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旅行者们,欢迎回到《山中好长日》的最后一期剧情杂谈;_(派蒙-突然出现)
在前两期的剧情杂谈中,我们分别从神明与人类集体的角度,讨论了世界任务的故事,而在最后一期,我们将会从属于人类个体的故事,聚焦在名为彩特琳德的那位少女展开。
作为这场冒险的开端,彩特琳德/希尔妲姐妹分别致敬了德语的“时间(zeit)”和“空间(Raum)”;有一部分说法认为,两姐妹实际就是两位执政的“小号”,但就原神的世界任务一直更聚焦于“小人物”们的视角来说,两姐妹的名字更像是带有彩蛋性质的致意,是世界为这些平凡的、未能得到神明注视者的人生与遭遇,留下的一面窗口。
对有的人来说,平凡是一种幸福,是不必与危机、邪恶乃至波澜壮阔互相共舞的永恒。神明给出了许诺,文明寻求延续,可生活在其中的,那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呢?
彩特琳德与姐姐感受的「忧郁」和「虚无」,正是那些身处无始无终的小人物们,在面对庞大世界与人生的困惑。她们是这场故事的主角之一,也是众多“小人物”的缩影。

在这场神殿冒险的故事里,除去纠正守望者的疯狂,与寻找彩特琳德希尔妲的踪迹外,还有一条模糊而清晰的主线:
生命个体的「忧郁」和「虚无」,质疑自我存在乃至想要放弃一切自杀的绝望
作为“误入”神殿的普通人,彩特琳德乃至她的姐姐都表现出了强烈的悲伤,甚至于暗示我们她们会选择自杀;但她们忧郁、自杀倾向的缘由,却并未进行具体的说明。_(戴因斯雷布-不爽)
是不幸的遭遇吗?是平庸的认知吗?也许有这些,可却也不止这些.....
「空之神殿」是天上的殿堂,是以永恒“褒奖”与“肯定”存在价值、意义的象征。如伊斯托利亚、道子这样的伟人们,他们是作为有意义的存在,被高天的王座、世界的主人予以认证;
换一个角度,哪怕这样的伟人没能被入选永恒的神殿,他们的意义和价值也会被铭刻在历史与集体的记录中,随着文明的存在继续“永恒”。
那么,不那么伟大的“我们”(普通人)呢?_(绒翼龙-自闭)
不具备才能,也没有深刻思想的渺小个体,甚至连成为“瑰宝的记录者”都做不到。在「空之神殿」的接触中,愈是见识到这些伟人的“优秀”,就越能明白自己的“平庸”。在逐渐累积的对比中,意识到了存在与存在是不同的,世界是他们的舞台,是他们的纪念馆,却不是属于细碎尘埃的场所。
他人的存在愈是有价值和意义,就愈发怀疑自己的存在是否有价值和意义?
如伊斯托利亚这样强烈耀眼的存在,是在晦暗的长夜陨落也能留下残晖的星光,但如彩特琳德她们这样的庸人,一场简单的不幸与灾祸就能抹去她们全部的存在痕迹与意义。谁来看见?谁来记录?谁又能肯定那小小一杯的悲伤之沙便能掩埋的尘埃呢?
“存在的价值”,这其实是一个主线中反复暗示的核心问题。选择伊斯托利亚作为“引路人”,不仅是因为他的博学,更是在后续剧情中,多次提及其作为“提瓦特人类的瑰宝”,无论死亡还是失忆,都是“文明的巨大损失”。
也因为这份价值,在伊斯托利亚自身乃至他人进行选择时,都会有意识的回避折损这位“文明瑰宝”......
因此,当同样的「忧郁」和「虚无」蔓延在这些哲人身上时,他能够维持求生的“怯懦”;出于对自身背负价值的责任感,考虑自身行动对世界与文明会带来的影响,伊斯托利亚必须选择“活下去”与“记下来”。价值与意义成为了一份维系他继续生存的基石。
可,假如不是对世界具备意义的主角、假如不是能够左右故事的核心人物,那么“我”的存在真的有意义和价值吗?
这是个体无法回避的恐惧;【存在主义】心理学家指出:人类最深层的焦虑,并非社交失败或贫穷,而是对死亡和生命无根基性的恐惧。_(初诞灵焰-紧张)
人类拥有高度发达的前额叶皮层,它让我们能预测未来、回溯过去、建立因果联系。这套神经系统的“副作用”就是:我们无法忍受没有因果和目的的信息。追寻意义并非道德缺陷或软弱,而是神经系统的出厂设置。就像眼睛会自发寻找光线,大脑会自发寻找意义。忧郁和虚无,是这台“精神机制”无法得出答案时的报错。
所以人们会本能的寻找“根系”来支撑“存在的理由”,我们所具备「理性」(Logos)在赋予了我们去思考解答问题的智慧时,也给我们带来了无法解答疑惑时的恐惧。
为了对抗精神上的这种“报错”,有些个体选择放弃自我,通过接受规训融入程序和体制,将自身的价值与意义绑定在更为庞大的集体存在上来保持连续性,笃信自己作为程序的一部分,盲从程序的价值和意义从而获得肯定,维系自我。
更多的时候,我们选择了关系性;通过与他人先天的或后天的感情联系乃至关系,强化自己“存在”的价值意义。但这种维系却也在现实的无常和不幸前显得脆弱;或者说,发自内心的问题,又怎么能单纯依靠外界的因素来根绝呢?
因为我们本能的知道,不需要的事物、没有价值的存在,本就应当消逝....
我们可以作为父母的孩子对亲人具备存在的意义,我们可以作为亲密的挚友对好友具有价值;可当爱与被爱离去,在意的人与在意我们的人消逝时,还有什么能证明“我的存在依然是必要的”?
生存,就是在进行比较。在死亡的损失与活下去的遭遇之间反复权衡,爱与被爱的亲友、喜欢与怀抱热情的事业、幸运与美好的遭遇,这些都能给予生命正反馈,让人类鼓起继续前往明天的热忱。
但【时间】是无常的,在流逝向前的单行道上,一切终会被不可见的大手悄然改变。爱可能会消失、甚至反转,幸福与热爱可能褪色,甚至那些曾经一度美好的记忆,反倒会在失去后成为扎痛内心的刀刃......
甚至反过来,不幸与失去,未能创造价值的忧郁与无法获得责任的虚无,拷打着内心。
最后,我们就不得不面临唯一一份能够左右天秤的砝码-“存在的价值”。
我们意识到自己终将死去,而且是被随机抛到这个世界上(不是自己选择了出生时间、家庭、基因),偶然性带来的是存在“失重感”:
假如自身不具备存在的价值与意义作为重量,那“我”是否真正的存在?
所以人们会渴望成为主角、成为英雄,希望能够超脱脆弱的关系性,用众人和集体的注视、崇拜确立自我存在的价值与意义。
而《山中好长日》给出的回答,被放在了任务初期解锁的成就中。
「Shed a Light」,这首被称为《原神》“启动神曲”的歌名,在另外一个角度上的意味即是——「踏入世界」。
「我」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同时也是「世界」存在的意义与价值。诞生并非偶然,而是世界与自我双向选择的结果。渺小的我与庞大的世界,是相等又相对的存在。
正如那句物理学名言所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我们观测世界的时候,当我们认知价值与意义的时候,当我们比较存在于重量的时候,看似是“有意义的庞大世界”不需要“无意义渺小的我”;
可假若存在的“我”真的没有意义?就不诞生这个“有意义存在”的世界。不是很神奇吗?
此时此刻。作为“我”而生,这个“世界”也为“我”而在,被“我”看见。
我们诞生在世界上,我们在观测与认知世界的同时,世界也“诞生”在了我们的意识中,对“我”进行观测与认知;每个人都能以自我的意识为延伸,去描摹出自己认知的大千世界,我们的选择、我们的情感、我们的经历,构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客观世界”,使得一个“属于我的世界”就此诞生和确立。
当我们感觉自己在这个广阔的世界如此渺小,一文不值时,世界却恰恰是此刻基于你的“渺小”,才能被确认为“广阔”。未能融入故事的你,恰恰是故事存在的证明。
萨特说过:「当你选择成为某种人时,你在心中树立了一个“人应该如此”的形象」。存在先于本质,我们需要的不是某种权威的定义或者普世的秩序霸权来告诉我们“具有什么价值”,而是在自己的存在中摸索“自己想要的价值与意义”,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赋予了自身存在的这个世界“应有的价值与意义”。
正如成为月神的小鸽子,她用自己的月光去观测与描绘了世界的模样,又用自己的内心为这片不属于自己的“故事”(世界)描绘出理想的模样,是她选择赋予自我真实之月的价值与意义,于是世界在她的月光下迎来黎明,荡清苦难。
存在所具备的思考、认知、选择和自由是独一无二的,哪怕现实与物质的打击可以阻挠甚至抹杀存在的物理性质,“我”依然可以主导属于自己的存在精神,思考与选择赋予自身怎么样的意义和价值。
但唯有自杀是真正的“自我否定与放弃”,在你选择自杀之时,也就意味着你放弃了为自己的存在进行本质选择的自由,更意味着你否定去观测世界,为世界赋予自己认为“应有的意义与价值”。
世界是石料、是故事,是等待你亲身观测的“命运”,但自我的抹杀否定了这份“诞生的可能性”,一切归于完全的虚无。
这世上不存在“巧合”,或者说一切的事物都存在因果,无法得出对“起因”的结论,也许是你面对的恰恰就是一个为你存在的“起因”,一个让你想要去做什么的“开始”。
拯救自我就拯救世界,不光是对自我存在的认可,更是突破迷茫坚持思考的「理性」。它标志着意识的觉醒,意识到「平庸」,是你接触了不同价值与意义(思想)极端后的冷静,不被任何一方完全捕获,转而开始追寻自己该赋予自我存在“怎样的价值和意义”,并把它带给世界。
芙宁娜五百年孤独的忧郁,玛薇卡五百年等待的虚无,即便是登上神座的她们,也无法轻松摆脱时间的“磨损”。_(芙宁娜-好困难)
芙宁娜选择拯救世界,玛薇卡选择完成胜利,这是她们想要赋予世界的价值,也在无形之中肯定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在这一刻,生命不再只是归于虚无的“为死而生”,而是成为了创造存在的“因生而死”。
“拯救自我”的过程,是疗愈创伤、理解内在冲突、建立清晰的价值观的过程,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更清晰地认知世界、重新构建世界的面貌。
就像希尔妲对自己“平庸之作”的态度,重要的不是如何画出足够“有意义”的痕迹,而是审视与面对“存在的痕迹”,思考如何用必然的「存在」构建价值与意义。
自我的意义,恰恰是当下的我来创造。
最终,彩特琳德/希尔妲姐妹跨越了那份「忧郁」和「虚无」,共同都从想要自杀的念头中解放,选择以自己的记忆搭建天梯。
在作出这一决定时,重点不在于她们找到了自己构建天梯的“存在价值”,而是因为她们想要去——「改变世界」——「肯定自己」。
即便一度已经绝望、悲伤,在失落与能够接受的的损失中试图倾向自杀的一面,她们却还是在感受着「世界」。为即将本与自己无关的暴行愤怒,为不属于自己的悲剧伤痛,哪怕已然决定在下一刻告别这个自己没有存在价值的「世界」,却依然会在此刻为这个不完美、不幸福的当下寻求一条应有的模样。
所以她们会献上记忆构建天梯,因为她们已然找到了自己想要赋予自身的“本质”。或者说,正是在观测世界、了解世界,最后想要改变世界的选择下,我们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对自我存在价值和意义的“定型”。
当一个“平庸者”面对虚无,他有两种选择:沉沦、麻木、怨恨,或者直面虚无、勇敢地为自己创造意义。如果他选择了后者,他就在用实际行动证明:“即使在最没有外部支撑的情况下,人依然可以通过自己的选择赋予生命意义。”
于是,选择“爱”为本质的彩特琳德姐妹继续存在,用自己得出的本质来改变世界,赋予“爱”的意义和价值,世界的不幸与悲伤应当结束。
可梅兰塔却沉沦在「忧郁」的疾病中拒绝思考,Ta只想为“存在”而“存在”,最终缺失本质与主人的工具迎来了覆灭。
【狂欢节之年】
如果有饥馑,天上就落下食物与甘霖。
如果有贫瘠,那大地就会生出矿藏。
如果有忧郁蔓延,那么高天就会以声音回应。
——《日月前事》
在那些诗歌与画作中留下的,就是属于希尔妲的「世界的意义与价值」;也许不同于曾经想象的美好,也可能远比规划的蓝图更加宽广,可渺小的我与巨大的世界,共同存在与接触着彼此。是旅途吹过的风,是路边冒出的岩,是鸣神响彻的雷....等等等等,世界在以另外一种方式向我回应,告诉我世界存在于此,也告诉世界我存在于此。
就像《魔山》小说的最后,主角汉斯选择了走出疗养院,他没有选择院中任何一位天才的思潮,也没有屈居与“健康的囚牢”谋求生存;他走回了战场,投身进入山下剧变的世界,他在坚定的选择中,明白了自己存在的价值与意义是什么?也为彼时的世界定义他理想中“应有的价值与意义”。
哪怕记忆被时间模糊,「存在」与「世界」却始终在此;最渺小的「存在」,与最庞大的「世界」会一直纠缠、观测与接触,正是在这种互相吸引、排斥的变化中,生命与世界在改造着彼此,完成对彼此的“定义”。
而世界,会因此更坏,也会因此更好,取决于你想要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也塑造了一个什么样的“你”。
踏入这片天地的高洁灵魂,选择去见证故事的降临之人,接触与改变世界的你们选择成为旅行者存在于这个提瓦特的世界,用自己的选择和冒险来勾勒这篇故事的轮廓,就是最了不起的存在。
作为主角的你,认真的去面对和存在于此,世界因而被见证与推动,与你共存于同一片「空间」互相肯定。存在,就是属于你的骄傲与意义。
请继续昂首向前吧,世界正期待着你重新勾勒的命运。_(干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