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水城以繁荣与神圣闻名于世。
得益于永不停歇的机械轰鸣与钢铁高塔上的太阳神殿。
各地慕名而来的人们都以融入水城为荣。
羽也是其中之一，羽有着匀称健壮的身体与小麦色的皮肤，一头乌黑的中长发，在前额自然侧分，柔顺地垂落在脸颊两侧，耳后的发丝则拢成了清爽利落的低马尾。
羽的眉毛厚重浓密，鼻梁挺直。琥珀色的眼睛在水城的日光下熠熠生辉。在一身浅黄色麻衣的包裹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朴实又富有生机的气息。
水城是暗陈的，生来就暗。花岗岩筑就的墙体粗粝沉郁，铸铁梁柱裸露在外侧，铆钉密密麻麻地排在外墙的钢板上，像冰冷的鳞甲。
黄铜管道沿着石壁蜿蜒而上，接缝处丝丝渗着蒸汽，在建筑表面凝成一层潮湿的水膜。
晨光滑落进水城，风吹云走，光影斑驳流动，好像这座钢铁巨城的呼吸。
明暗交替间，黄铜烟囱帽被点燃成蜜色的火焰，花岗岩中的云母碎片碎金般闪烁，铆钉圆顶一颗颗亮起来，像夜空中的繁星。
羽走在青砖大街上，皮靴踏着薄雾，发出沉闷的声响，铜扣肩带在光照过的一瞬闪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街角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铁皮推车锈迹斑斑，轮子却磨得锃亮。铁锅咕嘟冒泡，白雾升腾，葱花焦面的香气往人鼻子里钻。
棚顶热气氤氲，模糊了墙角铜管上凝结的水珠。摊位后40多岁的老板娘熟练地挥着锅铲将烙好的饼放在新鲜的荷叶上送给食客。
街上热闹得很。马车碾过青砖，铁箍木轮隆隆震响，后面跟着几辆蒸汽三轮，铜车灯在暗处泛着昏黄，排气管弯向天空，喷出的白汽与天上的云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汽笛与人群的嘈杂声此起彼伏。路人面容严肃行色匆匆，踩短靴的年轻女人在电话亭低声音说着什么，包带滑下肩头也没有察觉。报童像泥鳅似的在车缝人流里穿梭。
倒是几个孩童的节奏与这纷繁喧闹的城市迥异。他们背着鼓囊的书包，三四人挤成一团，蹦蹦跳跳踩着砖缝走，嚷着什么冒险故事，嘻嘻哈哈地笑着。
笑声清脆得像往铜碗里丢弹珠，叮叮当当碎了一街。他们跑过的地方，青砖上的水雾被小靴子踩出深色脚印，转瞬又被雾气填满。
羽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薄处透出的光已不再苍白，渐渐泛出浅浅的金，碎碎地洒下来。
光落在每个人肩头、发顶，落在摊主被热气蒸红的脸上，落在赶路人停下的身影上，落在孩童拐进巷口时最后那个回头张望的小脑袋上，落在铁皮推车的铜包边上，落在黄铜管道的阀门手轮上，落在花岗岩墙缝云母闪烁的隙间。
整条街都沐浴在这熹微的晨光里。铁是暗的，光过便亮了；石是沉的，光过便透了；人是倦的，光过又斗志昂扬。每个人都像被这光轻轻推进了既定的轨迹里，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期待。
羽在摊前停下，摸出几枚硬币放在案板上。
"一张饼，一杯豆浆。"
他站定等着，目光落在街道尽头。那里阳光正一寸寸铺开来，把整条路都染成温暖的颜色。他忽然觉得，今天大概会是个不错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