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岸
短打。一点关于莫弈的思考
01
“莫弈，你尝尝这个合不合口味。”
烤羊肉特有的香气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四散开来，我轻轻推了一下装有烤串的盘子，忐忑地看了莫弈一眼。
莫弈正望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微弱的光线映在他的侧脸，昏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莫弈？”我又唤了一声。
他这才从沉思中转过头来，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尝尝。”
我心下暗忖，莫弈果然还是有介意下午的事情吧。
02
今天是我和莫弈在一起后，共同度过的第一个中秋节。人说中秋本应家人团聚、阖家欢喜，偏偏我们两个在这都无牵无挂的，只有彼此，刚好把这个小长假过成了二人世界。
上午我们一起窝在沙发里晒太阳的时候，莫弈突发奇想，打算试着做做月饼。
“也算是一种入乡随俗吧。”他这样说。
豆沙、咸蛋黄、莲蓉、碱水、转化糖浆……还有模具。莫弈按照最经典传统月饼的食谱准备了材料，调配面粉比例，再拌馅、和面。我在一旁像我们之前每次做烘焙那样打下手，在莫老师手把手教学下包了几个月饼。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月饼出烤箱的那一刻。莫弈取出烤盘，我几步奔到他身边，期盼地看着他戴上手套，轻轻拿起一块，然后掰开了它——“咔嚓”。
这声音是不是不对劲？我看向莫弈，看到他短暂地皱了一下眉，取了一小块放入口中，随后无奈地笑了：“恐怕我们要再试一次了。”
莫弈在烘焙上也会失误吗？我感到新鲜的好奇，趁莫弈回身去拿面粉的时候，尝了一块他刚刚吃的月饼。
好硬！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响起莫弈的声音：“可能是碱水和面的比例调得不够好，我换个比例试试。”
“好！”我附和着去帮他。莫医生虽然是烘焙好手，但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传统中式月饼，一点小失误是难免的吧。
谁知接下来的连续两次，都出现了不同的问题。要么是馅料不足没有味道，要么是饼皮不牢固易碎……眼见莫弈的眉头越皱越深，仿佛誓要与这小小的月饼战斗到底，我望了眼窗外已昏暗下来的天色，赶在莫弈要和第四次面之前拦住了他：“莫弈，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看了眼我拽着他的衣袖，刚要摇头，我忙截住了他的话：“我饿了，我们出去散下心好不好？想继续试的话休息一下回来做，也许会有新的灵感呀。何况莫弈你刚才那炉做得已经很好了。”
这是实话。其实只是差了一点点甜味而已，但莫弈好像总觉得不够满意，明明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我隐隐觉得放任他这样试错不会有好的结果。
好在他终于没有继续拗下去，点头答应，我们换好衣服出了门。正好走到一家以前我很喜欢吃的烧烤店，我灵机一动，便决定在这里解决晚饭。
03
“羊肉这样做味道是很独特。” 莫弈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拽了出来，他正拿着一串羊肉评价。
“是吧！我以前很喜欢吃这家烤串的，怕莫弈你会吃不惯，不过还是想和你分享一下。”
他又笑了，金色的眸子在眼镜后微微眯起来。
“怎么会，我很乐意和你一起尝试新鲜的事物。说起来，斯沃尔特有一种烤羊排，也有类似的调味……”
我略微松了口气，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的莫弈，即使在这样有烟火气的地方，他依然沉着优雅，但他的气质又不拒绝一切，仿佛永远等在那里接洽着、迎来一种奇妙的融合感。
莫弈的确是很喜欢尝试新鲜事物的人。我有见过多少面不同的莫弈呢？这样想着，一小缕思绪又忍不住回到下午没有做到完美的月饼上，回到他不经意蹙起的眉间。
他会一直在介意这件事吗？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只是潜意识里似乎总有一个声音提醒着我，应该去做点什么。
直到吃完饭结了账，我还在思考，听到莫弈叫我的名字，忙跑过去牵他的手，又不由得有一点偷偷的心虚。
“怎么了？”莫弈紧了紧握着我的手，引我往门外走，看向我，“刚才就看你有点心不在焉。”
糟糕……我顿了一下，目光和莫弈的在空中相接，那一刻我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于是我干脆先发制人了：“莫弈……你猜到我在想什么了吗？”
莫弈听到我的问话，反而把眼神从我身上移开了。他牵着我慢慢往前走，闷闷地笑了几声，好像有点憋笑的意味。
他说：“想听我的回答，不妨跟我去一个地方。”
04
莫弈带我来的是郊区的一个公园。这个地方于我而言，不算陌生；于我和莫弈而言，却能说算是一个起点。
我们又走到了似曾相识的海滩边，月光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
莫弈的声音在风中有点听不真切，但笑意很明显：“上次来这里，我还在想，怎么样才能让你不以好朋友的名义关照我。”
“但现在，”他停住了脚步，抬起我们相握的手，看进我的眼中，“我得偿所愿。”
“莫弈，我……”我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秋天的海风都不足以给我的脸颊降温。
“嘘。”莫弈的声音低下来的时候，慢悠悠的，会让人莫名的全部刻印进心底去，“上次你说，人总难免有一两件害怕的东西，但会有一个人，和你一起面对……你说，你会陪我一起。”
“虽然我并不会什么读心术，”莫弈又笑了一声，“但你的心思对我来说并不难猜。我想和你说……今天下午，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一点害怕。也许只有一秒钟而已，但我还是决定告诉你。”
“而且……看到你，我想到有你会陪我一起，我就好像有了无尽的勇气。我想和你说，不必担心。你的担心，我都明白。”
“还有，下午的事，我没有那么在意，只是没有给你做好完美的月饼，有一点遗憾。”他小小地撇了一下嘴角，看上去有点委屈。
我愣住了，情绪哽在喉间。
莫弈好像一下就答尽了我所有未出口的疑问。他微笑地看着我，那微笑能让人顷刻间喜欢上他。
而我想给他整个世界最好的喜欢。
我能做的只有深深凝望着他的眼睛，然后给了他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银色发丝飘散在我耳畔，莫弈清冷的气息带着一点力度撞进我的怀里，伴着一声近乎满足的喟叹。
05
“今天的羊肉是真的很好吃。”回去的路上莫弈再次说，看样子他确实很喜欢。
“我还有很多私藏的餐厅想和你一起去！”我忍不住地笑，晃着他的胳膊。“是不是和我们去的斯沃尔特餐厅风格差很大？”
“是很大，但是想想所谓的贵族和平民食物间却有着奇异的相似性，也很有趣。”
06
我也觉得很有趣。想来我和莫弈的生活，从前该是两条无关的平行河流，可是如今相汇后，不同的河水也会碰撞出无尽的水花，最终归于同一片海岸。
莫弈曾说，他的很多情绪和另一面，他只想，也只会展示给我一个人看。
我已经看过很多了，还会有更多；而这些不同的莫弈，都属于我一个人。这样想着，我就会极其幸福地笑起来。
顺便说，回家后的第一炉月饼就做成功了。酥香软糯，香甜可口。
“这都是你的功劳。”莫弈说。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