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稻草走下居民楼,看向天空。
一片阴郁,墨色的云压下来,很低很低。
现在还没下雨。他暗想,虽然带了伞,不过撑伞走多少有点麻烦。
这是离象牙塔最近的居民楼,但走到教学楼还是要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那个宁池曦虽然有钱却没选择在这儿买房子住。
嘀嗒。
一滴水直直滴下,落入他的眼中。
然后是更多滴,从天而降,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先是雨丝,然后每根雨丝都开始横向扩张,最后铺卷成重重叠叠的雨幕。
雨就这么下开了。

啧,最是天道无情,阴晴难定啊。
稻草默默打开伞。
二
水痕象牙塔的教学楼是很传统的类型,长条的楼房参差摆放,从天上望去,就好像几行波动的曲线。
此时,稻草已经来到了其中一行曲线的终点。
“喂!曹同学!”
“……”
稻草思考了半晌,还是微笑着转过头去。
“嘻同学,早啊。”
“喂~你这样叫很没礼貌的。”宁池曦举着伞走到他身边。
这其实是实话。在他们的文化里,骂人最脏的方式应该就是倒着说别人的名字。
比如我们的“水痕象牙塔”,听说在最后一年的行政考前会进入地狱模式,疯狂复习,所以学生们就会喊“塔牙象痕水”(真的不是谐音哦~)。
“但是你这样说我也不礼貌吧。”
“可我看你的面相,老觉得你应该姓曹才对啊。”
稻草听后,心头一动。
林祷曹是他现在这个身份的名称,但最开始,在几千年前,他……姓什么?
“你还会看面相?”
“呃,就是觉得嘛……”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屋檐下。
宁池曦把伞收起来,也不等稻草,直接往上走,结果因为走太快,路太滑,她差点摔了一跤。
“你快点啊,我先走了。”
“……刚才不急,现在急什么?”
稻草随口说了一句,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雨声还很凶,一时半会儿估计还停不了。
三
“呼~终于上来了。”宁池曦长舒一口气。
“刚才楼下有什么怪味吗?”稻草随口问。
“没,”宁池曦摇了摇头,“我只是很讨厌这里的雨天。”
“这里的?”
“对啊,要是在我家,下雨了我还想在顶楼躺着看天上的雨滴在玻璃上呢,那声音清脆的和钢琴声一样。”
所以不同的地方下雨,有什么不同吗?
“你讨厌……”稻草思索了片刻,“肮脏的雨?”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宁池曦用赞赏的眼神看着稻草。
“什么感觉啊?”
恋心的声音响起,稻草立刻回头看去。
……似乎是刚到,伞上在滴水……鞋没脏,是穿了雨鞋套吗……
他看似乎没什么需要在意的,若无其事地转回来。
“就是下雨的时候啊,这种人多的地方最脏了。地上都是各种鞋印,空气里每个人的气味都留在那,完全散不开!还有,总感觉空气湿漉漉滑腻腻的,裸露的每处皮肤都像在不知名的液体里……”
宁池曦说话时,还不住的摩擦自己白嫩的双臂,似是要擦掉上面的污渍。
“喔,难道这就是公主病嘛~”恋心笑着揶揄。
“你不会觉得吗?!我还以为我们是同病相怜的美少女呢……”
“还好啦,湿漉漉的确实不太舒服,不过忍一忍也没什么的。”
“是吧,虽然我们尊重你的想法,但毕竟我们过惯了这种生活,和养尊处优的你比起来更习惯这些吧。”稻草回应。
“你,你们,合起伙来孤立我是吗?”宁池曦委屈地眨眨眼。
恋心见了,赶忙安慰道:“没有没有,我们虽然是好朋友,可也没办法亲身体会你的感受不是吗?”
稻草默不作声,心里却有了些想法。
宁池曦是一个很好解的人,或许是被培养的太好了,她的心性和小孩子没有太大区别,最大的特征就是害怕孤独。
目前虽然还不清楚她这种害怕的原因,不过从她严重的中二病、较低的共情能力来看,应该也是家庭问题。
其实像她这种人,本来可以不必考下层象牙塔,凭借权势完全有资格进入文化机关,比行政考轻松,竞争少而且钱多。
但她太孤单了,而象牙塔有一个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的独特机制——捆绑式的四人学习小组。
(学习小组章本来上周就可以发了,但是发完之后被狠狠限流了,这周再重发一遍)
所以她上课觉得不感兴趣,也不会不来上课。宁愿浪费时间上课看课外书也要来,哪怕是要补觉,也会跟着小组来课上补。
就是觉得时间不够,她也会挤出时间来融入这个小组。
(详情见落叶章,也就是上一篇)
——啧,不自觉就开始分析身边的人了。
稻草摇了摇头,继续看着宁池曦。
四
“嘿嘿,不好意思,刚才失态了。”宁池曦对着稻草道。
“没什么……”稻草还想说什么,又忽然停口。
他看见白远泽走过来了。
……但是走路姿势不太对……左腿有伤……这种天还穿长袖……
……被80了?
“欸,你怎么才来,又找基友鬼混去了?”宁池曦一副不满的神色。
想起上次白远泽忘恩负义的事,宁池曦还是没能原谅他。
白远泽照例低头说了一句听起来像脏话的话,又抬头道:“昨晚看书看入迷了,今天起来的有点晚。”
上课铃及时响了,避免了可能到来的尴尬对话。
轰隆隆!
雷声随后传来,把同学们的目光引向窗外。
雨还在下,依旧见不到停下的苗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