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何驹的讲述，华陌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虽然是第一次听说寯兽，但既然寯兽与当年的暴秦有关，其恐怖程度自然不言而喻。于是他语气略显急躁地问道：
“那该怎么办？”
刚刚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陶凌寒此时却插话道：
“所以我来了。”
“你？”
华陌文闻声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陶凌寒：
“你能杀得了寯兽？”
陶凌寒扬了下眉毛，回答道：
“大概不行。但我至少能和这里的寯兽打一场，重新让它虚弱下来，这样才有机会重新封印它。”
这时，何驹也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历代官府都保留有封印寯兽相关的材料和法阵，而朝廷也一直在研究如何更好地控制寯兽。所以，寯兽复苏后，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只是因为叛军的缘故，官府的兵力已经十分有限。如果在寯兽复苏前，不能将所有叛军和反贼处理掉，那么官府甚至没有办法组织起足够的人手启动封印法阵。而如果只有陶凌寒一人与寯兽战斗，风险和变数又太大……”
何驹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一方面是让华陌文有时间好好理解自己刚刚说的话，明白清河郡现在的危局不仅仅来自叛军，更有寯兽复苏这样的大恐怖。另一方面，何驹也是想给华陌文一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毕竟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接下来就肯定是希望华陌文能够加入，一起对抗寯兽。
虽然在刚才的冲突里，华陌文的实力明显不如陶凌寒，但毕竟他也已经是玉琉尸，战斗力远超常人。如果华陌文和陶凌寒联手对付寯兽，那么成功度过这场危机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片刻之后，何驹再次开口道：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不，是帮官府，帮清河郡的百姓，更是帮朝廷，对付寯兽带来的危机。”
说着，何驹竟然站起身来，朝着华陌文深深行了一礼。这种正式的请托让华陌文怔住了。尽管在何驹、陶凌寒和其他在场的人眼里，华陌文已经不再是那个华家的晚生后辈，而是拥有特殊能力的玉琉尸。但华陌文却一直都把自己视作一个刚刚才有机会和能力展示自己的晚辈。想做事的心情是有的，但要独当一面的心理准备却是没有的。
在华陌文还未做出回应之前，反倒是陶凌寒先开口说道：
“嘁，说话就说话，行什么鞠躬礼？你是打算用自己的官阶和资历让华垄下不来台？得了吧，对付寯兽这种又危险又没好处的事，傻子才会答应你。要不是我这次来，崔泰给的任务就是处理寯兽危机，我才懒得管！”
陶凌寒说得没错。若不是他的任务就是来重新封印寯兽，他根本不会理会这种事。毕竟，作为目摄魂，他天生就对“无关之人”毫无兴趣，也缺乏复杂的道德观念。目摄魂的行为动机极为简单：谁对他好，他就为谁赴汤蹈火；谁与他无关，他连一眼都懒得多看。正因如此，陶凌寒如今会坐在这里，和何驹他们一起讨论对策，也仅仅是因为他的恩主，也就是州牧崔泰，命令他来处理寯兽的问题。
但如果换个角度，从华陌文的立场来看——家人和朋友不是死于此前攻入鄃城的叛军之手，就是为了避祸而离开了清河郡。那么，在陶凌寒眼中，华陌文压根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件事上挺身而出。
然而，那只是陶凌寒的想法而已。在他插话之后，华陌文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甚至多了一丝不屑与鄙夷。下一瞬间，华陌文挺直身体，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何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士当以天下之心为心，因百姓之忧而忧。这件事情晚辈定会尽全力而为，死亦不辞。不过在那之前，晚辈想亲自为家人报仇，手刃那个叫齐弘章的反贼。”
听到华陌文答应下来，何驹面露喜色，赶忙说道：
“那太好了。有了你的助力，重新封印寯兽的把握就更大了一些。至于讨伐反贼的事情，也必须尽快在寯兽复苏之前解决。之前官府兵力不足，现在有你和陶凌寒在，讨伐反贼的事也就不难了。”
相比何驹的喜悦，陶凌寒则在一旁冷哼一声。不过他的态度也一改刚才的松懈，变得严肃起来——毕竟接下来要讨论战略部署了。
见陶凌寒也进入了状态，何驹继续说道：
“反贼在原本那个叫张穆的头目被杀后，分散成了几股势力。过去几个月里，官府已经解决了不少。现在还剩下三支主要的势力，齐弘章所率的叛军就是其中之一。目前我们掌握了这三股势力的大致情报，但具体位置还不清楚。”
对于这种事情，华陌文缺乏经验，只是静静地听着。而陶凌寒则接着说道：
“那我们可以同时动手。官军、我，还有华垄，兵分三路，各自围剿一股叛军。最强的那股，就交给我。”
何驹听后缓缓点头，看起来大致认可这个计划，但神色中仍有些犹豫。反倒是华陌文有些没底，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样分散兵力……真的没问题吗？”
陶凌寒耸了耸肩，说道：
“虽然这三股鼠贼加起来人数不少，但现在他们各自为战。只要官府出动大部分兵力，对付其中任何一支都绰绰有余。要不是怕这个时候其他势力趁火打劫，早就把他们清干净了。我的话，连寯兽都能硬打，还处理不了一群‘蝇营鼠窥’的乌合之众？倒是你，你不会是不敢吧？还是说，哪怕成了玉琉尸，也还是没能力对付几个鼠贼？”
陶凌寒这番话让华陌文一时语塞。话里话外的嘲讽与激将法让他十分不爽。但与此同时，他对自己真正的战斗力，以及敌人的实力，心里确实也没底，所以不敢贸然作答。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何驹——至少在他看来，何驹比陶凌寒更靠谱些。
但事实上，在战斗这种事上，何驹还真不如陶凌寒靠谱。否则当初张穆被杀后，剩下的反抗军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没被收拾掉。
何驹想了一下，说道：
“陶凌寒的计划应该没有问题。张穆那个妖道是反贼中最擅长使用邪术的一个。他死了之后，反贼中应该没有谁还能对你们这样的强者构成威胁了。我之前见识过陶凌寒的实力和战斗经验，但陌文……你应该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可能在经验方面还有些欠缺。”
在点评陶凌寒时，何驹的语气中毫不客气，明显流露出轻视。但当话题转到华陌文时，他的语气却明显收敛，不仅变得吞吞吐吐，用词也更加谨慎。毕竟在何驹眼中，华陌文出身豪族，生前还曾有“贤良方正郎”的名誉，算是和他同一阶层的人。而陶凌寒，不过是州牧大人不知从哪捡来的一个暗卫，虽然跟在身边近十年，却连个正式的官职都没有。像这种人，若不是有真本事，何驹连正眼都不会看他一眼。
不过，这种身份上的偏见并不影响何驹的判断力。尽管他看不起陶凌寒，却也知道在战略部署和实战方面，自己该听他的，而不是自作主张瞎指挥。
对于何驹提出的担忧，陶凌寒则说道：
“就算华垄没有经验，但玉琉尸的实力摆在那里。如果没法一个人解决战斗，那就拖住他们。我那边打完了，再去帮他就是。”
相比起刚才的冷嘲热讽，此刻陶凌寒忽然主动伸出橄榄枝，让华陌文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脱口问道：
“为什么？”
陶凌寒转头看向华陌文，挑了下眉，反问：
“什么为什么？”
华陌文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问：
“你为什么主动提出要帮我？为什么主动去对付最强的那支叛军？”
在刚才的交谈中，华陌文已经不自觉地对陶凌寒贴上了“自私刻薄”的标签，所以这一番安排让他十分困惑。而陶凌寒的回答，却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些想笑，因为他说：
“这有什么为什么？我最强啊！强就该去打最多、最危险的敌人，不然不是白强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