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在没有火控雷达的年代，防空武器的瞄准全靠肉眼测算瞄准。隶属于莱茵的海因里希·施普林格(Heinrich Springer)是这方面的佼佼者，操作20mm单人机炮击落了足足19架敌机，是第二次人类内战时期地面防空武器单人击落最高记录保持者，可谓是肉眼火控雷达一般的存在。
而相比于操作地面固定防空武器击落敌机，轰炸机的自卫机枪手想要击落敌机则困难许多，低温、狭窄的视角、相对运动的提前量、队友之间的配合都会成为影响击杀效率的问题。即便如此，欧罗巴西线战场的一架B-17F重型轰炸机尾部机枪手迈克尔·阿鲁思(Michael Arooth)依旧拿下17杀的战果。
当然，这只能算个例，重型轰炸机想要安全地航行，各个机枪手需要极其完美的配合，为轰炸机制造无死角自卫火力，才不会给拦截机可乘之机，这就需要很长时间的共同作战才行，而重型轰炸机又如同活靶子，一旦遇上有重型火力的敌机就很容易被击毁，想要训练出默契极佳的自卫火力成员组极其困难。
机关体无需考虑这些问题，她们的脑子里有微型超级计算机，能够瞬间算出敌机的几十种不同的运动轨迹，自己就是火控雷达；除此之外，机关体可以互相共享视野和数据，依靠这些数据进行协同作战，默契程度可谓是如臂指使。
P-51K占据连山右上方高位，机身和太阳重合在一起，利用强光遮掩轮廓，然后收油、减速，几乎是锐角转弯，以标准的高位俯冲试图切入连山后上方死角——这是传统重型轰炸机火力最薄弱的位置。
换做第二次内战末期扶桑大头兵低劣的战斗素质，这次袭击其实已经成功了。
但赵飞玄一直在控制连山缓慢转弯动，元宗盛想要一击必杀必须不断微调飞机姿态、压缩转弯半径，以防P-51K进入射击距离时无法瞄准，这样一来他就必须控制飞机速度，导致能量低于预计水平，高频小幅机动也会持续消耗能量，即使高速俯冲下来，剩余能量也所剩不多，如果俯冲下来还没能快速击落连山，能量优势就会直接消失，转而被连山拖带，变成尾炮手温暖的战绩。
而相较于连山异常厚重结实的机体和尾部双联装20mm机炮，P-51K的六挺12.7勃朗宁可就有点不够看了，顶多打坏连山的部分蒙皮、打坏一两个引擎，连山还是能安稳着陆；P-51K要是被双联装20mm机炮来一梭子，基本就可以认输了。
“七点钟方向！切入位！距离1300米！高度8100米！”
赵飞玄继续操控连山缓慢转弯——除此之外连山确实也做不了其他的机动：“青蓝、殒月，联动预判P-51K走位，提前火力覆盖。”
连山不可能做出轻型轰炸机一样的防御机动，近距离机关体也不可能操控机枪炮塔追瞄P-51K，但P-51K为了锁定连山，必须遵循固定的切入路线、做出可控的机动，只要预判P-51K的必经航线，提前进行射击，P-51K就会自己撞到子弹上。
青蓝和殒月同步参数，自卫机枪没有跟随P-51K运动，而是锁定其下一秒的机动位置，进行短点射，在P-51K前形成一道火力封锁线。
即使元宗盛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现实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无力，明明之差最后一次拉杆切位就能锁定连山的机翼，他的前方却早已是漫天弹雨，不管向哪个方向脱离，都会被击中。
元宗盛立刻放弃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优秀切入位，节流阀推满，向下高速俯冲的同时连续不规则滚转，打乱自卫机枪手的预瞄，摆脱了火力覆盖。
“真难搞……”他咬咬牙，抬头看看上方仿佛无事发生的连山，感觉自己好像在面对一只刺猬，或者一只豪猪。
压高度是行不通了，只能采用低空低速尾追战术。
“P-51K脱离，六点下方，距离1200m，高度7800m，可能会低空尾追。”
“嗯。”赵飞玄确认P-51K的位置后继续缓慢转弯，“保持警戒，尤其是富慈。”
富慈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架着机枪握把，低头盯住P-51K，她能感觉到元宗盛在看她。
她和P-51K的直线距离此时仅有1200多米，如果P-51K不变线的话，预判其飞行路线，是可以将其击落的。
但要是私自开火没打到P-51K，晚饭的鸡腿估计就没有了……
赌一把吧，要是成功了，晚饭可是能多吃一个鸡腿的。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狗天天输！
她知道P-51K很快就要露出破绽了。
三分多钟以后，P-51K的机动变得迟钝起来。这架飞机的液冷引擎和气动布局适配高速机动，长时间跟随连山低速飞行会导致动力输出不稳定；而连山机身庞大，能够获得很大的升力，多引擎输出保证低速飞行的稳定性，在僵持不下的局面中有绝对的耐久优势。
眼看着P-51K将要进行双向急变机动(Break Turn+Abrupt Jink)——先向右急转爬升，佯装高位强攻，欺骗机关体向右侧锁定，再突然向左反向俯冲，利用左侧的火力盲区进攻连山——富慈突然操控自卫机枪炮塔开火，洒下一片缓慢下落的弹幕。
“你干什么？！”无线电中传来赵飞玄略带恼怒的声音，“我说过不要贸然开火！”
一秒多钟后，元宗盛突然在公共无线电里无奈发话：“我输了。”
？
赵飞玄怒气尽消：“富慈？你干什么了？”
富慈双手松开机枪握把：“让子弹多飞一会儿。”
等到两架飞机降落，赵飞玄迫不及待跳下飞机，跑到P-51K旁边一看——好家伙，P-51K的座舱盖上几乎被训练弹的半透明染料糊满了，要是换成实弹，他都不敢想座舱里是什么场景。
几个机关体看向富慈，就算P-51K持续低速机动导致反应变得迟缓，也可以通过一两个滚转侧飞脱离锁定。这简直就像一个人被追到万丈悬崖边，跳崖去赌下面是河一样。
元宗盛拍拍赵飞玄的肩膀，无奈道：“距离那么远，我压根就没想到你会让富慈开火，正打算爬升呢，一梭子子弹就劈头盖脸地打下来了……”
赵飞玄看向富慈，张了张嘴，很想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但元宗盛不会听的。
必须加鸡腿！
今晚饭给自己的富慈大宝贝加五个鸡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