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总部,外环商业区。周末午后。
舰长本来没打算出门。但比安卡一大早堵在他宿舍门口,手里拎着两件外套,一件深灰一件藏蓝,硬塞给他一件。
“老师,你那件制服袖口磨白了。”她语气不容拒绝,“去买新的。”
“我自己去就行。”
“你上次自己买衣服是三年前。”比安卡抱着胳膊,“结果买了五件一模一样的灰衬衫。丽塔说的。”
舰长沉默了一下。丽塔说得对。
于是他换了那件藏蓝外套,跟着比安卡出了门。比安卡今天没穿不灭之刃的制服,套了一件白色短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金发扎成低马尾,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但她浑然不觉,只是一边走一边数落舰长的衣柜:“五件灰衬衫,三条黑裤子,两双同款皮鞋。老师,你是打算把人生过成制服展吗?”
“省事。”
“省事和敷衍是两回事。”
舰长没接话。比安卡说得对,但他不会承认。
两人走进外环最大的那家成衣店。比安卡挑衣服很快,眼光也准,不到十分钟就给他配了三套。舰长站在试衣间门口,像个衣架一样被她来回摆弄,偶尔提出一句“这个太亮”,被比安卡一句“你以前穿得比这个还亮”堵回去。
他闭嘴了。
从成衣店出来,比安卡手里拎着纸袋,心情明显很好,嘴角一直弯着。舰长走在她旁边,被午后阳光晒得有些懒,步子放得很慢。
然后他看见了琪亚娜。
街对面,琪亚娜正从一家甜品店里出来,手里捧着一盒刚买的点心,白色外套的帽子歪戴在头上,嘴里还叼着一块饼干。她身后跟着芽衣,手里拎着购物袋,正笑着说什么。
琪亚娜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面,然后定住了。
她看见了舰长。
那盒点心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舰、舰长……”
琪亚娜的声音很轻,被街上的嘈杂盖住了大半,但舰长听见了。他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像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比安卡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街对面那个白发女孩。她微微皱眉,但没有说话。
琪亚娜已经跑过来了。
她穿过街道,差点被一辆车蹭到,芽衣在后面喊了一声,追上来。琪亚娜站在舰长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又惊又喜,还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舰长!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你不是辞职了吗?德莉莎说你辞职了,我们到处找你,布洛妮娅黑了天命的系统都找不到你,你到底——”
“你认错人了。”
舰长的声音很平,没有温度,像在念一句背了很多遍的台词。
琪亚娜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认错人了。”舰长垂下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像看一张无关紧要的告示,“我不是你口中的舰长。”
琪亚娜张了张嘴,手里的点心盒被她攥得变了形。她盯着舰长的脸,那张她看了三年的脸,那张在她噩梦醒来时第一个想到的脸,那张在她把月饼掰碎、把训练场炸出坑、把姬子的酒藏起来时总会无奈地叹口气然后帮她收拾烂摊子的脸。
现在这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冷得像天命总部外面的合金墙壁。
“你……”琪亚娜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在说什么啊,舰长,是我啊,琪亚娜。你为什么要这样——”
“琪亚娜。”芽衣赶上来,拉住她的胳膊,目光在舰长和比安卡之间来回扫过。芽衣比琪亚娜冷静得多,她看见了舰长身边的比安卡,看见了舰长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也看见了比安卡微微侧身、若有若无地把舰长挡在身后的动作。
“抱歉。”芽衣开口,声音礼貌但带着警惕,“我们认错人了。打扰了。”
她拉着琪亚娜往后退。琪亚娜不肯走,死死盯着舰长,眼眶已经红了。
“舰长,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逼你?你告诉我,我——”
“琪亚娜。”舰长打断她。
琪亚娜立刻闭嘴了,眼睛亮了一瞬,以为他要说什么。
舰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比安卡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挡路了。”他说。
然后他绕过琪亚娜,继续往前走。比安卡跟在他身侧,步伐沉稳,目不斜视。经过芽衣身边时,比安卡感觉到那个黑发女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沉,很复杂。
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琪亚娜的声音,带着哭腔:“舰长!舰长你站住!你说清楚!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理我——”
舰长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过街角,拐进另一条路。比安卡跟着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才开口。
“老师。”
“嗯。”
“那个白头发的女孩,就是K423?”
舰长没有回答,但他的步子慢了一点。
比安卡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楼宇间斜照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那副面具还在,依旧冷,依旧无懈可击。但比安卡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看见面具下面的东西。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睛看着前方,却没有任何焦点。
比安卡没有再问。她只是把手里那只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不经意地碰了碰舰长的手背。
舰长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老师。”比安卡说,“刚才那家店旁边有家茶馆。丽塔说新到了你喝的那种茶。”
舰长偏过头看她。
比安卡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耳尖微微泛红:“去坐坐吧。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舰长的步子终于彻底慢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比安卡空着的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攥在身侧的手。
“好。”他说。
比安卡嘴角弯了一下,很轻,然后带着他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而在他们身后,街角的另一边,琪亚娜蹲在地上,芽衣蹲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背上。琪亚娜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点心盒掉在地上,饼干碎了一地。
“芽衣……”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他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看我……他以前不是那样的……”
芽衣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向街角,舰长和那个金发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想起刚才那个金发女人侧身挡在舰长面前的动作,想起她看舰长的眼神,想起她手指轻轻碰他手背时的样子。
芽衣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琪亚娜,那个人……也许有他的理由。”
“什么理由?”琪亚娜抬起头,满脸泪痕,“什么理由能让他装作不认识我?”
芽衣答不上来。
她只是把琪亚娜扶起来,捡起地上的点心盒,拍了拍碎屑。盒子已经被攥得不成样子,里面的饼干全碎了。
琪亚娜看着那盒碎掉的饼干,忽然想起去年中秋,舰长还在的时候,她把五仁月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舰长,一半自己咬。舰长当时皱着眉说“太甜了”,但还是吃完了。
现在那盒碎饼干躺在她手里,像某种她抓不住的东西。
“芽衣。”琪亚娜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芽衣握紧了她的手。
“不管他要不要我们,”芽衣说,“我们先回去。德莉莎还在等消息。”
琪亚娜点了点头,跟着芽衣往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街角。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明晃晃的,什么都没有。
茶馆里。
舰长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杯刚泡好的茶。比安卡坐在他对面,捧着自己的杯子,安静地喝着。
窗外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舰长端着茶杯,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忽然开口:“她以前不喝这种茶。嫌苦。”
比安卡没有接话。
“她喜欢甜的。”舰长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奶茶要全糖,点心要奶油最多的那种,月饼只吃豆沙和枣泥。五仁她其实也不喜欢,但德莉莎逼她吃的时候她会皱着脸咽下去,然后趁德莉莎不注意塞给我。”
他顿了一下。
“我都替她吃了三年。”
比安卡放下茶杯,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细细碎碎地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桌上那碟没动过的茶点推到他面前。
舰长低头看了一眼。是枣泥糕。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
他想起刚才琪亚娜仰着头看他的样子,眼睛那么亮,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他想起她说“是我啊,琪亚娜”时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解。他想起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的样子——他没回头,但他知道。他走了那么远,身后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他咽下嘴里的枣泥糕,喉咙发紧。
“比安卡。”
“嗯?”
“今天的衣服,买得挺好。”
比安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喝茶。
“老师喜欢就好。”
茶馆里安静而温暖,茶香弥漫。舰长坐在那里,面前是喝了一半的茶,和一块没吃完的枣泥糕。
窗外阳光正好,而他攥在膝上的拳头,终于慢慢松开了。
“害怕奥托现在就对k423下手,所以就装怎么出一副绝情的模样,赶着她走吗?你啊,我给你颁一个奥斯卡小金人吧,要不然真是可惜你那精湛的演技了。”祖春曰一脸戏虐的看着舰长。
“你的计划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舰长没有理祖春曰的挑衅,反而平静的开口说道。
“放心快了,等到叶渊他们一到,我们就可以开始了,将这个不美好的故事,变成你所期待的样子。哈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