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月,皎皛映穹幕,遥看万家灯晔,正团圆。
飘然烛焰,飖飏兮,温馨一房。
幽云坐于案前,面军书而眉紧蹙,喟然长叹。潜岫兀自望窗外,默然不语。
良久,幽云一言破寂:“战场者,无情也。郎君何执意往欤?”
潜岫回首,语坚:“男儿生当忠效国,千锤万凿亦不辞。吾意已决,但患别时经年,聚日无多也。”
幽云移向夫君,头依其肩,道:“既如此,妾身愿守其室,俟君归来。”
闻言,潜岫微哽,拥入怀,抚青丝,相扣玉指曰:“誓平外寇安华夏,待我功成比翼飞。”
清秋金波转,照鸳鸯无眠。
既望破晓,幽云往送君,泣涕如雨湿罗衫。潜岫负行囊,脉脉顾幽云,未几复向前,不忍使之看泪眼。
马蹄声渐远,尘卷海棠芳。孤身犹伫立,旭日曦映辉薄影。
次年仲秋之望,是夜月圆若玉盘,流云朦漫。凉风拂过,捎来促织鸣声。
幽云着一袭素衫,踏上兰舟,从流飘荡,任意东西。
轻舟兀自随波浮沉,幽云忽忆往事,解罗裳,执洞箫。
竹管触丹唇,纤指轻舞,一缕气息吹入,回响箫音咽。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幽云愀然。
茫茫之中,仿佛再闻箫筝乐。
忆昔共聚时,罗襦浅绛裙缀鹤,是为吹箫客;青衫黛绿绣松竹,翩翩弄筝者。
潜岫五指挥,银瓶乍破水浆迸;幽云樱口抿,楼静箫声落远风。筝弦微颤,山风拂萝衣;箫管轻晃,野云悠万(防屏蔽)里。弱冠扫摇,清脆泻飞瀑;豆蔻震倚,空灵转洄溪。窗外海棠自馥郁,宫声响彻清夜月。
曲毕,幽云、潜岫相视而笑,十指紧扣,共赏月。已而人定,潜岫与幽云就寝,珠帘落,拥而眠。良宵当如是,岂不美哉?
秋风萧瑟,恍然梦醒。伊人憔悴,玉指拨清波,涟漪碎月圆。

自此幽云日渐枯槁。一日,绢帕见殷红。
又是一年中秋时,望舒清辉照空阁,不见倩人影。
燕过堂,雁回往,冬去春来,陌上新桑。
历数年,潜岫沙场归。策勋九转,锦衣肥马还乡来。
遥望昔时家,惟余荒墟,乱如草莽,遂驱马而近。梁倾栋摧,筝弦已破,罗床满尘。至庭,则百花皆凋,海棠零落,不复生机。
潜岫四顾,寻幽云之影。乡人谓之曰:“其逝久矣。”
万念俱灰,潜岫捶胸顿足而大哭,俄而伏地,尘泪沾轻裘,亦不顾。
是年八月十五,潜岫独坐窗前,望圆月。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杳霭朦胧,幽云遮望舒,而后飘乎远岫,深潜。


本文人物无现实原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