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季节是冷暖不定的,但全染着淡淡孤寂的蓝。
早上六七点,昨夜下过雨,操场台阶上很凉,风也不止。不垫什么,大概坐会儿就很难受。
最后两三场测试,于我们而言已经无所谓了,一切的定局已有,只是我目光短浅,那时还看不到将来。
随意问几个知识点,即使我们早烂熟于心。这两小时的晨读是难熬的。
并不是时间长,而是我们心中酿着一份告别的诗。不容易想好,又羞于告知。
青涩的爱恋会记一辈子,那是独属少年们的小小心思。像暮春雨湿透了的去年枯叶,散着些幽幽的愁绪的苦涩。
他是坐在我不远处,跟临时想跳起来,跟我们一起跳上岸的朋友,回答他们那些荒唐简单的问题。手中的讲义也很凉。我抽出一半垫着坐,没心思再去看。
真到了分散的时候,我们总是期待明天。只有过些日子才肯怀念,并且心肺水凉的哭,要想再跟那些人,谈谈我们的闲话。
他偶尔目光飘离,隔着某行字偷偷看我别在头上的卡子。我在他斜下好几阶,转过去看是很明显。
老师怕出乱子,将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朋友们散开。他离我更远了些,举起讲义遮住根本没有的太阳。
“喂!过来,我有题要问你。”
我隔着一些距离喊他,旁边几个同学看过来,一会儿便觉没意思,转回头去。他被那些人看向,有点儿害羞。心里貌似犹豫挣扎了一下,看看旁边老师走远,怯怯走过来。
“嗯,坐这吧。”
他很听话坐下,等我问点儿什么。我哪有问题,只是看着他,从那张有些稚嫩的脸上看见我的青春,和我们共过的每次日落。
“问什么呢?”
他有点儿着急了。被我突如其来看着,脸上晕着的霞更透了几分。我早看见他手里攥着颗糖。纸条,怕是还没来得及写,又或是一摸笔,笔尖落到一张小纸上,良心的谴责就要到了。
“没事,你走吧。”
我脸上笑着,心里不知怎么泛起几纹酸涩。因我受到些小小的批评,别坏了他心情。
“给你。”
他伸过来手,放在我的讲义上。然后起身跑掉了。有点儿薄薄曦色露出,粉色糖纸映出橙色的早晨。净是希望。
我拾起那颗糖。糖纸上沾了水珠。是沾了晨露吧,我想。或是他紧张得手心沁出点儿汗,怕什么呢?剥开外,里面是一定甜丝丝的温柔。
借口得以跳下台阶,跟朋友去操场上走走。朋友说我心不在焉。能不是嘛,我的背影呐,在谁的视届里正占据相当大部分。
这小小轮廓同早风一起撩动少年的心弦,奏两粒音符,从心尖儿滑落到眼角。
应试心思从赴约变成交代。
这段关系恰没有美丽的告白。
而深夜旅馆窗外一片不属于我们的灯火阑珊处,心里各留着处好地方。
等你哪天敲门,对我说。
我来了,久等。


图源:泡在水里开了的顽强花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