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桂花香先一步钻过半开的窗缝,裹着院角金桂被晨露浸软的甜气蹭过希儿的发梢时,她才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挪出来,指尖先小心翼翼把搭在腰侧的舰长的手腕往被子里塞了塞,免得秋晨的凉风吹得他受凉。
“唔……怎么起这么早……”
舰长的声音裹在睡意里,含糊得像蒙了一层晒软的棉花,眼睫都没掀开半分,胳膊下意识往身侧捞了捞,把刚坐起来的希儿的手腕攥住轻轻晃了晃。
“天已经亮啦,你再睡会儿好不好?我去穿衣服洗漱。”
希儿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了个软乎乎的轻吻,指尖顺着他额前翘起来的碎发捋了捋,掌心蹭到他脸上痒得舰长闷笑了一声,攥着她的手不肯放。
“再躺五分钟……就五分钟陪我。”
他把脸埋在枕边希儿睡过的枕头上,声音闷嗡嗡的
“昨天跟着布洛妮娅翻后院的菜地,把最后几垄萝卜种完,腰都快酸断了。”
“谁让你昨天抢着拎那三大桶营养液的,布洛妮娅都说她自己能提,你非要逞能。”
希儿笑得肩膀轻轻抖,另一只手伸到他后背轻轻给他按了按,指尖隔着薄睡衣碰到他肩颈绷紧的肌肉,动作放得更轻
“等下我给你冲杯温蜂蜜水放在床头,你醒了就能喝,好不好?”
舰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攥着她的手力道松了些,没过半分钟呼吸就又变得匀净绵长,显然是又沉回了睡梦里。希儿等他完全睡熟了才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踮着脚踩过铺了绒垫的地板,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
刚把绣着小洋甘菊的米白色针织衫拿出来套上,卧室连通的客厅方向就传来了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用指节叩木门的声响,节奏是黑希儿专有的敲门暗号。
希儿抿着嘴笑,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果然看见黑希儿抱着半捧刚从院墙上摘下来的、红得透亮的爬山虎野果,靠在门框边上,发梢还沾了点外面带进来的桂花瓣。
“动作够慢的,我在楼下绕了三圈,看见你们卧室窗帘缝漏光就知道你早醒了。”
黑希儿侧身挤进来,随手把怀里那捧野果往客厅的木茶几上一放,视线扫了眼卧室方向,听见里面还传出来舰长均匀的鼾声,挑了下眉, “他还没起?不会昨天又熬夜打新出的游戏了吧?”
“才没有,昨天是种萝卜累着了。”
希儿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边缘磨得圆润的木梳,顺着自己银蓝色的长发慢慢梳,发尾蹭过椅背的绒布,带出一点软乎乎的声响
希儿:“布洛妮娅早起了吗?我刚才好像没听见厨房 的动静。”
黑希儿:“她天没亮就扛着小铲子去后院了,说昨天种的白菜苗好像被夜里爬进来的小野兔啃了半棵,一大早蹲菜地里跟小兔子算账呢。”
黑希儿拉过梳妆台前另一边的椅子坐下,手肘往台面上一撑,指尖戳了戳希儿摆在台面上的缎带发绳
“你今天打算绑那个蓝的还是白的?我前几天在镇上手工店给你挑的那个带小珍珠的发夹,怎么没见你戴过?”
“我舍不得呀,怕戴出去不小心蹭掉珍珠。”
希儿对着镜子弯了弯眼睛,把梳顺的头发拢到身后,指尖捏着那根奶白色的缎带,想编个松松的麻花辫,手指绕了两下发现绕错了股,不由得小小的蹙了下眉,“刚才起床急急忙忙的,手都软了,编不好辫子。”
“笨死了,转过来我给你编。”
黑希儿没好气地笑了声,从她手里把缎带接过来,指尖穿过她柔软的银蓝色发丝,动作比看上去要轻得多
“上次给你编辫子还是在天命的宿舍里呢,那时候舰长刚把我们接出来,你说想以后每天醒了都能晒着太阳编头发,现在这不就过上了。”
“是呀,那时候根本不敢想能有这样的日子。”
希儿对着镜子点头,指尖拿起放在台面上的润唇膏,拧开了往嘴唇上轻轻抹了一层,凉丝丝的薄荷味散开
“那时候还担心我们两个没办法一起单独住,没想到现在不仅能住在一起,还能有个种满菜的院子。”
“你还好意思说,当初刚搬进来的时候,是谁拿着小铲子把向日葵种子埋进了土豆坑里,害得布洛妮娅笑了你整整一周。”
黑希儿的指尖轻轻扯了下发尾,把编好的麻花辫末端用缎带系成个小小的蝴蝶结,还顺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她舍不得用的珍珠发夹,别在了希儿辫梢的侧面
“喏,给你戴上,今天院子里的桂花开得最盛,等下摘桂花的时候拍照好看,藏着掖着有什么意思,买了就是给你戴的。”
“谢谢希儿。”
希儿摸了摸辫梢的发夹,眼睛亮得像盛了晨露的星星,刚转过头抱了她一下,就听见卧室里传来舰长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希儿?你在哪呢,我怎么闻见院子里桂花的味了……”
“喊什么喊,我又不能把你家希儿抢走。”
黑希儿对着舰长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放轻了声音,没吵到他刚醒的懵劲
“你赶紧起来,等下布洛妮娅要是从后院回来看见你还窝在床上,保准把你枕头底下藏的游戏盘都拿去当菜盘子垫。”
“别啊!那可是我攒了三个月才抢到的限定版!”
舰长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大半,紧接着就听见拖鞋踩在绒垫上的声音,他揉着头发从卧室走出来,睡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看见黑希儿坐在梳妆台前也不意外,打了个哈欠走过来,伸手从后面轻轻搭在希儿的肩膀上,指尖捏了捏她辫梢垂下来的缎带
“哟,今天小希儿的辫子编得这么好看,黑希儿的手艺见长啊。”
“少贫嘴,你睡衣扣子扣错了,丢不丢人。”
黑希儿伸手“啪”一下把他扣错的那粒扣子解开,顺手给他重新扣好,动作利落得很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在院门口看见快递盒了,应该是你前几天买的那个酿桂花的玻璃罐子到了,就在大门后面放着,赶紧去拆。”
舰长眼睛一下子亮了,转身就往大门口跑,拖鞋啪嗒啪嗒踩得地板响,活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希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刚想跟过去看看,就听见院子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布洛妮娅拎着半篮带着露水的小青菜走进来,发梢上还沾了一片黄灿灿的桂花花瓣。
“吵什么呢,站在外面都能听见舰长喊的声音。”
布洛妮娅把菜篮子放在客厅的餐桌上,伸手把发梢的花瓣摘下来,指尖扫过篮子里沾着泥点的青菜
“刚才去后院看了,野兔只啃了半棵白菜,我在篱笆边插了几个小稻草人,下次应该就不敢来了。我顺便摘了点小青菜,等下下面条吃。”
“布洛妮娅姐姐!你回来啦!我刚起床就闻到青菜的清香味了。”
希儿走过去,伸手从篮子里拿出一片最嫩的青菜叶,指尖蹭到菜叶上的晨露,凉丝丝的
“要不要我现在来帮你择菜呀?”
“不用,你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别沾了一手菜泥。”
布洛妮娅笑着摇了摇头,视线扫过希儿辫梢的珍珠发夹,挑了下眉
“希儿(黑希儿)给你戴的发夹?我上周在镇上看见她在手工店门口站了半小时,盯着这个发夹看,我还以为她要给自己买,原来是给你挑的。”
“布洛妮娅你别胡说。”
黑希儿的耳尖悄悄红了一点,别过脸故意往大门口的方向看,就看见舰长抱着半人高的玻璃罐子,吭哧吭哧地从门口挪进来,脸上还沾了一点快递盒上的胶带印,模样有点滑稽。
“哇塞,这罐子也太大了吧!我下单的时候没注意尺寸,这装十斤桂花都装不满啊!”
舰长把玻璃罐子放在餐桌上,咚的一声轻响,他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
“本来想着酿个两三斤桂花蜜,现在好了,明年的桂花都能提前预定了。”
“那正好,今年把前院的金桂全摘了,装大半罐,剩下的我们晒成干,冬天煮汤圆的时候撒一点。”
希儿凑过去,指尖轻轻摸了摸冰凉的玻璃罐壁,眼睛弯成了两道软乎乎的月牙
“去年我们酿的桂花蜜吃完之后,我还念了好久来着。”
“那就现在去摘!我去拿梯子,再拿几个竹篮子。”
舰长瞬间来了劲,转身就往储物间跑,黑希儿跟在他后面走,随手从门后面捞过两件薄外套,扔给舰长一件
“早上风凉,把外套穿上,等下爬梯子摔下来,希儿又要心疼得红眼睛。”
四个人前后脚走出房门的时候,秋日的朝阳刚好越过东方的房顶,把金闪闪的光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院角的几棵金桂开得满枝桠都是,风一吹就有细碎的金花瓣往下掉,落得满院都是甜香。墙边的几垄月季虽然过了最盛的花期,还零星开着几朵浅粉色的花,旁边的橘子树挂着几个青黄色的小橘子,坠得枝桠微微往下弯。菜地的青菜绿得发亮,旁边的几棵朝天椒红得像小灯笼,架上的四季豆还垂着几根没摘完的嫩荚。
“梯子架在哪边?靠最粗的那根树枝那边,开的花最多。”舰长扛着铝合金梯子走到桂树边上,弯腰把梯子摆稳,手晃了晃试了试牢度,转头对着希儿笑,“我爬上去摘,你们三个在下面接着,小心点别让花瓣掉地上浪费了。”
“你小心点,别往太细的树枝上踩。”希儿站在梯子下面,伸手扶着梯子腿,眼睛盯着往上爬的舰长,指尖都轻轻攥着点劲,生怕他不小心摔下来。黑希儿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竹篮子,抬头瞟了一眼爬得慢悠悠的舰长,嗤笑了一声:“瞧你那点胆子,我上去摘,你在下面递篮子。”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踩着树枝几个起落就到了桂树的中间段,指尖所过之处,成簇的完整桂花就轻轻落进她手里拎着的小竹篮里,动作又快又稳,金闪闪的花瓣落得她肩膀上全都是。舰长站在梯子上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憋出来一句:“合着我刚才扛梯子白扛了是吧?”
“不然呢,等你爬上去摘,摘到中午都摘不完半树。”
黑希儿低头扔下来一捧满满当当的桂花,刚好落在布洛妮娅举着的大竹篮里,金灿灿的铺了薄薄一层
“希儿,把你手里那个小篮子递上来,我装满满一篮给你,你上次不是说想做桂花糕吗?”
希儿赶紧把手里的小竹篮举起来,踮着脚往上递,黑希儿伸手往下够的时候,没注意脚边的一小截细树枝晃了一下,身形微微晃了晃。希儿瞬间脸色都白了,伸手就想接:“小心啊!”
“慌什么。”
黑希儿笑了一声,脚尖轻轻点了下旁边的粗树枝,稳稳当当站回了原处,把满满一篮桂花顺着递下来,刚好放到希儿怀里,金黄的花瓣蹭了希儿一脸,她自己也从树上跳下来,发梢沾的桂花落在希儿的手背上
“你看,这不没事吗,多大点事。”
“下次不许这样吓希儿了。”
舰长从梯子上爬下来,伸手点了点黑希儿的肩膀,转头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袋子,里面装着从镇上买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
“来来来,先歇会,吃个栗子,刚出锅的,甜得很。”
四个人就站在桂树底下,分着吃热乎的糖炒栗子,风一吹就有桂花落在栗子壳上。希儿剥栗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栗子仁弄碎了,有点委屈地噘了噘嘴,舰长立刻把自己剥好的完整的栗仁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吃下去,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
“对了,后院那几棵山楂红透了,我昨天去看的时候,满树都是红的。”
布洛妮娅把手里最后一点栗子壳扔进旁边的小竹筐里,拍了拍手
“等下摘完桂花,我们去摘山楂,晚上煮山楂水喝,放一点冰糖,酸酸甜甜最解腻。”
“好啊,我上次看见书架上有个做糖葫芦的教程,我们可以自己串糖葫芦!”
希儿立刻点头,脸上的眼睛亮闪闪的
“我昨天还在储物间看见有一袋糯米纸,刚好可以裹在糖葫芦外面。”
“你呀,满脑子都是吃的。”
黑希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沾了一手的桂花碎,“等下我爬树上去摘山楂,山楂树上有刺,你们三个别往上凑,扎到手又要哭。”
“我可以拿筐子在下面接!”
希儿举了举手,蹦蹦跳跳的模样像只衔着花的小蝴蝶。舰长站在她旁边,伸手扶着她的后背,生怕她往后绊到草地上的小石子摔着。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满树的桂花很快就摘完了,两个大竹篮装得满满当当,金灿灿的桂花香味裹着四个人的笑声飘得满院子都是。布洛妮娅拎着桂花先进了厨房,把花瓣摊在干净的纱布上挑掉里面的小树叶和细枝,希儿跟在她旁边帮忙挑碎叶子,黑希儿靠在厨房门框上,跟舰长两个人搭着手把那个大玻璃罐子搬到水池边洗干净,水珠顺着玻璃壁往下滚,凉丝丝的。
“我刚才跟布洛妮娅商量了,下午把院子里的篱笆旁边那片空地上的荒草清一清,我们种几株草莓,明年春天就能结草莓吃。”
舰长一边拧开水龙头冲罐子,一边凑到黑希儿耳边小声说
“我上周还偷偷买了个秋千,等下吃完饭我们一起搭在桂树下面,希儿之前刷手机的时候看见别人家院子里有秋千,盯了好久呢。”
“算你还有点良心。”
黑希儿挑了下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等下搭的时候我帮你扶着架子,你上次装书架的时候没扶稳,砸到脚肿了三天,还好意思说。”
两个人正小声嘀咕着,就听见厨房里希儿的声音响起来,软乎乎的:“你们两个快进来!布洛妮娅往刚烧好的开水里放了桂花,现在桂花茶都泡好啦,过来喝呀!”
两个人赶紧把最后一点水擦干净,转身进了厨房。餐桌上摆着四个玻璃杯,杯底沉满了金闪闪的桂花,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布洛妮娅刚煎好的荷包蛋,撒了一点点小葱花,旁边的青菜面飘着油花,香得人肚子都咕咕叫。
“快坐呀,再凉了面条就坨了。”希儿已经把舰长的那碗面端到了他的位置上,还往他碗里多放了一个溏心荷包蛋,热气模糊了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小苹果。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吸溜着热乎的青菜面,时不时夹一筷子脆生生的小青菜,喝一口甜丝丝的桂花茶。窗外的桂香还在往屋子里飘,风刮过院角的橘子树,叶子沙沙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小鸟的叫声。
“对了,下周镇上有秋日集市。”布洛妮娅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的油淌出来,她随手用纸巾擦了擦,“我前几天看公告栏说,集市上有手工银饰摊,还有卖热糯米糕的,我们几个一起去逛?”
“好啊!我之前就想去了!”希儿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上次看见集市上有卖手工编织的花环,我想编一个用桂花和野菊花做的花环。”
“我陪你去挑,肯定给你挑个最好看的。”黑希儿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到时候我还要买两串糖葫芦,边逛边吃。”
舰长笑着伸手揉了揉希儿的头发,指尖蹭过她辫梢的珍珠发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的秋日阳光从玻璃窗斜斜照进来,落在四个人交叠放在餐桌上的手上,暖融融的温度裹着满屋子的食物香气,把他们在这里的普通日常,熬成了全世界最甜的模样。
吃完了面之后,四个人一起去后院摘山楂,红通通的山楂果缀满了枝头,黑希儿三两下就爬到了树上去摘,舰长在下面举着竹筐接,希儿和布洛妮娅蹲在旁边的草地上,捡掉在草地上的熟透的山楂果,希儿的银蓝色长发垂下来,蹭到了草地上的小菊花,沾了一点嫩黄色的花瓣。风卷着他们的笑声飘出院子,掠过院门口挂着的小风铃,叮铃铃的轻响揉进漫山遍野的秋光里,这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和满院子永远晒不完的、暖融融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