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离群的蝴蝶,想要扯起你的裙裾,却不过徒劳地捞碎一些镜花水月。”
原凄然地笑着,俯身牵起秋的掌心。
“……唯有这一点是你无法否认,甚至引起介意的。”
“我爱你,甚至爱到有这个资格吻你。”
她们的身边是花海。
纯洁的蒲公英团飘洒在无边际的空间中,散开飞舞的白色绒絮,是那样的张扬和纯真。
恰似此刻她想同她共舞的想法。
秋沉吟不语。
这感情太过微妙,太过轻小,太过静悄悄,以至于两人同窗时,她从来没感受过原的这一番心意。
突如其来没有预告的表白打乱了她的阵脚。
她不震惊,却也举足不定,在内心与现实之间来回徘徊,抉择着是否要辜负眼前之人的憧憬。
犹豫不像以往那般能跟人诉说。
这里不是学校的保健室,没有那个耐心的心理老师兼校医。
她人生中第一次碰到的感情问题,只能由她独自来处理。
“ILOVEYOU.”
恍惚间她好像能听到原的独白。
看着原的十指缓缓搭上她的手掌,到最后相扣在了一起,她懂得这是什么意思。
“秋啊……我们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
“……至多半个小时之后,这里将会彻底坍缩,一切的草木、花鸟,都将不复存在。”
“就连我们现在看到的晚霞,也将会逐渐破裂开来,最后虚无地堙灭掉。”
“届时我们就将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中去。而这集齐所有社团成员幻想出来的乌托邦,同样将在那时结束它的生命。”
“我们的努力马上将要付之东流了……可是,你还是不愿意回应我炙热的渴望吗?”
傍晚的天空开始缓慢地涌动。
火烧云逐渐成团扭曲,金碧的日光也在此刻闪烁。一切,慢慢地分崩离析。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想带我来这里看日落。”
秋有些颤抖地开口。她的声音哑了些。
“我、我……一直以来,从来都是以知己的身份看待这段情感。”
“你怪我的笨吧。我实在是傻到无法察觉,不然也不会从这个时候才开始做心理建设。”
“……偏偏还是在这个美好快要消逝的时刻。”
原尽力抑制眼里透露着的那灼热的情感。
她也保持着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
“我知道是我的唐突。”
“这种爱意出现得太过匆忙……以至于我们没给彼此留下任何一点缓冲期。”
“但是……我担心,出了这里以后,我再也找不到这样合适的地方,对你说这句话了。”
秋直视着面前单膝跪地的原。
言辞中的那份恳切,目光中的那种渴望,她的每一种情感,都让现在的她感到无措。
“可是,深陷彷徨的我,现在真的能做出令你我都满意的回应吗?”
秋紧张地抿起了嘴唇。
“我怕直接拒绝你,会如同玫瑰上的尖刺般戳伤你的内心;但是如果草率接受……我可能将不再是那朵玫瑰。”
“我怕再也无法跟你回到以前的关系,但也怕就这样轻易地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直至最后,在某天的争吵中痛苦地结束,这段感情。”
原的狂热收敛了些许。她也有了些想法。
“我不会蹂躏你的,”她竭力控制着自己,“我不会因为爱的冷却就将你抛弃。一辈子都是如此。”
“可是,当初那些忘恩负义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那又如何?所以你就要这般冷漠地回绝我吗?”原听出了点否定的意味,整个人变得有些惶恐,“想想我们花前月下谈论过的诗吧,想想我们一起创作过的轻小说吧,想想我们一起看过的乐队演出吧,那些事情里难道不包括我的真心吗?”
“我从头到尾没有利用你或者伤害你的意思,更不会因为你失去了新鲜就厌倦……”
“我从未想过亵渎你的神圣。真的。”
原抬起头看着秋。
泪水涟涟,在她眼中泛滥。
那无声的细流从脸上划过,蔓延到下颚,最后往下滴,洇湿了几棵摇曳的小草。
他们身上的泪珠同朝露一般,反射着晖光。
“我……”
秋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原更直接地打断了。
“……让我吻你吧,好吗?”
“不是嘴唇,亦非脸颊,不过只是向你索取手掌上的爱意……”
“就像骑士凝望着永远不可得的公主,旅人遥看着傲然耸立的高岭之花。”
“让我得获这片刻安心……便知足了。”
秋思索着。
这次她没有再多言。点头的默示,给了她再敢向前的勇气。
蝴蝶没有攀上玫瑰。
玫瑰也没有牵引蝴蝶。
她不想令其只作传粉的工具。
她也不想令其只作吮蜜的容器。
亦或是维护花的自尊,亦或是不想禁锢蝶的自由,两位安琪儿,在伊甸的殿堂上,许下了铭刻此生的语。
「我的爱此生只给一个人。」
「——毫无保留地给那另一个人。」
在将要破碎的暮光中,迎着即将坠入地平线的夕阳,她将唇触近了她的手。
最后一吻定格在这刹那。
时间会消磨,空间要殆尽。
但如画片般的一幕,却永远绽开在那天花园的余晖里。
那是纵然水滴石穿、沧海桑田也绝不低首的……至死不渝。
历史的语言呵如此记下:
「此后 记忆里的那天 贮满温暖 」
「花苞呵 终究是没有沉默着 」
「高傲地 开满了 空旷无人的原野 」
「不管 天高地远 」
「也不在意 山倒海枯 」
「蝴蝶和花 只是在那天的霞野中相拥」
「……那如此便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