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一拍抚尺“且说上川的一户破落人家,一夜忽闻狂风怒号,雨声大作,伴随一道雷光,妻子临盆。生了一个女孩。至若天明,乡众皆来探视,只见那女身骨挺拔,双目如电,俱皆惊奇……”
“我一出生,母亲便难产死了,后来遇到灾年,家中存粮耗尽,父亲出海打渔想寻些吃食,却遇到了海山。”月光扑向那粼粼的海面,她淡紫色的瞳子中仿佛响起哗哗的浪声。
北斗五岁那年,一场大旱席卷了璃月全境,他们父女二人无以果腹,只得向南逃荒。
她的父亲说道:“等我们到了南方的海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北斗你想不想看看海的模样啊。”
北斗没有答话,只是向前走着。
晚上他们寻了一处荒废的草屋,如霜的月色透过残缺的房顶落在地面,北斗倚靠在草堆的身子蜷缩的更紧了。
“饿。”
听着女儿微弱的声音她的父亲微笑着说道“没事的,明天我们就到海边了,爸爸就去给你打鱼,打一条最大的鱼。”
父亲的身子向女儿睡觉的地方挪了挪,看到她紧紧的抱着一堆草,瘦小的身体不停的颤抖。
父亲摸了摸褡裢里不多的粮食,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声。
随即用手将盖在身上的草叶轻轻的铺到了女儿的身上。
昨晚北斗睡的并不安逸,她清晰的梦见漆黑的大海,一头巨大的海山掀起十几米高的浪花将她吞没。
到了海边,金黄色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看着层层的海浪,北斗的脑中传来了莫名的眩晕感。他的父亲将那条装着食物的褡裢小心的放在了北斗的肩膀上。
“爸爸这就出海,去给你打渔,等我回来我们就有鱼吃了。”
渔船上的渔夫不耐烦的说道:“走不走啊。”
“嗯这就来了。”
北斗连忙抱住了走向渔船的父亲,但父亲终究还是走了。
那次诀别北斗没有哭,她的父亲也没有说话。
父亲捕鱼的第一天,北斗便站在码头上眺望远处的大海。
太阳东升西落,北斗抱着的那个干瘪褡裢也变得空空如也。
一个老头走到了北斗的身边问道:“你父亲去打渔了是吗?”
北斗盯着远处的波涛点了点头。
“那可能要过许多天才能回来了,回家吧,别在这等了。”
但北斗还是看着那上下浮动的海面。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等你父亲回来我会告诉你的。”
北斗回头看了看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
“我叫北斗,我的父亲就是我的家。”
“哦哦。”
那个老头看着衣衫褴褛的北斗,拿出一块鱼干问道“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这个鱼干味道挺不错的呦。”
“谢谢,我父亲打渔回来会给我带鱼的。”北斗依旧看着海面。
“唔,这个鱼干可好吃了。”那个老头掰下一块鱼干自顾自的嚼了起来。
看着那个老头吃鱼干津津有味的样子,北斗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但她还是坚决的说道:“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能拿。”
“那这样吧,你的父亲肯定会打一条很大的鱼回来,我先把这块鱼干借你吃,到时候还我。”
听着肚子咕咕的声音,北斗点了点头,接过那块鱼干,清澈的眼睛注视着那个老人。
“等我父亲回来我一定会加倍还你的。”
老头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只是走向了下川的渔村。
那天北斗一直站在海边等着父亲,一直等到了海水涨潮,苦咸的海水没过她的膝盖。
站在海岸,北斗看到一块没吃净的西瓜皮被一个人丢到地上,这让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她多想向那个人问问,求他把吃剩的西瓜皮给她,但自己的尊严却不允许自己这样。
晚上,腥辣的海风拍打在北斗小小的身躯上。她顺着扎脚的沙地走向岸上的小棚屋。
正走着,突然她看到一个米窝窝飘着诱人的香气在银白的月光下熠熠生辉,正当她想要捡起的时候,一只野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口叼走了那半个米窝。
她向狗口中的米窝窝扑去。
那只野狗的腹部的粗糙干枯的毛发紧紧贴着肋骨,面对北斗的突然袭击无力反击,含着米窝窝的嘴发出一阵阵含糊不清的的呜咽声,全身干瘪的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侧身一跳闪过北斗的攻击。然后便顺着一条土路飞快的跑去。
胃里一阵阵火辣的刺痛感涌入大脑,北斗再也不能忍受饥饿的折磨。她的身躯被意志驱动,追赶着那只野狗。
跑着跑着,那只野狗的气力逐渐衰竭,四条腿的摆动越发缓慢,但北斗的速度却不减反增,就当快要追上的时候,一只手将北斗拦了下来。
北斗看到就要得手的米窝窝却被人打断,双手握拳正要发作。
“饿坏了?不就是半个米窝窝?”
北斗抬头看去,那是一位渔民略带嫌弃的脸。
北斗刚想在他的脸上砸下一个拳印,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传来“饿坏了吧,我这还有些吃的。”
北斗转头看去,一个花白胡子正对着她微笑。一只手提着半袋雪白的米饼一只手摇晃着水壶。那正是前些天借她鱼干的老人。
看到北斗狼吞虎咽的样子,那个老人笑着说道:“和我走吧,我家还有些食物够你吃了。”
北斗往嘴里扒拉食物的双手突然停了下来“我还要等我的父亲。”
一阵刺骨的寂静后,那位老人轻声说道:“他不会来了。”
她被老人温暖的手牵着走向了下川的渔村。
那只被她追着的野狗倒在了地上,清亮的夜光下那颗炙热的心慢慢冷却,它嘴里还咬着那半个米窝窝。
那位老人说道:“以后你就是下川村的人,就由村长我来收养你了。”
远处的望舒客栈高拔挺立,北斗晶莹的眼眸倒映着海洋的波涛。她回望着父亲登船的码头。
“早知道它那么饿,我就不抢那个米窝窝了,也许那只狗就不会死了。”
璃月与稻妻中流传着一句短语:鳍化冥海,尾点远山。渔夫从岸上学来的这句翻来覆去地唱。曲子越传越远,成为脍炙人口的渔歌。每到海上起雾,渔民们的小船隐没在白雾里,歌声远远传来:鳍化冥海,尾点远山……
北斗的父亲哼唱着催眠曲:“鳍化冥海,尾点远山。现雾布雨,乌云遮日。断金毁船,龙首鱼身。摩海弄洋,卷水吞人。”
北斗摇头问道:“爸爸,海山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当然,海山就在海中既像鱼也像龙,庞大如噩梦,力大如神灵。”
“嗯,总有一天我要见见它。”
北斗猛地惊醒。
“北斗,你又做噩梦了吗?”村长起身点燃了一盏油灯。
她盯着昏黄的墙壁愣神,眼睑微微低垂。转头看到村长和蔼的目光,一下抱住了他。
“好了好了,只是梦而已。”村长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我父亲真是被海山杀的吗?”北斗抬头看向村长。
村长轻轻拍了拍北斗的背“当然,你父亲跟着船队打到了很多鱼,只不过回来遇到了海难,你父亲那么厉害的人能杀他的只有海山了。”
北斗重新躺在了床上闭上了双眼。梦里她看见海山巨大的躯体掀起巨浪向她涌来,她拔出腰间的双手剑,直到那巨大的海涛将她吞没。
“却说那北斗之父也是英勇过人,众人人早已弃船逃离。独他见那巨兽不躲不避,同海山舍命相搏,却终究独木难支,可怜北斗年幼双亲已逝。”
有诗证曰:
“父背母别路幽幽,欲斗海山心仍雄,旧时道归旧时梦,昨日桐叶昨日秋。”
“北斗船长又是如何成长变作无冕的龙王?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