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无意对各位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但这里毕竟是我支配的世界。”
精神空间深处,与逆熵小队的“谈判桌”前,舰长伸手一招,一缕海水化作烟气缠绕在他指尖,再被他随手拍散,“我对你们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克制,这也是希望你们能在我们需要的情报方面进行对等的支援。强调一下,这不是请求,而是要求。”
“既然是要求,就应当可以被拒绝。”七号冷冷地说,“而且,舰长先生,你所做的事情并不像你所说‘表现了相当程度的克制’,你在精神上将我们囚禁......这不见得有多克制。”
七号带着点戏谑地笑起来,“而且你所表现的力量也并不能吓倒我们——如果这个世界只信奉弱肉强食这一种法则,又怎会有那么多分歧和抗争呢?”
“就我所拥有的手段来看,这样做已经是相当克制了。”舰长的话让七号挑了挑眉,“况且我也有我的原则,这和应用的对象是谁无关,只是我个人一点无聊的坚持罢了。一些手段本来就没必要对你们使用。”
“但是。即使在保持克制的情况下,获得情报的手段也数不胜数......只是它们都无一例外非常缓慢。”舰长友善地笑笑,“而我只是想选择其中最快的一种而已......谈个交易。”
他果然有更进一步的手段,并且不缺乏使用的决心——七号的心向下沉了一点,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手上的筹码正在逐渐滑落。不如说,顾忌颇多的她们本来能打的牌就不多。
“听一听交易的内容吧,别急着拒绝。”舰长打断了她的沉思,“我不打算知道什么逆熵的秘辛,或者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先进技术。关于你们的任务我确实很感兴趣,但可惜,这也不是我的交易内容。”
“我只想知道,你们在观察到的,关于下城区崩坏事件的情报而已。”
七号愣了愣神,“就只有这些?”
“是啊,虽然在你们看起来微不足道,但这可是对极东支部而言意义重大的消息。”舰长摊开手,显得无比诚恳,“我们没来得及派遣专业的崩坏对抗小队,也没有专业的测度设备,对下城区的崩坏事件仅限于‘不是大崩坏’的程度。”
“你应该知道天穹市上城区对下城区什么态度......其实这就是极东支部进行对崩坏作战的最大阻碍。”
“呵,我明白了。”七号哂笑一声,“极东支部只需要一份崩坏事件严重程度的报告,就可以陈兵天穹市,‘帮助处理崩坏’了,是吧?”
“那还真是丑陋啊......”舰长只是笑笑,说出的话语却让七号毛骨悚然,“至少极东支部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我们只是需要足够的数据来判断,已经停在中轴电梯井上空的休伯利安号用什么手段,在什么时间打开中央电梯井而已。”
已经停在中轴电梯井上!?
七号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她从容地笑道,“既然是交易,那么我们能得到什么呢?”
“正确权衡局势,爽快地做出决断,这才有交易的样子嘛。”舰长说,“我们虽然不能允许你们继续执行任务,但我们将在天穹市的崩坏事件告一段落之前,妥善保证你们身体的安全。”
七号眯起眼睛:“这么说,贵方仍然打算在这期间将我们困在这里?”
“我们称之为维持现状。”舰长点头,“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七号没有回答,认真地打量着舰长,后者也打量着她,笑得很真诚。
“好吧。我姑且认可这是一次我们为保障队员生命安全和更重要情报做出的妥协,这是符合规程的。”七号点点头,“我也认可你们想要保障普通人生活的决心,看得出来,你们是很认真的。”
舰长也笑了,“果然,不论站在什么立场,面对意图毁灭一切的崩坏,人类本身就是天然的盟友。”
......
德丽莎坐在休伯利安的舰长位上审批文件。即使远在天穹市,极东支部部长也不得不每天抽出时间来处理支部的各项事务,德丽莎已经习惯了这些繁琐的任务。
德丽莎漂亮的绣眉竖了起来,手指无意地搓弄纸张边缘显示出她内心的烦躁。扫了一眼桌子上堆积这的文件,德丽莎还是发出了半是焦躁半是愤怒的叹息。
“我说,德丽莎,现在这个情况,你就算再着急也没有用啊。”无量塔姬子坐在大副位,目不转睛,安心调试着斩舰刀的释能单元。
“不只是天穹市那群混蛋的原因!”德丽莎罕见地发了火,“哼,不过那群家伙也真是可恶至极,总部来的人就了不起?不管是实质正义还是程序正义都是我们占优,到最后就因为总部和支部的关系就要让无数人生活在煎熬之中......”
她气得直咬手指甲,“这群人还是死一死的好......正好现在就全毁掉吧!”
天穹市打保护主(姆)义牌不是一天两天了,姬子本来也想叹气,但她恰好拧上了最后一个螺丝,瞟了德丽莎一眼,赶忙收住了话语,低头继续摆弄起来。
舰长位的椅子已经调到了最低位,即使如此,她的小脚丫还是够不到地面,于是修女裙下的两条小腿便不安分地晃来晃去......这也许是她这么生气的原因之一?
姬子判断现在不是接话的好时机,她什么也没有说。
“......”德丽莎沉默了一会,终于把文件倒扣到桌子上。她看向姬子,神情严肃,“姬子,你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我感觉到有哪些东西被我们下意识地忽视了,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
“啊......?”德丽莎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姬子也打消了用身高这种无聊玩笑刺激德丽莎发泄的想法,她认真的思索起来。
“休伯利安,城防系统,舰长,女武神部队......”德丽莎跳下椅子,在舰桥里快速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不不不,不是这些......”
“是那十二个人和天命总部的态度?”姬子有些不确定,“奥托主教出尔反尔,算是比较罕见吧?”
“不,他是那种为了利益和目的没有原则底线的人,只是大多数时候他的利益都和天命的利益相同罢了......”德丽莎呆住了,甚至忘记从嘴里取出手指头,无意识地轻轻咬着,“天命的利益......利益......”
她骤然看向姬子,但眼神里那一瞬间迸发的神采又暗淡下来,“我觉得就差一点了......但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让我们捋一下......奥托主教将生物金属实验室拨给我们,相当于是在弥补突然削减经费造成的信任危机,也算是给极东支部一个交代。”姬子并不确定德丽莎的思维究竟捕捉到了什么,她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天命总部在极东地区的最大势力就是极东支部,也就是说,至少在天穹市危机这件事上,天命的立场是和极东支部站在一起的,二者的利益是相同的......至少方向相同?”
“利益......利益,利益......”德丽莎念叨着,眼神越来越亮,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猛然抬头看着姬子,脸色突然变得极其苍白,姬子清楚地看到,那是绝望的神色。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德丽莎喊道,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转身想去做什么,可是转了一个圈,她又咬起了手指头,“不,不对,还缺一环......还缺一环!”
突然,德丽莎停下脚步,与此同时,休伯利安上的通讯器铃声大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