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大别野

《点空》【意识流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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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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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空》
    
     暮色如浸了水的纸,在房间里缓缓晕开,沉甸甸地压下来。寂静变得有了重量。一个念头,像水底偶然浮起的一个气泡,微弱却完整:想喝点粥......
    
     试图从枕上抬起头,一阵阵浑浊的眩晕却如潮水般涌来,将身体再次按回原处。世界在温热的眼帘下溶解了,所有的轮廓都软化成模糊而流动的虚影。
    
     那面中微红的孩子,于是开始了一场在云中的迁徙。脚步是虚浮的,地面仿佛在缓慢漂移。手在屋外昏沉的光线中探寻,终于触到陶瓮微凉的、粗糙的肌理。米粒被舀起,又落下,像一些苍白的星籽,坠入清水的浅湾,静静地悬浮,沉睡。听觉仿佛被厚厚的绒布紧紧包裹,外界的一切都退至远方;视觉却因此向内沉溺,锐利地聚焦于碗中——那些微小而安静的,灰白的卵。
    
     将锅安坐于灶上,引一簇幽蓝的火苗与之相拥。那火焰跃动着,缔结下一份关于温暖与等待的契约。背脊顺着墙壁冰凉的触感滑落,终于,跌坐成一隅的孤岛。这并非出于选择,只是身体的重量在此刻变得如此巨大,如同月圆时的潮汐,涨满了每一寸骨骼与肌理。在这自我救赎的仪式中心,任何社会性的姿态,都成了一种毫无必要的演绎。
    
     水,开始在一旁低低地呓语,吐露出咕嘟的秘言。随后,蒸汽便顶起了那银亮的冠冕,宣告着某种完成的临近。白茫茫的雾,带着谷物被熬煮后最朴素的芬芳,弥漫开来的是充盈了整个空间的柔软之云。那面中微红的孩子,被这片温润全然抱紧。它并不指向任何一段清晰的往事,却像一道温柔的符咒,悄然溶解了此刻所有坚硬过的回忆。思虑,那脑中闪烁不定的火星,终于彻底熄灭。剩下来的,只是一种古老的、近乎被动的知觉——一种正被某种遥远而熟悉的存在,默默守护着的,朦胧的暖意。
    
     粥,被小心地舀入碗中,动作缓慢得近乎庄严,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献祭。那面中微红的孩子,垂眸凝视着碗中那片乳白色的、绝对的平静。它映不出任何倒影,它只是一片温暖的虚无,是所有喧嚣与色彩最终沉落之后,呈现出的,安详的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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