花重合。
其实是屋顶漏雨了吧。
我蹲下身，用自己的体温模仿拥抱，手臂随着动作往下坠，仅轻轻的力道，门就开了。
如同屋子主人一般轻易地依从。
门缝细小，笼着浓重的黑。那黑在我眼中跳跃，燃烧，灼烫我的眼球，我的肌肤，我的骨骼。
我迅速收回手，跑进自己的房间躲起来。
再等等！
再等等……
8.
我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倒也不是突然生出了什么伟大的勇气，只是——
今早我发现自己的右眼有些难受，一种含着某个异物般，不兼容的难受。
若不早些进来，或许，以后我也不再有机会了吧。
窗帘掀开，日光倾洒，驱散那些骇人的火焰，一切平静的仿若旧日。
我立在烘人的春日下，拎着抹布，一点点的擦拭屋子里的家具摆件，一寸寸的抚摸这些滚烫的回忆。
这是他的书柜，里面几乎放满了他喜欢的各种推理小说，最显眼的位置，是一长串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在这之中，还参杂着其他种类的书籍或者纸张。我随机抽出一本，是高一时的数学练习册。
书本外，包着蓝色系的半透明书皮，是我给他挑选的款式。我小心地翻开，却在扉页处瞧见了我的名字。
奇怪，这不是他的书吗？
我盯着那几个字，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我高中时期的笔迹，而是他的。
是什么时候写下的呢？
一直坐在他旁边的我竟然没有察觉到。
我用指尖描摹字的笔画走向，宛如抚摸那时写下这些字的人的肌肤。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我的名字的呢？
同我现在一般吗？
我多么希望不是如此，因为这份心情是这么的沉重、酸涩。
再往里翻，又瞧见了我的字迹。
？
啊，我想起来了！这是那本害我耽误了整整两节自习课的罪魁祸首！
所以，他才把这本练习册收起来了吗？
我环视整个书柜，只有我手上的这本书套着可爱的书皮。
果然如此。
他的教辅资料早就随着他的升学卖掉了。
只有这本，被他珍藏了起来。
9.
窗台上搁着一本书。
是他离开前坐在这里阅读时留下的。
他总喜欢这样做，然后再由看不惯的我来收拾整理。
我凑近那本书，看见了熟悉的书名。
《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我曾经问他，为什么会想要看这本书？
他说，“每次看你看的这么认真，有点好奇。”
也不知道好奇的结果如何？还没问过他的感想。
暖风袭袭，窗帘浮动，与封皮摩擦，刮出“呼呼”声，似是那风也想要阅读。
我帮忙翻开稍厚的封面，露出微微泛黄的纸张。内页随风翻动，光影流转，最后停留在那天某页上。
静谧的午后，一位少年坐在窗台上捧着书，努力感受着伟大诗人的浪漫。
“风在幽暗的松林里解开自己。
月亮在游荡的水上发出磷光。
同样的日子相互追逐纠缠。
雾气散开成舞蹈的形体。
一只银色的海鸥从西天滑落。
有时一片帆。高高，高高在上的星星。
或者一条船的黑色十字。
孤独的。
有时清晨醒来，连我的灵魂也是湿的。
海远远地发声，又发声。
这是港口。”[5]
散乱纠缠的文字在这一刻得到释放，少年听到灵魂的震颤声，那是同频的共鸣。他不禁跟着轻念出声。
“在此我爱你。”
10.
或许是躺在夏彦床上的缘故，久违的，我没有遇见噩梦。
取代阴暗悲伤的，是一个明亮温暖的午日。
在那之中，有一个恣意的少年，嘴角扬着不羁的笑，腾飞在空中。
白衬衫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亮的刺眼。衣角随风翻起，露出少年人有力的腰身。
那块肌肤是白皙的，如一块隐秘的宝玉，长年埋在衣服之下，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得见天光。
少年的脚下是一块印着英文的黑色滑板，在我眼中却莫名地成为了飞毯，载着王子不断冒险的飞毯。
少年下身变换动作，滑板便跟着翻了个跟头。但神奇的是，它依然乖乖地贴在少年的脚底。
少年不会坠落，除非他自愿停留。
我感觉一阵风从我的头顶刮过，刮乱我的发丝，向我的身后跑去。
“哐啷”一声，滑板着陆。听着滑板缓慢的滑行声，我转身望向那位少年。
“帅不帅？”少年呲着牙问。
我点点头，但转瞬还是说出了我的担忧。
上次少年肿的像馒头一样的脚踝还历历在目。
“别担心啦，我会小心的，绝对，绝对不会让上次的事情再发生的！”
少年没有放弃自由，他只是再三对我做出保证。保证，他一定会健康安全。
我也没过多计较。
我知道，对少年来说，冒险与翱翔是他的天性，我不应该阻止他。
而且，少年不会对我说谎，他许下的承诺他一定会做到。
对吗？
夏彦。
11.
“相同的夜漂白着相同的树。
昔日的我们已不复存在。”[5]
12.
我终于念出了他的名字，一同的，接受了他的死亡。
怀里箱子沉重，是夏彦的遗物之一。
箱子里，满满的都是信，是过去的夏彦写给未来的我的信，是永远都不会寄出的信。
每一封，都撕开了家人的平宁假面，裸露出狭窄而深沉的爱。
这是他无望的剖白。
我一封一封的拆开，一字一字的阅读，不停想象写下这些文字时的他展露着怎样的表情，做着怎样的动作，而身后，又是怎样的风景。
“致30岁的你：
生日快乐！
这时的你会不会抱怨自己的年纪呢？吐槽：‘啊，我竟然3字开头了！’这样类似的话？你肯定会说的。
不过放宽心啦，这仍是年轻的年纪，并不恐怖。在这美好的日子，你需要考虑的应该是：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庆祝呢？游乐场？看电影？宅在家？还是早就定下了旅游的计划？
我应该会安排的很妥当吧？希望计划的行程能让你满意。
说起来，在这个特别的日子，你会许下什么愿望呢？会讲与我听吗？会……与我有关吗？
或者换句话说，现在的我们有许下共享一生的约定吗？”
“致40岁的你：
生日快乐！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买了个什么样子的蛋糕？还是，我们亲手做了一个蛋糕？我总觉得应该是后者。
我甚至能想象出那副画面：我打算亲手做一个蛋糕给你，设计形状，准备材料，然后在还未上手之际就被聪明的你识破。
你央求着一起，最后我拗不过你，只好同意。
不过，那时的我们，厨艺如何了呢？
我们应该尝试了很多次下厨，但到这个年纪，厨艺有没有进步我现在并无法断定。我们好像并没有那样的天赋，至少对我来说是。
现在的你应该还是将大部分时间放在工作上，等等，你不会在生日这天还要工作吧？！
诶——那我只能晚上给你庆祝了吗？
我真心地希望能拥有你的一整天。
……
对不起，我太贪心了。”
“致50岁的你：
生日快乐！
这时的你身体还好吗？不过我相信问题不大，我肯定会时刻关注你的身体状况，提前让你锻炼身体，来推缓年老的衰弱。
这时的你应该还在工作，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拼了。熬夜什么的绝对不可以！
你啊，总是会过于投入某件事而忘记其他，只好由我来“不厌其烦”地提醒你啦！希望这时我的记忆力还没有过多的衰退。
对了，今天我们的安排是什么呢？现在的我们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爱好？……我们的孩子，他们怎样了呢？有没有成为他/她自己喜欢的模样？有没有让我们担心？
不说这些了，这可是属于你的日子，就不加入其他人了。
祝你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你肯定要笑话这祝福语老土，我也觉得。但我挑了半天，发现还是这些字最重要。”
13.
“致亲爱的你：
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的主治医生许诺了会尽力治疗我，我相信他。
我之前在手术台上都尽力活了下来，这次，神明肯定也会眷顾我的。
而且，我还要回去见你呢！
我已经决定了，等我的病完全治好，就回去找你。
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不是通过这些纸张，而是亲口讲给你听。
同你慢慢讲，我遭遇的惊心动魄，我深夜的魂牵梦绕。这会花费很多很多时间，但，你会等我的，对吗？”
14.
我的王子，一位披荆斩棘的战士，死在了荆棘丛里。
15.
今早醒来时，我发现右眼里长出了一朵荼蘼。
“雪白荼蘼红宝相”[6]，荼蘼的点缀，并不会显得恐怖，反而衬得人妖异。
这种坦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我早就知晓，那个“有趣的”都市传说——暗恋的情绪会滋养花的生长，盛开的花则会被人吐出。此时唯一的治疗方法是两情相悦。
时间一长，若未治疗，花朵就会在人脑中生根发芽。再之后，根茎盘踞大脑，融化右眼的眼球，从眼眶伸出招摇的花，替人诉说暗恋心事。
就如我现在这般。
“噗嗤——”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眶里的荼蘼跟着颤抖。
多可笑啊，等人不在时才开始暗恋。
活该我爱而不得，潦草收场。
16.
右眼消失以后看东西总有些困难，我归结于不适应。
毕竟我的左眼还好好的。
不过我的记忆，倒是切实地衰弱了。
过往的一切宛如蒙上了入殓时的白布，看不清，辨不明。
好在我早有准备，将以前的大事都记了下来。可现在瞧来，却也只感觉这陌生疏离的是别人的故事。
“夏彦……”我呢喃着这个名字。
这似乎是个很重要的名字，在记事本里出现了很多次。
他是谁呢？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思索许久后才忆起——这不是妈妈朋友的儿子吗？！
因为一场事故，被我家领养，是我的家人。
是从小陪我疯，陪我闹，又事事让着我，护着我的竹马。
天哪，我竟然忘记了他！真是罪过。
一会儿要当面跟他道歉才行。
……可是，我该去哪里找他呢？
记不起来了。
17.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夏彦的房间。
这是从装修风格和摆放物件类型出发的合理推测。
我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是在等他吗？
我推开门，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却在盈满门外的黑暗前退怯。
好黑……
还是等明日天亮了再回去吧。
相信他会原谅我的！
……
他是谁？
18.
夜已深。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7]
我坐在窗台上，守着如练月华，等待着什么。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等待着什么，我的记忆已经成为了白纸，一丝痕迹也无。
但我就是不想睡觉。
反正我是个病人——失忆算疾病吧，任性一点也没关系。
比如现在，我突然想听一首歌。
张了张嘴，却忘记了想要叫谁来唱。
不过我独身一人，除了我，又有谁来唱呢？
失忆之后脑袋也不好使了啊。
我晃了晃脑袋，放松身体，倚靠着墙壁，曲调自动地从喉咙里冒出。
没有词，只是单音节的调子。
不算难听。
说不定，这首歌是我自创的呢。我笑着想。
不远处的手机自动亮起，似是不小心唤醒了语音助手。
随后，一首曲调相似的歌从手机扩音器里流了出来。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原来是这首歌吗？
真奇怪，听着这首歌，兀的就有睡意了。
眯一会吧。
我闭上眼。
19.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躁动的空气，晃眼的灯光，喧嚣的人声。
我逆着人流，举目四望，跌跌撞撞。
视线随着世界晃动，晃得人头晕眼花。路过的声音仿佛破碎的瓷器，凑不成完整的句子。
我很焦急。
因为有一个重要的人走丢了。
我想不起来他的样貌，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很重要。
我就这样一直走，一直找。
直到我看见一位小男孩。
小男孩蹲在安静的森林里，浓绿的灌木丛旁，埋着头，一抽一抽的哭泣着。在他的身边，是跃动的萤火虫。
那一瞬间，躁动被淹没，喧嚣被吞噬，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笑着走到小男孩的面前，弯腰伸出手。
即使现在的我依旧什么都没记起，但我笃定，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对不起，我来晚了。”
小男孩抬起头，泪眼汪汪，但下一秒就变成了一位青年的脸，露出了耀眼的笑容。
他握住我的手，那么的用力，甚至指关节都隐隐发白。
“一点也不晚。”
“恭喜你，找到我了！”
20.
一个暮春的夜晚，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具身体溺入梦境，幻化成了满室的荼蘼。
皓月灭，星河泻，垂垂羽盖皆散落，如纷纷香雪扑满地。
荼蘼花开、花事荼蘼。荼靡事了春日尽。
春天已经死去。
但我们终将重逢。
注：
[1] 出自方岳的《上冢》。
[2] 出自郑獬的《酴醾》。
[3] 出自丘处机的《无俗念·灵虚宫梨花词》。
[4] 出自韦庄的《春愁》。
[5] 出自巴勃罗·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6] 出自范成大的《初夏三绝呈游子明、王仲显》。
[7] 出自欧阳修的《秋声赋》。
这篇文算是之前《勾指起誓》的后续？联动？准确来说使用的是同一个设定。
致谢：
因为致谢有点长，所以就放在最后了。
这篇文的完成其实少不了老师们的帮助。非常感谢猫猫头宝贝@面包猫猫头 和年宝@年湫 给我的剧情走向提供的建议，对这篇文的塑造成型影响很大。
再者，感谢伊纹老师@秋水伊纹 的鼓励！以及，感谢这次活动的主要策划人妍妍@卡文的迪许 ，没有妍妍的邀请，就没有这篇文的诞生，说不定我会继续咕咕咕。（妍妍你看，我多爱你，还是把你加在致谢里了_(魔游姬得意)）
最后，祝大家劳动节快乐！玩的开心！
本来想来个封面诈骗的，想了想还是算了，善良一点免得被打_(吃糖葫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