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勾住独角兽的裙摆，她踮脚去够指挥室门框上沿那本落灰的航空日志。舰装挂坠在腰侧轻微晃动，金属独角兽的羽翼擦过门板，蹭出一道细白痕迹。优酱被她夹在臂弯里，玩偶毛茸茸的耳朵正戳着自己下巴。
指尖刚触到书脊，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了。
“哥哥……”她后退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披肩，手指慌忙把那缕被海风吹散的紫色鬓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捻断什么。优酱从臂弯滑下来，被她一把揽回怀里。
指挥官手里握着半杯咖啡，热气模糊了他下巴的轮廓。
“想拿那本日志。”
声音细得像是从海风缝隙里漏出来的。指挥官抬头看了眼门框，又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走过来，伸手够下那本积灰的硬壳册子递过来。她双手接住，指节不自觉地缩紧，指甲在深蓝色封皮上压出浅浅的月牙痕。
“谢谢哥哥。”
转身的时候，披肩的一角挂住了门把的金属钩。她往外走了两步，走不动，又不敢用力扯，就那么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优酱的鹿角顶着她自己下巴，她低下头，睫毛扑簌簌地颤。身后传来脚步声，指挥官伸手替她解开披肩，指腹蹭过布料的声响很轻。她闻到他袖口的油墨味，混着浓缩咖啡的苦涩。那种气味让她想起光辉姐姐——准确地说，是想起光辉姐姐身上那种干净的、不疾不徐的、让人想靠过去的温柔。如果自己能再成长一点，再可靠一点，是不是也能像光辉姐姐那样，自然而然地站在所有人身边，成为可以被依赖的存在。
“独角兽？”指挥官从她手里抽出日志，“要拿到图书馆去吗？我顺路。”
“嗯……谢谢哥哥。”她的尾音被海风吞掉了半截。回到宿舍，独角兽推开窗户，把日志摊在书桌上。阳光正从港区东面的山脊漫过来，把纸页烤出一股干燥的旧书气味。优酱被她端正地摆在桌角，正对着窗外。她每次打开书之前，都会先让优酱也“看”一眼外面的海，虽然优酱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但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很久，久到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翻日志的间隙，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那上面贴着一张合影，照片里她站在指挥官右手边，怀里抱着优酱，脚尖微微踮起，好像正在努力够到画面里所有人的肩膀高度。光辉站在她身旁，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掌心的温度似乎隔着相纸都还能感觉到。
“光辉姐姐……”她喃喃地念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无声。窗外的桅杆上，信号旗噼啪作响，她又翻了几页，纸页间忽然飘下一张便签，是她的笔迹，墨色已经有些褪了：
“今天是独角兽来港区的第一天，要加油。”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日志，把手指压在封皮上。封皮的皮革纹路粗糙，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那是她翻阅时留下的痕迹。
下午，港区的训练海域起了浪。独角兽站在甲板上，舰装展开的机翼在她身后投下细长的阴影。优酱被她用一根细绸带固定在腰间，玩偶的角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海风推着浪涌起来的时候，她踮起脚，迎面的气流掀起披肩下摆。起飞指令传来，指尖划过战术面板的动作利落了些，不像平时那样犹豫。航空编队在空中划出弧线，她仰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机翼在云层边缘折射出光，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印痕。
“独角兽……这次也要帮上哥哥的忙。”
下午的训练比想象中顺利。返航时，她看见港区栈桥尽头站着一个人——指挥官正拿着望远镜朝她这边看。虽然不是特意只望向她一个人，但她还是把优酱举高了一点，让玩偶也“看见”那个方向。舰装收回时，她不小心被金属关节磕到了手肘，很疼，但她没吭声，只是把优酱抱得更紧了些。
“好厉害呢。”
背后传来光辉的声音。独角兽转过头，光辉正从另一侧的舷梯走下来，舰装收拢在她身后。镀金的海蓝色披风被海风吹开一角，露出内衬的银白色缎面。光辉走过来，伸出手，机翼边缘反射的光落在她手背上，明暗分明。独角兽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最后还是把自己手背贴了上去。光辉笑了一下，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指节。
“今天出击编队保持得很好，比上次更果断了呢。”
“真、真的吗？”
“嗯，指挥官也这么觉得。”
光辉没有点破自己只是顺路经过，更没有提她其实是特意来看独角兽起降训练的。独角兽低下头，看着优酱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穗子。光辉的手还覆在她手背上，没有收回。体温透过薄薄的手套渗过来，让她想起那些旧照片里的场景——她站在光辉身边，仰头看她，就像现在这样。
“姐姐……”
“嗯？”
“独角兽……独角兽有一天也能像姐姐那样吗？”
光辉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独角兽从自己身前揽到身侧，和她并排站着，面朝港区。远处的海面上，返航的舰队正缓缓驶入防波堤，汽笛声沉闷地滚过波光。独角兽能感觉到光辉手心的温度，隔着袖子。
“独角兽的话——现在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好好成长着呢。”
她偏过头看光辉，光辉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刚来港区不久，一个人在栈桥边看海。那时候她也抱着优酱，海风比现在凉，吹得她的披肩猎猎作响。然后一只手落在她肩上，温热而妥帖。光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清清浅浅的，像春雨落在梧桐叶上：“一个人在这里怕不怕？”
她摇了摇头，其实怕的。但她没有说。
光辉也没有追问，只把披肩解下来披在她肩上，陪她站了很久。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能一直待在姐姐身边就好了。如果能成为像姐姐一样的人就好了。后来她发现，不只是光辉，港区里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教会她一些东西。贝尔法斯特告诉她，真正的强大是护在他人身前的从容；胡德的严肃是一种厚重的信赖；伊丽莎白的傲慢背后，包裹着一颗决断果敢、包容一切的心。她嘴上喊她“声波猫猫”，可心里明白，那位“女王”之所以能统领整个皇家舰队，靠的从来不只是任性。
“独角兽。”
光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独角兽抬起头，光辉正看着她，目光温和：“晚霞慢慢出来了，海面变得好漂亮。”独角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海面上铺满了碎金般的霞光，返航舰队的剪影缓缓移动。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优酱。玩偶的角上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带，那是她今天早上刚系上去的。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暗透了。独角兽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桌边。优酱被她从腰间解下来，轻轻放在窗台上，正对着漫天星光。她又在书桌前坐了，翻开航空日志，翻到合影那一页。照片里光辉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在昏暗中只剩一团模糊的暖色。她盯着那片暖色，看了一会儿，伸手去够台灯的拉绳。
绳端碰到了她的指尖，但她顿了顿，没有拉开。黑暗里，远处灯塔的光一明一灭地扫过窗玻璃，也扫过优酱圆滚滚的肚子，像呼吸。她就这么坐着，直到港区晚点名哨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细细的，像一根银针掉进大海。她终于拉开台灯，光晕“啪”地一下溢满桌面，优酱的鹿角在墙上投下一道小小的、尖锐的影子。
独角兽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墨水在笔尖凝成一小滴，将坠未坠。她想了想，写下：
“今天的海，很漂亮。”
笔尖停顿。光晕在她睫毛尖镀上了一层极薄极淡的光。
“独角兽，也在慢慢变厉害。”
她把这句话写完，合上日志。手掌压在封皮上，能感到皮革表面粗粝的纹理。窗外，海风又大了一些，把优酱穗子吹得轻轻摆动。远处的灯塔还在转，光柱扫过海面时，像在画一道没有尽头的线。
ps：独角兽可爱捏
ps：蓝色星原到底什么时候出
ps：可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