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空港内,一直深居简出的奥托主教,今天不知为何,竟突兀地出现在了空港的花园中,作为工作之余的消遣,无论对谁来说,这片宁静的小天地都是最合适的不二之选
但他似乎无心欣赏,只是缓缓走向了深处,驻足于一颗显然已经有些年头的老树下,虽是年长了些,但却依旧枝繁叶茂,粗壮的树干怕需十人合抱不止
但在其纷繁错杂的树枝中,却有一枝,在其枝头,吊着一片枯黄的老叶,它像是即将落水的受难者,死死咬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却依旧改变不了它摇摇欲坠地事实
哪怕是无风,单凭着重力与时间的侵蚀,它也总会有落地的一天,总有一天,它所做出的一切的努力一切的挣扎,都会化作一缕轻烟……随风而逝
没有人,会记得它的存在……因为这与他们并不相干……
待到那时……它所做的一切,便是真的没有意义了……
…………
……
战舰上,九天靠在椅背上,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呼吸,他身上本就旧伤未愈,如今却又添新伤,更别说着伤的来源并不是自己的敌人
丽塔在旁边细心地照顾着他,尽可能地让九天不再不必要的地方浪费精力
“您……真的执意要去吗?”
丽塔看着九天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心中难免有些不安,但幽兰黛尔确是严肃回答
“无趣的问题呢……丽塔”
她望向九天的眼神,目中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欣赏
“就算把他丢在天命空港,他也一定会不计代价地跟过来的……他的眼神……唯一阻止他的办法,就是把他的手脚全都打断……”
说着,她笑了笑,用她独有的幽默
“但是……我们是女武神,不是刽子手……”
九天打断了她
“……真不是?你都已经想折断我手脚了”
后者愣了半晌,仔细打量一下眼前这个额头还在冒着冷汗的男人,扭过头
“不……不是……”
“拒绝的干脆点啊你这家伙!”
“唔……能怪我吗,本来想着你挨两次打就放弃了,谁知道你像一只蟑螂一样怎么打都打不死”
“额……比安卡大人,不管怎么说,蟑螂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
“咳……咳!总之,带上你可以,但你不能逞强,这是最后的底线……”
九天点点头
“换言之……遇到事情,我可以出手,没错吧”
她没有回答,但沉默的背影已是默许,或许是不擅表达,虽有些许担忧,可却只是藏在心底,对于朋友……也只有尊重了
…………
区别于天命,另一边圣芙蕾雅一行已然抵达了如炼狱般的松原町,巨大的休伯利安缓慢降落小镇中央
宏伟的钢铁战舰缓缓降落,滔天气浪随着轰鸣而来,这是威慑,既是对横行的巨兽,也是对其后促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很显然,作为老牌女武神,德丽莎一眼便看出,如此不规律且规模如此大的灾难,背后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人为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走下战舰,感受热浪扑来带来的闷热与焦味儿还是令众人感觉不适
当地狱般的景象映入眼帘的瞬间,小七心中一颤,这场面和当初自己的家乡简直一模一样,一股莫名的呕吐感涌上心头,但他克制住了
这不是他的家……是的,不是他的
“别看……”
几乎是在铃乃下来的一瞬间,他便转过身捂住了她的眼睛
断肠人最后走出战舰,隔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伸手拍了拍小七的肩膀
“注意点……自己的腿都站不稳了”
顺着火光望去,那场景如尖刀入目般,他似乎想起了曾经的自己,自己的家乡也是这样,因为一场无妄之灾化作火海……然后……
“小心了……”
琪亚娜问题,转过头自信一笑
“没关系的大叔!我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女武神,别说是崩坏兽,就算是律者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布洛妮娅看了眼旁边的温蒂,朝琪亚娜使了个眼色
“喂!”
“啊……抱歉抱歉!”
谁知断肠人摇了摇头
“不,我让你们小心的……不是崩坏……而是……”
没等他说完,芽衣便朝着旁边一指
“你们看!那里有人!”
众人望去,只见火海那边有个黑影,佝偻着身子,衣着破烂,隐隐约约能看清呗烧的焦灰的头发和皮肤上的无数血痕
芽衣赶忙招呼了一声,铃乃此时也扒开小七的手,认出了那人
“那是……那是三田叔!”
“你认识?”
“嗯,是我的邻居……”
铃乃回答,故乡的惨状令她心颤,但能见到活着的人还是令她稍稍安心一点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三田叔看到众人后,眼神中出现的不是希望,而是……绝望
“怎么……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啊!!!”
他那言语中充满愤恨与绝望,被血丝填满的双眼中尽显杀机与绝望,仿佛此时他面对的不是圣芙蕾雅的救援,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下一秒,他便踉跄着,却又以不符合他那瘦弱身躯的速度冲了过来,飘摇的身影如风中枯禾,想一具仅剩皮肉骨架的怪物
而随着他的逼近,离其最近的芽衣也看清楚了他手中的东西……
一把刀,被血污染红的刀,有着无数缺口,已经卷刃的刀
作为北辰一刀流的传人,作为经验尚可的女武神,只要她想,她下一秒就能那眼前这形如枯槁的男人一刀两断
但她不能,绝对不能这样做
芽衣挽起刀,挑飞了他手中的武器,随即转身勤住了他,但他却依旧疯了似的大喊大叫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啊!活下去!”
“请冷静下来!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放屁!都是这么说的!都是这么说的!他们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敲开了我家房门,把我的老婆孩子都吃了……都吃了……还要吃我!”
“你说什……”
下一秒,那男人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竟张嘴朝芽衣的胳膊咬了下去,顿时几滴鲜血滴落在焦土上
然而下一秒,三田叔也停下了动作
断肠人出手,他一指敲在三田叔的脑门上,力道刚好将其敲晕
“早就和你们说过了,要小心……”
他看向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灾难中最危险的……往往是人本身……热浪会摧残他们的肉体,饥饿会侵蚀他们的意志,恐惧会折磨他们的本心,最终,仅剩求生的本能击垮他们身而为人的底线……”
他望向了这位恐怖却可怜的中年人
“很遗憾,我们来晚了……”
他将手甲穿戴整齐
“现在我们做的,不能称之为救援,只能被称为善后,要由我们去处理存在于这里的怪物,包括……变成怪物的人”
“不……不可能……三田叔他不是这样的人!平日里,他对大家都是很温柔很友善的……他才不是怪物……他只是……只是被吓到了,只要解决了这次灾难,他就能恢复原样”
小七有些心疼地望着他,他心里最清楚,回不去了,因为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可即使是清楚,他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万一……他真的……”
芽衣将伤口包扎好后,眼神也有些失落
“是啊,我们总不能……一个人也救不下……”
断肠人沉默半晌,随即叹息一声
“眼神……其余人不知,但那个人的眼神……已经死了,不是生命的消亡,而是作为人……已经死了”
姬子站在他身旁
“你倒是很了解?”
“不只是我……”
说着,他望了一眼小七
“既然你这么了解,那你就该知道,总有人会顽强地在绝望中生存下来,就像小七……就像是你?”
“或许吧……我只是从野兽变回人罢了”
“那就好说了……芽衣,你先把三田先生带回休伯利安照看吧”
姬子扛起巨剑
“而我们……便去把那些崩坏兽剿灭,把这镇子里的大家……变回活生生的人”
说罢,便带着大家继续前行
断肠人扶着面具,轻笑一声,缓步到小七身旁轻声言到
“教你的第一课,有些事,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遵循心中所想,并为之负责的人,便是英雄”
……
红发的男人踩在焦土上,发出阵阵沙沙声,当然,这噪音并非是他一个人发出来的
不知不觉间,他身后似乎多了个浑身焦灰的小孩儿,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眼神像是看着猎物一般,猛的冲了上去
刺啦!
小孩儿倒地,手中的匕首不知嘣到哪里,红发的男人扭过头,拍了拍被刺破的风衣
“喂,小子,人不大,胆子不小嘛”
“把你身上的食物交出来!”
他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只有钱,没有食物,你要是知道附近哪有便利店……也不像是有”
他揣着手,看着这片断壁残垣
“算了,小子,你跟着我吧”
“跟着你……就有吃的了吗?”
“不一定,但肯定有酒”
“那……跟着你……就又有家了吗?”
“嗯,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