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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符】唤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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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1-08-28 最后编辑:2021-08-28
来自合集: 【识符】唤醒

(四)

华在准备室内耐心等待,直到空荡荡的门口有风路过。

她起身取下墙上的任务表,划去了上面紧邻着的两项,抓着工具箱出门。走廊尽头铺满粼粼的光波,华沿着晨昏线行走,奔跑;光芒在身边扭曲、逆转、碎裂。万千虚空涨落,屏息闭眼,额头有微微的眩晕感传来。

 

这个时空是一处残败没落的钢铁森林。钢筋扭曲而成的树有着水泥固形的枝叶,土壤里开着褪色的塑料花,白色的泡沫兔子蜷缩在柔软的化纤青草中,一段废弃的铁轨自森林深处向远方无限延展,消失在地平线上。

华在异常坐标处用箱子里的工具一点点分离开交错的时空,再把分离出的碎片汇聚成光点,收纳在腕表里。她正专心工作,却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

是一个小女孩,灰蓝色的长发蓬松柔顺,红色眸子里灿亮着好奇的光。

我们又见面了。华看着“她”眸子里不曾变更的光亮,无声地想。

 

她俯下身,揉了揉小女孩的头,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小女孩怯生生开口,细声细语让华想起幼雀的啼鸣:“请问……姐姐是从外面来的吗?”她抓住了自己的衣角,“可,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些外面的景象?”

“外面的景象啊……你想知道什么呢?”华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富裕。

她坐下来认真回复。严格来说这不算“必要”帮助,但只要在时空秩序允许的范围内,玄衣通常不会过问,默许她的所做所为。只有一次,因为帮忙误了任务时间,玄衣说教她了很长一段时间“时空维护是大事”的道理。后来华就养成了在帮忙前先看一眼时间的习惯。

“花……姐姐见过真的花吗?”小女孩从地上捡起一朵败落的塑料花,捧在手心给华看,“和塑料花不一样的,真正的花。”

“见过。”

“真正的花……和这里的有什么不同呢?”小女孩仰起头,“妈妈说过,世界上有真正的花,比这里的花好看的多。可是……她也不知道,真正的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们沿着废弃的铁轨向前走,边走边聊。小女孩没走多远便蹦蹦跳跳地到了前面;有风吹动她的衣角,她张开双臂跑着绕了半圈,又折回华身边,听她讲完花的样子。

“花,有的是鲜亮的红色。”小女孩重复了一遍,“'鲜亮的红色'……是什么?”

华一时难以找出例子解释。她们身边尽是破败灰暗的场景,所有的颜色都枯竭黯淡着,没有一丝生机。她想了想,灵光一闪,从衣服兜里摸出来一面小镜子。

“给,看到你眼睛的颜色了吗?就是这样的,明亮的颜色。”

女孩惊奇地打量着,然后仰头绽开一个笑容:

“华的眼睛,也是像花一样盈盈柔软的颜色。”

 

“回来了?”玄衣放下手里的书本,从沙发上起身招呼刚进门的华。

“嗯,晚上好。”华笑着回应,坐到了沙发边。她捧起玄衣摊开的书看了一眼书皮——是一本宋词,之前在云墨书架上看到过相同的一本。

“你们又见面了吗?”玄衣没有阻拦华的动作,将茶几上的杯子向她坐的位置推了推。

“确实。”华轻轻放下书,看见玄衣已经坐到了自己对面,“怎么了?”她有些茫然。

“那件事不应该由你来承担责任。”玄衣开门见山,“你没必要把自己以后的人生和识挂钩。”

“是这样的。”华知道玄衣向来是有话直说的人,“可是我放不下她。”

“不在同一时间轴的两个时空,其中的相同个体不会有什么必然联系。”玄衣的话语很柔和,“不要为此执着。”

“但是她们会存在一定的相似度。”华垂眸看向桌上的茶杯,乌龙茶独特清甜的芬芳氤氲在温暖水汽里。她一度很喜欢这种气息,不由自主地捧紧了杯子。“识……不是那种记录中嗜血暴戾的血族。”

“我见过她在许多时空中无忧无虑生活的样子,即使是一个没有丝毫生机的时空,她依旧欢快明媚如同向阳花。我没有做错什么,那难道她就是罪有应得吗?”

空气中是长久的沉默。华犹豫着,听见玄衣喃喃的低语:“这样吗……”

她犹豫着抬起头,对上一双沉静如湖的眸子。玄衣默默注视着她,平静深处是不愿被触碰的悲哀。

许久,玄衣开口了。

“云墨说过让我不要劝你,可是我也不想让类似的事情在我身边,再发生一次。”她秋星一样的眼瞳中是清冽的光,“这个故事……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想再向任何人提起一次。”

华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玄衣的眼神好像穿透了她,看着另一个人。

“在你之前,有一个孩子,她曾经是我的搭档。她叫月轮。”

华默默听着,她感觉的到,玄衣在讲述一个记忆中很重要的人。

“月轮是个孤儿,从小没有受过很正规的教育,但是她的能力十分罕见,因此后来被天命发现了,收留在时空管理局。云墨把她托付给了我。”

玄衣的眼神柔和,语调却低沉,像是慢慢笼罩地面的黑夜。

“你记得第一天来时看到的规定吧。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规定修改过许多次。而那许多次修改的背后……是一次次时空事故。”

华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月轮后来成为了时空营救部门的一员,擅长时空断隙中的快速搜救。她会去营救工作人员,也会去救那些落入裂隙的时空原住民。但这很危险,而且有些原住民……”玄衣的讲述顿了顿,“他们希望的并不是营救。每个时空中总会有自己的灾厄。”

“我和她说过几次,可是下一次遇到类似情况,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前去营救。她说那些人也是生命。是生命,在时空中就还有万千可能。”

“我阻拦不了她,只能和云墨商量,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第五条规定。”

“但是意外比我更快了一步。”

玄衣的声音稍稍停顿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掩不住余音里的哀伤愧疚。

“我不知道最后一刻她经历了什么,据和她一队的队友们说,在时空崩塌之前,她曾经用自己的能力阻开了队友和自己;然后和那个时空的残余一同,被暗流吞噬,消失不见。”

玄衣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很久之后才慢慢开口。

“自我加入时空管理局以来,五条规定已经修改了九次。还有更多的……我不知道的先辈的名字,留在了不同的时空里。”

“我们所为的,是生命;我们所凭的,也是生命。都是一样珍贵的事物。生命如是,人生也如是。”

华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她。玄衣的眼神柔和明澈。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也希望你在下一步选择前,珍重自己的人生。你不是要去赎罪的人。”

“我们在时空中的可能性并无不同。”

 

———————————公告栏———————————

时空管理局规定:

1.不可以篡改正常时空的过去。

2.不可以破坏正常时空当下的稳定。

3.不可以诱导正常时空的未来向崩塌发展。

4.在不违背以上三条的基础上,时空管理局保护工作人员的安全。

5.在不违背前三条的基础上且时空工作者自身安全有确切保障时,时空工作者可以为所工作时空中的原住民提供必要帮助。

(图源 lofter问答区抱的,详情请见水印)

_(咕)波光粼粼


(为了每篇不重图,翻了二十分钟相册……然而还是没找到符合想象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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