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儿的伤养了半月,才能扶着墙慢慢走动。
许胖子的药膏有奇效,额角的疤褪成一道浅粉,肋骨的钝痛也消了大半。可每次他想下床帮忙,都会被一双厚实的手掌按回去。
"急什么?骨头还没长牢呢。"许胖子端着药碗,圆脸上堆着笑,"你这娃儿瘦得跟竹竿似的,多躺两天,长点肉。"
桃儿想说"我吃白食过意不去",可话到嘴边,看着许胖子忙里忙外的背影,又咽了回去。
他习惯了欠着。
欠街坊的馒头,欠陈阿婆的棉袄,欠母亲那碗永远还不清的肉汤。如今又多欠一份——许胖子的草药、山洞里的铺位、还有那些孩子们分给他的半碗野菜汤。
桃儿想,等伤好了就离开,不拖累他们。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脚却像被什么绊住了。
真正让桃儿记住"和平之家"的,是哈基纯。
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初见时缩在洞角,脸圆圆的,眉眼像极了许胖子,憨厚里透着一股笨拙的韧劲。桃儿养伤的头几日,哈基纯不怎么说话,只闷头干活——劈柴、生火、洗菜、缝补衣裳,手脚麻利得像个小大人。
有一回桃儿半夜醒来,见洞口油灯还亮着,哈基纯蹲在灯下,正一针一线地补着最小的那个女孩的布鞋。针脚歪歪扭扭的,可他补得极认真,肥短的手指捏着细针,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你的手……不疼吗?"桃儿忍不住开口。
哈基纯吓了一跳,针扎进指尖,血珠子冒出来。他"嘶"了一声,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咧嘴笑:"没事没事,俺皮糙肉厚。"
桃儿看着他指尖那点殷红,忽然想起自己掌心里那些轮回之力烙下的纹路。同样是伤,可哈基纯的伤是为别人受的,心甘情愿,热气腾腾的。
他的伤,却是冷的。
"爹说,你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哈基纯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弟弟妹妹。
桃儿点点头。
"那你家里人……"
"没了。"桃儿说。
哈基纯"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只是把补好的布鞋举到灯下照了照,满意地点头:"明儿小花就能穿了。"他又转过头来看桃儿,眼神干净得像溪水,"你别怕,这儿就是你家。爹说了,只要他在一天,这洞里的娃儿就饿不着冻不着。"
桃儿想说"我不是怕饿",可看着哈基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只是拉了拉被子,把脸埋进粗布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后来,桃儿的伤好了大半,能下地走动了。
他发现"和平之家"比表面看起来要热闹得多。
许胖子多数时间在魔兵营里当差,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才回来。白天里,山洞便交给哈基纯打理。这半大少年像是长了三头六臂——天刚蒙蒙亮就起来生火熬粥,粥里掺着野菜和几粒糙米,能填饱五六张嘴;然后带着大点的孩子去洞后那片隐蔽的坡地上种菜,萝卜、白菜、几垄蔫头耷脑的豆角;午后教小的几个认字,用木炭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人""山""水";傍晚还要把所有人的脏衣裳收拢到溪边去捶洗,冻得手指通红也不吭声。
桃儿头一回见他蹲在溪边搓衣裳,水花溅了一脸,袖子湿到肘弯,嘴里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阳光穿过林隙落在他圆乎乎的侧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暖和劲儿。
"我来帮你。"桃儿走过去,蹲下。
哈基纯抬头看他,连忙摆手:"别别别,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好利索了。"桃儿把袖子一撸,露出那道浅粉色的疤痕,"你看,都长新皮了。"
哈基纯犹豫了一下,见桃儿已经把手伸进水里,冻得一哆嗦,又忍不住笑:"你手嫩,别冻坏了。"他把自己那副磨出毛边的棉手套摘下来,塞给桃儿,"戴上。"
桃儿低头看着那双手套,掌心处打着厚厚的补丁,里头的棉花早结成了硬块,可还带着哈基纯的体温。
"不用……"
"戴上戴上!"哈基纯不由分说,又埋头搓起衣裳来,嘴里嘟囔着,"俺皮糙肉厚,冻不坏。"
桃儿攥着那双手套,忽然笑了。
这人和许叔一模一样,连说辞都懒得换。
他没有戴,只是把手套叠好放在岸边石头上,也埋头搓起衣裳来。溪水冰凉,冻得指尖发麻,可两人并排蹲在溪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水声哗啦哗啦的,竟让人忘了冷。
"许叔……为什么要在魔兵营里当差?"桃儿问。
哈基纯的动作顿了顿,搓衣裳的力道小了些:"爹说,他是被魔兵强征的民夫,靠着早年偷学的厨艺,勉强混了个后勤伙夫的职位,因为厨艺极好,所以倒是没什么人为难。"他低着头,声音闷在水声里,"魔兵营虽然……虽然不好,可伙房的差事油水大,能偷偷拿些米面回来。爹说,只要能养大咱们,他做啥都行。"
桃儿没说话,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淌过,冰凉刺骨。

ps:群友共创小说,哈基纯@纯则粹 ,希望能给大家带来美好的回忆!
ps:阿巴阿巴
ps:越来越惨了_(阿姬低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