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暖橘色。
爱莉希雅和女孩从一家小吃店出来，手里还捧着没吃完的章鱼烧。女孩边吃边笑，嘴角沾着酱汁，整个人比早上放松了很多，像是一个终于从壳里探出头来的小蜗牛。
“你笑起来很好看呀，”爱莉希雅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要多笑笑哦。”
女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正要说什么——
“哟，这不是那个废物吗？”
声音从街对面传来，尖利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得意。
爱莉希雅看到女孩的笑容在一瞬间僵住了。
那张刚刚还带着一点柔和红晕的脸，像是被人猛然抽走了所有颜色，变得苍白而僵硬。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爱莉希雅的袖口，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暮色里微微发抖。
街对面站着几个染着头发的女生，穿着校服，但裙摆改得很短，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领头的那个手里夹着烟，正歪着嘴朝这边看，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像猫盯着一只跑不快的猎物。
“我就说怎么今天找不到你，原来是跑这儿来躲着了？”领头的女生把烟头弹到地上，用鞋尖碾了碾，朝旁边的几个人努了努嘴，“还找了个陪玩的？”
女孩的嘴唇在抖。她想说什么，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来。只是死死攥着爱莉希雅的袖口，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爱莉希雅没有动。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一步，把女孩挡在身后。
“你们是她同学？”她问，语气还算平静，但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没有直播时那种轻快的尾音。
“你谁啊？”领头的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张脸上停了很久，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和不甘，“长得还挺好看的嘛。”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女生。
“叫人来。”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不到十分钟，几条街的拐角处陆续走出十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穿着不太正经，有些手里还拎着啤酒瓶，像是刚从哪个台球厅或者网吧里被叫出来的。
他们把爱莉希雅和女孩围在一个半开放的巷口，有人站在前面堵住去路，有人绕到后面封住了退路。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把两个人笼罩在一片交错的阴影里。
女孩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爱莉希雅握紧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跑。”
她拉着女孩转身就跑。
巷子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爱莉希雅拉着女孩在窄窄的巷道里穿行，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身后的脚步声乱糟糟的，骂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
女孩跑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腿在发抖，肺里像着了火。她咬着嘴唇拼命跟着爱莉希雅的步伐，但距离还是在一点一点地拉大。
爱莉希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又看了看女孩发白的脸，心里快速地盘算着什么。
“这条路——”她拉着女孩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侧身挤过两个垃圾桶之间的缝隙，然后反手将垃圾桶推到，在追兵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进的时候，已经跑出了十几米。
“幸好……”爱莉希雅跑着，声音有点喘，但语气还是那种轻松的、带着点俏皮的调调，“幸好我有两个……两个朋友……”
她拉着女孩翻过一个矮矮的花坛，身后的追兵被绊了一下，有人骂了一声。
“他们……怎么说呢……经常被另一个……呃，脾气不太好的人追着跑……”
女孩喘着气，一边跑一边看着她。爱莉希雅的围巾被风掀起来，在空中拖出一条淡粉色的尾巴，在昏暗的巷弄里像一束移动的光。
“然后呢？”女孩下意识地问。
“然后他们就……研究出了一套……”爱莉希雅侧身闪过一根电线杆，顺势把女孩拉到自己身前，让她先过，“一套‘如何在被追杀的时候不被抓到’的小技巧……”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女孩也笑了。不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而是一种不自觉的、从恐惧底下冒出来的、像野草一样的笑。
她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左拐，右拐，再左拐。每次追兵以为要追上了，爱莉希雅就会突然拐进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向，带着女孩从两栋楼之间窄窄的缝隙里挤过去，或者从某个不起眼的铁门后面绕出去。
身后的骂声越来越近了。
巷子走到了尽头。一堵墙。没有路了。
爱莉希雅停下来，靠着墙喘气。她的刘海被风吹乱了，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粉色，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女孩在旁边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
追兵从巷口涌进来，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群从地底钻出来的黑色藤蔓，把最后一点空隙也填满了。
爱莉希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女孩护在身后。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听我说，”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们把衣服换了。”
女孩瞪大眼睛：“什……”
“你先跑。”爱莉希雅一边解围巾一边说，“我往那边跑，把他们引开。你趁这个机会从反方向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可是你——”
“我没事的。”爱莉希雅把自己那条淡粉色的围巾轻轻绕在女孩脖子上，又把那件奶白色毛衣脱下来递给她，自己穿上女孩的深蓝色外套。动作又快又轻，像是在给妹妹整理校服的姐姐。
女孩的眼眶红了。
“快走。”爱莉希雅推了她一把，自己往巷子深处那堵墙的方向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昏暗的巷弄里亮得像一盏灯。
“相信我。”
女孩咬着嘴唇，转过身，跑向另一个方向。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爱莉希雅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朝那堵墙跑去——没翻墙，而是在墙边一个急转弯，侧身挤进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通往哪里的窄缝。
“在这边！追！”
身后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爱莉希雅跑着跑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早知道晨练的时候就不偷懒了。
“下次一定……”她一边跑一边小声嘟囔，然后自己补了一句，“哦不对，最好没有下次。”
追兵终于把她堵住了。
不是因为她跑得不够快，是这片区域她不熟，七拐八拐之后钻进了一条死胡同。
爱莉希雅转过身，看着巷口涌进来的人影。
路灯的光被挡住了，只有几丝从人群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的。
她靠着墙，深呼吸，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带头的那个女生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夹着烟，歪着头打量她。
“跑啊，继续跑啊。”
爱莉希雅没有接话。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翻墙？太高。冲过去？对面十几个人。喊人？这地方太偏了，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带头的女生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嫉妒，又像是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挺好看啊，”她忽然说，语气不是夸奖，“网上那什么‘粉色妖精小姐’，就是你吧？”
爱莉希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长得好看，有人喜欢，做什么都有人捧。”带头的女生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
“不过很快，你也没有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那把小刀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刀刃反射出路灯惨白的光，在墙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转瞬即逝的白痕。
爱莉希雅看着那把小刀，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了。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了一眼被高楼切割成窄窄一条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几缕薄云，灰蒙蒙的。
脑子忽然不受控制地想——如果真的毁容了，舰长会嫌弃我吗？
应该不会吧。
他那种人……可能还会笑着说“没事。”然后转头往自己脸上划一刀，说是陪着她。
但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想哭。
早知道，就真的跟华和樱学几招了。
带头的女生举着刀，朝她走过来。脚步不急不慢的，像猫在戏弄一只已经跑不动的老鼠。
“按住她。”她说。
旁边两个男生伸手过来——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