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落伞边情
雨天最容易滋生心事,因为雨声太大,盖住了心跳的声音,你就敢偷偷让那些喜欢,顺着雨水漫到对方脚边。

进入五月,圣芙蕾雅的雨就多了起来。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是绵绵密密的梅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把整个学园都浸在一层湿漉漉的水雾里。
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樱花落尽后的青涩味道,还有远处海面飘来的咸湿气,潮乎乎的,闷得人心里发慌。
琪亚娜最近总觉得日子过得黏糊糊的,像这梅雨季的天气一样,让人提不起劲。
说起来也奇怪,自从上次走廊里揉了她的头发之后,沈慕迟好像收敛了点,上课点她的次数少了些,也不怎么逗她了。
琪亚娜本该觉得松口气,可心里反而空落落的,连上课都有点没精神。
她甚至有点怀念之前天天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日子。
这天放学,雨下得比往常大了点。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地响,屋檐下挂起一道水帘。
教学楼门口聚了一堆没带伞的学生,叽叽喳喳地等着雨停。
琪亚娜站在台阶上,皱着眉看着外面的雨幕。
芽衣今天被德丽莎叫去帮忙整理档案,布洛妮娅去了图书馆,她们都先走了就留自己一个人。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压根没带伞,本来想等雨小一点再走,结果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怎么办啊……”她小声嘟囔,踮着脚往远处看,雨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要不然……冲回去?
反正宿舍也不远,跑快点的话,应该不会淋太湿吧?
她刚把书包举过头顶,准备冲出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琪亚娜同学?”
琪亚娜动作一顿,回过头。
沈慕迟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另一只手抱着一摞作业本。
他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出来,衬衫领口微微敞着,发梢沾了点细碎的雨珠,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你没带伞?”他走过来,低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暖黄的灯光,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要……要你管!”琪亚娜把书包放下来,嘴硬,“我正准备跑回去!这点雨算什么!”
沈慕迟笑了一声,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外面的雨势,然后把手里的伞递到她面前。
“拿着。”
黑色的伞柄递到她眼前,皮质的握把看起来质感很好,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琪亚娜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我住教师宿舍,离得近,”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语气轻松,“淋点雨没事。”
“那不行!”琪亚娜下意识地把伞推回去,“我拿了你的伞,你怎么办?我不要,你自己用。”
她推回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他的指尖有点凉,她的指尖也凉,触碰的瞬间却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沈慕迟看着她别扭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故意把手收回来,“真不要?那我走了?”
说着他就作势要转身走进雨里。
“喂!”琪亚娜赶紧喊住他。
沈慕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挑了挑眉,像是在问“怎么了”。
琪亚娜咬了咬嘴唇。
她才不是不想要呢,她只是……只是不想欠他人情。
“那个……伞借我,明天还你。”她把伞拿过来,小声说,“你……你别淋雨。”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后半句怎么就说出来了!
沈慕迟明显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混着雨声,闷闷的,却格外清晰。
“好,我不淋。”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愉悦,“快回去吧,别感冒了。明天记得把伞还我就行。”
说完他就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雨幕里。
“哎——”琪亚娜刚想喊他,他已经转身走了。
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衬衫。
他走得不紧不慢,背影挺拔,黑色的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
琪亚娜站在屋檐下,手里攥着那把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雾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真的……把伞给她,自己淋雨走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黑伞,伞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暖暖的,一直烫到她心里。
“笨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她撑着伞,慢慢走进雨里。
伞很大,完全遮住了她的身子,一点雨都淋不到。
伞面上雨水敲打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空气里都是潮湿的青草气,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却一点都不冷。
琪亚娜走着走着,忍不住轻轻转了一下伞。
黑色的伞面旋转起来,甩出一圈细碎的水珠,在路灯下像一串小小的星子。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伞让给她,自己淋雨。
以前在训练场,她从来都是最能扛的那个,刮风下雨都照常训练,摔了碰了也自己扛着。
大家都觉得她琪亚娜·卡斯兰娜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能搞定,没人会把她当成需要撑伞的小姑娘。
可刚才沈慕迟看着她的时候,眼神里的担心不像是装的。
“肯定是装的……”她小声自言自语,“狐狸精最会装好人了。”
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回到宿舍的时候,她身上一点都没湿,鞋子都干干净净的。
她把伞靠在门边,擦了擦上面的雨水,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她擦着头发,看着那把伞,忽然想起什么。
他淋雨回去的……会不会感冒啊?
毕竟都五月了,应该……没事吧?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他会不会感冒,关她什么事啊!
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走进雨里的背影。
第二天早上,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天空被洗得格外蓝,树叶绿得发亮,空气里都是清新的味道。
琪亚娜一早就起来了,特意绕去小卖部,在感冒药货架前站了半天。
买什么好呢?
普通的感冒药太苦了,他那么挑剔,肯定不爱吃。
水果味的呢?好像有儿童款的,但对他来说会不会太幼稚?
她纠结了半天,最后拿了一盒水蜜桃味的感冒冲剂,又觉得不够,又拿了一盒润喉糖,都是甜的,总不会太难吃了。
付完钱,她抓着伞和药,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她走得很慢,心里有点乱。
就……就只是还伞而已。
顺便把药给他,看在他把伞让给她的份上,才不是担心他呢。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里面传来沈慕迟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还有点哑。
果然感冒了,琪亚娜心里这么想着,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片绿油油的,上面还沾着水珠。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摊开的作业本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冒着淡淡的热气。
沈慕迟坐在办公桌后,衬衫领口微敞,脸色有点苍白,鼻尖红红的,看到她进来,抬了抬眼,“哟?稀客啊,发生什么事了能让我们的琪亚娜同学光临我的办公室?”
他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也有点红,显然是感冒了。
“我来还伞。”琪亚娜把伞放在桌边,又把那盒感冒冲剂和润喉糖放在伞旁边,语气硬邦邦的,“给你。”
沈慕迟的目光落在那盒粉色包装的感冒冲剂上,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还有点玩味,“给我的?”
“不然给鬼的?”琪亚娜别过头,看着窗外的绿萝,“谁让你昨天逞能把伞给我,自己淋雨。感冒了活该。”
嘴上说得凶,声音却有点飘。
沈慕迟拿起那盒感冒冲剂,翻来覆去看了看,笑得更厉害了。
他拆开包装,取出一条,就着半温的咖啡冲了。
动作很自然,一点都不犹豫。
“你怎么用咖啡冲药!”琪亚娜立刻转过头,皱着眉,“用咖啡吃药不好!你不知道啊?”
“哦?”沈慕迟挑了挑眉,撑着下巴看着她,“原来琪亚娜同学这么关心我啊?”
“谁关心你了!”琪亚娜立刻炸毛,“我只是……只是怕你病倒了没人给我们上课!到时候又要换老师,麻烦得很!”
“原来是这样啊。”沈慕迟拖长了语调,一副“我懂了”的样子,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女孩,白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脸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明一脸担心,却硬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像只炸毛的小猫,张牙舞爪的,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
心里软乎乎的,像是被温水泡过。
“谢谢你的药,琪亚娜。”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带着点感冒后的沙哑,却格外认真。
第一次,他没有叫她“琪亚娜同学”。
他叫她琪亚娜。
她的名字就那么轻轻的从他沙哑的嗓音里吐出来,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琪亚娜浑身一僵,脸“腾”地更红了。
“谁、谁要你谢!”她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跑,“我走了!上课别迟到!”
她跑得飞快,带起一阵风,门都没关好。
沈慕迟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着笑着,又打了个喷嚏。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鼻子,目光落在桌边那把黑色的伞上,还有那盒粉色的感冒冲剂。
包装是粉色的,一看就是女孩子会买的款式。
他拿起那盒润喉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
水蜜桃味的,甜丝丝的,在舌尖化开。
好像……比咖啡好喝多了。
窗台上的绿植被风吹得晃了晃叶片,阳光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沈慕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还噙着笑。
淋雨好像也挺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