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大西洋海域,晴空万里,阳光却也毒辣,老旧的木质巨轮扬帆,劈开海浪航行,飘扬的旗帜上的骷髅头图案告知他人此船的成分。
烈日炙烤着甲板,船员们各司其职,反观一位无所事事的年轻水手在风帆的阴影下乘凉。
“嘿!夫芮,再敢偷懒小心老大踹你屁股。”水手长利奥斯特在高处骂道。
“你不说没人会知道的,姐夫。”名为夫芮的船员嬉皮笑脸。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新人!再敢偷懒,下次就不让你姐放你出来了。”
“别呀,留在那个全是老人的小岛,我就只能入赘村长家的女儿,我才不喜欢那个泼妇。我的目标,可是这广阔的大海,我可是要成为海盗王的男人!”
“那就多做点事,让船长认可你的能力,这样你才有机会留下来,空有志向和朝着志向努力根本是两码事。”
“是是是,水手长。”夫芮突然一喜,只因他看见甲板栏杆上的铃铛剧烈摇晃起来,兴冲冲跑过去,“嘿嘿,我的鱼儿在网里了,今晚加餐!”
利奥斯特看着这不成器的小舅子,无奈摇头。
“姐夫,来帮我一把,是条大鱼。”夫芮吃力拉着渔网,身子后仰,脚掌贴着栏杆,背部几乎贴底,咬牙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
利奥斯特终究心软上前帮忙,二人合力,很快就将水中“大鱼”打捞上来。
网中确有几条巴掌大小的海鱼蹦跶,不过二人的注意力却在那黑色巨物身上,二人面面相觑,那赫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此人正是符云!
要说符云为何沦落至此,还得从几日前出了乐土说起。
符云找到灰蛇,让他将自己送离世界蛇,可当灰蛇问起符云的目的地时,符云在地图上犹豫了一天一夜都没选定,最终灰蛇耐不住性子,干脆把他随手丢在某个小岛,甚至不愿意给个地图表明位置就跑路了。
符云企图用崩落的力量长出翅膀飞回去,却发现阿波尼亚竟然顺便把这玩意儿给封印了,或许是觉得,没有匹配这股力量的心,是无法控制它的吧,符云倒也没有怨声载道,或许这段时间确实过于依赖它了。
无奈之下,符云只能跟随来往商船四处流浪,符云终究起了思乡之情,便与商队分道扬镳。
在此方世界,符云本就无家可归,赖死赖活在太虚山过了大半辈子,唯一陪伴自己的,还是在昏迷不醒中,信仰的“神”。
到了乐土,才有了些许家的感觉,却又沦落至此。
神州或许没有我的家,但那终究有家乡的景色,熟悉的河山,总比异国他乡令人安心。
经过一番打听,符云知晓这里处于欧洲西南部的群岛,离欧洲大陆坐船也不过一日行程。
或许……可以遇到符华。
在归乡和信仰之间,符云没有犹豫直奔雾都。
这小子削了根木头立足就出海了,动力全靠神州传统武学,符云如今体内内力雄厚,又早已辟谷,哪怕不靠崩落,就这么飘到欧洲也不是问题。
问题是,这里是大海,是拥有崩坏兽的大海。
尤其这只崩坏兽,还是数年前入侵神州的蚩尤残躯麾下的某只。
那一战在蚩尤伏法,侵蚀之键被回收,退回大海的崩坏兽,发现自己在海里作威作福,这不比入侵人类文明舒坦?于是一路欺凌海产品,游荡至此。
发现海面上有个熟悉的气息,仔细一看,霍!那不是被我二舅家的女儿大姨的表姐的弟弟的朋友的外公的侄子的好大儿捅死的家伙,这家伙本来死透了,谁知道突然浴水重生,还把那一片的弟兄都烧死了,渣都不剩,里面可是有俺暗恋的小美啊!
小美,俺要为你报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海中崩坏兽冲了上去,符云的木头变成渣了,符云掉进海里了,符云陷入苦战了,符云败局已定,符云必死无疑,符云成功击杀了崩坏兽。
“莫名其妙!”
没有刻印没有崩落,又是在不擅长的海中,就算实力增长不少,对付这半步帝王级的海鲜崩坏兽还是颇为吃力。
符云骂骂咧咧浮出水面,不曾想正好有艘大船自背后驶来,才呼吸到空气的脑袋,被大船死死按进水里,背后不知被什么钩到了衣衫,把自己拉出水面,期间脑袋被船身撞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反正在到甲板时,符云已然昏迷。
融合战士的身体再强,也扛不住这么造,或许在出海前,应该先看看黄历。。。
一船海盗将符云围在中间。
“还有气。”
“看起来有点像神州人。”说话之人声音略有颤抖,带有恐惧之意。
当年大明帝国派人七下西洋,在海盗圈子里尤为出名,犹如山丘一般的船只,组成舰队,队列整齐,布防周密,基本上每艘巨轮都配备多门火炮。
曾有不自量力的海盗上前打劫,转眼间就变成海里鱼食。
“怕什么,来的又不是舰队,不过是一个落海的普通人。”
“此人面容姣好,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贵族姥爷或许会喜欢。”
水手们大多皮肤黝黑,身材壮硕,面容粗粝,众人抱着臂膀,与身边同伴窃窃私语,看其讥讽的面容与贪婪的眼神,便知道所说内容不是什么好事。
“把他绑起来关到杂物房吧,等上了岸卖给奴隶贩子。”开口之人正是这群海盗的老大,名为沃区,手臂和脸庞上布满刀剑的伤痕,不似善类。
“老大,最近天命教会查得严,听说还成立了叫什么女武神的机构,个个实力强横,奴隶贩子真的会接吗?”
沃区冷哼一声:“一群女娃娃的过家家而已,瞧给你怕的,就算那些女武神真找上门来,正好抓来给你们玩玩。”
“嘿嘿嘿,谢谢老大。”
“老大威武。”
符云被丢到满是杂物的房间,负责搬运的其中一人突然奸笑。
“反正都要被贵族姥爷玩弄,不如我先试试。”
“不是吧沙妲戈,这个你也喜欢?”身边的同伴诧异,虽然知道这个天竺大汉喜欢年幼的男孩子,可眼前这个怎么看都成年了。
“我还没玩过东方人呢。”
“这可是老大亲口定下的货物。”
“男的又看不出来,玩玩洗干净就是了,你就当没看见就行了。”
大汉将同伴赶出去,吃了闭门羹的同伴无语,就此离去。
大汉锁上门,一脸淫笑回头,顿时错愕。
刚刚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男子不见了身影。
“诶?怎么房间在旋转?不对,是我的头在飞!”
当大汉意识过来,已经没了生机。
符云甩了甩风铃云上的血迹,心爱的剑刃上沾染了这种恶心玩意儿的血,真的反胃。
“he~tui!”
一口老痰吐在大汉尸体上:“恶心,畜生!”
符云在甲板上海盗讨论自己的处置时就醒了,本就不是什么重伤,晕厥也不过一瞬,在得知这是一群海盗后,原本打算将计就计,找到人贩子老巢顺手一锅端了。
没想到被这坨玩意儿坏了计划,实在是忍不了。
等血腥味和尸臭发散,必定会引起整船海盗反扑。
既如此,只能来硬的了。
真气汇聚剑锋,神识扩散,整座海盗船的构造以及船员的分布瞬间清晰浮现于符云脑海中。
符云抬剑,在半空中比划剑身:“就这个角度了。”
“太虚剑形——启剑·断海!”
剑身嗡地长鸣,刹那间剑气纵横,剑芒主体裹挟摧枯拉朽之势灌入船体,木质龙骨根本无法抵御这等霸道至极的力量,坚硬的船体轰然炸开,海盗船沿着斜对角一分为二,朝两侧倾倒沉没。
就连大海也被劈出一道裂痕,海水在此地分裂,亦如两道瀑布倾泻。
符云冲破甲板,御剑傲立半空,居高临下,眼神淡漠,看着船上慌乱的海盗团体。
这一帮贼子的确经验丰富,自救的方法轻车熟路,同时对妨害自身求生的同伴下手也是毫不留情。
贼子们若是互帮互助,符云还敬他们有情有义,不过看样子,他们不需要自己这位陌生人的敬佩。
“神州人能飞!”
“哦买嘎,妈妈,我看见天使了。”
“笨蛋,肯定是他毁了我们的船,他是恶魔!”
不少海盗看见了凌空的符云,议论纷纷。
“?”
符云忽略嘈杂的声音,看向沉船内部某处,在精神力的视野中,那里崩坏能异常,刚刚扫描船体的时候并未显现,此时崩坏能浓度暴涨,必有蹊跷。
“什么人,竟敢毁我爱船!”海盗船长愤然冲出船体,站在还未沉没的船体高处,此时他已穿上铠甲,手中阔刀散发妖异的气息。
“是你!”海盗船长沃区认出高处这位刚刚在甲板上昏迷的人,“混入我的船,却这么快就动手,究竟有什么目的?”
符云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要告诉你,你手下是个给给要对我图谋不轨才忍不住动手?
“你这把剑……是哪里来的?”符云目光锁定沃区的武器,异常的崩坏能便来自于它。
见对方对自己的武器有兴趣,沃区一脸得意,吹嘘道:“这是我父亲当年东征神州用的佩剑,虽然大军败了,但是我父亲可是拿它杀了不少神州士兵。”
“哦?原来如此。”符云脸色阴沉,瞬间猜出其来历。
三十年前天命教会野心膨胀,东征大明,被大明军队碾压,便动用禁忌的崩坏能武器,引得赤鸳仙人出手。
本以为那一战,华已经将这些崩坏武器全毁了,就算有漏网之鱼,二十多年前自己帮奥托清除异己时,也借助崩坏兽毁掉了不少,看样子还是有人私下藏了一批。
“这东西……应该回收掉。”符云剑指海盗,声音简洁而冰冷。
沃区恼怒异常,阔刀内崩坏能顺势入侵,其眼神变得混沌,脖颈上的紫线爬至脑门,已经被崩坏能污染:“这是我父亲一生的荣耀,怎么可以让你玷污!”
“侵蚀这么深,看样子没少用啊,想必死在你手中的亡魂也不少吧。”符云冷哼一声,他知晓此时这海盗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
“神州将士的仇,以及死在你剑下的无辜冤魂,一起清算吧。”
符云提剑攻去。
没有御剑飞行支撑,符云借助下坠之势,将真气灌注剑刃,剑气顺着剑锋翻涌,撕裂周遭气流,卷起呼啸狂风。
“开剑·震风!”
剑锋狠狠砸落,风刃撕裂长空,半沉的木船轰然解体,附近飘在海里的海盗成员们抱着浮木被海浪冲向远方,至于会不会葬身鱼腹,就看他们的功德还剩下多少了。
海面上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没有,符云脚尖点在朽木上,负手而立,精神力探入海底,脸色微变,一道流光自海底冲出海面。
符云反应及时,微微侧身,躲开刀刃,脱去沉重铠甲的海盗船长紧随其后冲出海面,曲指成爪,欲要扼住符云咽喉。
谁料符云早有准备,后跃躲开攻击,同时手中武器变换,剑化长枪。
“这一枪,名为——白骨成灰泪已干。”
虽然离开乐土,没有刻印的加持少了超凡的力量,但这《云华十三诀》既是符云写给十三英桀的赞歌,也是自创的一门武学。
这一瞬,时间仿佛放慢数倍,一切都是慢动作。
原本对应浮生之握的拳法由长枪使出,同时蕴含精神攻击,沃区只感觉精神恍惚,仿佛看见了早已化为枯骨的父亲,不自觉流出了思念的泪水。
回过神来,父亲的骸骨竟不知何时洞穿了自己的胸膛。
脚下是无数骸骨堆积成山,无数怨灵从深渊爬出,沃区认得他们,都是死在自己刀下的亡魂。
“低贱的平民,你们也配带我去地狱?”沃区忽然爆起,状若疯魔,“我父亲是东征的英雄,我是教会贵族,该死的新主教,你凭什么驱逐我!”
或许,长期被崩坏能侵蚀的他,早已入魔。
符云看着临死反扑彻底疯狂的海盗,眼神淡漠,持枪的手腕翻转,抽出长枪,一记力劈华山,将海盗打入海中,海盗就此意识消散,血腥味引来鲨鱼,对其疯狂撕咬。
“幻想在回不去的腐朽旧日,自以为高贵,所以成为海盗鱼肉百姓,滥杀无辜,以此麻痹自身,不愿意面对失去身份与地位的现实,何其可笑!”
符云捞起掉入水中的崩坏能武器,将其摧毁,眺望远方,已经能够看见大陆轮廓,扬长而去。
……
夜,某无人海岛
“姐夫,你们……真的杀过人吗?”夫芮在篝火旁取暖,盯着火光呆愣问道。
利奥斯特沉默良久:“你以为海盗干的是什么勾当?”
“劫掠商船,冒险寻宝……”
“那只是童话故事里的美化而已。”
“姐夫你明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为什么还要……”
利奥斯特叹了口气,抬头望月:“你姐姐蕾雅怀孕了,他们把她软禁在岛上,我总要为孩子考虑,当海盗是很邪恶,也很危险,可是来钱很快,我能为孩子攒下很多积蓄。况且,你以为海盗真的是因为嫌弃你们穷才不抢你们那座岛吗?”
“对不起姐夫,辛苦了。”
“呵,没有必要向一个堕落者道歉,只因为……那也是我的家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