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说吗?那让我来猜一下吧。”
他似乎也并不期待回答,而是伸出了另一只手,一个撞针正躺在手上。
“这种撞针的材质不算特殊,但也算不上普通,而且相对天命配发的制式武器形状更加细长,恰好是逆熵完全控股的维森公司研制的对崩坏枪械的特征。”舰长拿回那个小东西细细端详,“似乎他们有了不太一样的底火配方呢......不过这不是我现在应该考虑的事,你说对吧,来自逆熵的女士?”
“呵呵......”北狼一号想要冷笑,可是即使她自己也感觉是在苦笑,“很抱歉,关于这点我无可奉告。”
“那就暂且认为是正确的吧。”舰长不置可否,“那么逆熵的姑娘,出于我们的任务需要,以及我们的立场,我不得不将你也控制起来,让你和你的队友团聚......”
他向不断后退的北狼一号伸手。即使仍然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也不自觉地抗拒舰长伸来的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事情将要发生。
她的努力没有奏效,和女武神赛跑消耗了大量体力,加上过于沉重的负重,让她的挣扎显得毫无效果。很快,她的防毒面具便被粗暴地摘下,她无力地喘息着,仿佛对接下来的命运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别担心,不会疼的,一下就好了。”男人扔掉防毒面具,再次把手伸向自己的脸庞。她奋力张嘴去咬,却被对方简单避开,再迅捷地往额头上一点,身子顿时软了下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琪亚娜这时才从震惊中平复过来,她轻抚胸口,长出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舰长要对她做什么呢。”
“想什么呢你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妮子!”舰长一个暴栗敲上头,“只有通过够强的自我暗示才能把她拉进精神空间,只不过我设定的自我暗示是点额头而已!”
“还有啊,你这次的行动......”
还没等舰长开始数落,琪亚娜便后退一步,双手平伸,电磁手炮赫然出现,“手枪还你!”接着又挺直腰杆不服气地“哼”道,“至少我发现了下城区还有这样的威胁,这不至少也能记一功嘛!”
“你呀,可千万不要太自大。”舰长从桌上抓起一个腕带,轻轻一点,一股浓烟在走廊里爆开,烟雾里还响起了锐器破空的声响。
琪亚娜脸色一变,连忙后退唤出作战服的危险环境应对模块,这才心有余悸点喃喃道 ,“高浓度催泪瓦斯......”
“和带电的穿刺倒钩。”舰长带上自己的防毒面具,走出房间,“走廊尽头还有两个射击孔,我想你知道那是用来对付谁的。”
琪亚娜尴尬地吐吐舌头,乖巧地站在他身后不再言语。
“好了,关于你个人的问题回头再说。”舰长扛起倒在地上的人,“现在最要紧的是确认下一步的行动方针......说实话,关于这个,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舰长还没有和大姨妈联系上吗?”琪亚娜跟在舰长身后,好奇宝宝一样翻看着北狼一号身上的装备,“你们到底都聊了点什么呀?”
“我们还没来得充分交换信息呢。”舰长摇头,又沉沉叹息,“现在唯一可以确信的情报,就是下城区的危机远不止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了。”
......
北狼一号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座荒芜的小岛上,漆黑的海水包围了这座岛,即使在极远的地方也看不到海水的尽头。身上的装备尽数消失,不知去向,不过作战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她长出了口气。
环顾四周,这里与其说是岛,不如说是一个规整的圆形平台,即使海浪波动起伏,平台的形状也丝毫不变,好像两个互不相干的......图层。
她抬头向上望去,天上无日无月,只有数不清的星辰发出点点微光。
“漂亮吧?”
“很漂亮。”她下意识地回答,擒拿技紧接着从指尖迸出,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抓了个空。
“你们几个是不是都是一伙的,怎么反应都一模一样?”那个声音听起来非常无奈,“好了好了,收敛敌意,平心静气,不然海里出现什么玩意我可保证不了。”
北狼一号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可见的实体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这反而让她稍稍安定了下来,“这里是个幻境?真是高明的手段。”
“不不不不不,看来我不得不更正一下这种误会了,虽然无伤大雅,但是我并不喜欢这种称呼。”声音绕到了另一边,像是在踱步一般,“用幻境称呼这里可是大大的谬误。这里是足矣承载三十万意识的精神空间,这里是本心与意志无处藏身的奇异世界。”
“在我看来是一样的东西。”她耸耸肩,打量着四周,“如果你想要通过解释世界观取得我的信任,那起码需要更多的信息。”
“真是个贪婪的家伙......我算是知道舰长为什么要把你们扔下来了,跟你们达成协议简直不要太要命。”声音有些无奈,“我会做出充足说明的......但是不能说的部分也请你们不要纠缠不休。”
“舰长......?”北狼一号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接着恍然大悟,“难道那个男人是极东支部的旗舰休伯利安号的舰长?”
“关于外界的情况我不会负责解说,他不告诉你也自有他的道理。他没告诉你们什么就把你们扔下来,恐怕不想让你们参与接下来现实中发生的事,也不想让你们白白送了性命......”
还没说完,北狼一号便哂笑一声,“真是伪善。消灭敌人天经地义,把我们扔到这里多半也是想获得情报......何必惺惺作态,装作好人?”
“这不是我们的任务。即使与你交流也不是我们的任务,换言之,我们没有任务,有的只是愿望。”声音变得严肃,“是我们,而不是舰长先生想让你们活下来。我大可以不露面,等待着你们被自己的敌意和愤怒唤起的黑潮淹没......但是我不希望再看到生命消亡,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也可以不相信我,无视我的建议,甚至破口大骂——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我想我说的很清楚了。”
北狼一号沉默了。她在权衡,还是在犹豫?
“你提到产生敌意会带来危险,那关于‘逃出这个世界’的尝试呢?会有危险吗?”过了一会,她问。
“不会——但你们永远也无法实现。”声音淡淡地说,“舰长不把你们放回现实,你们就永远不可能回归现实,他才是这片空间真正的主宰,我不过勉强算是这里的管家罢了,顺带一提其实我没有工资。”
“这个世界难道是活着的?”她抽抽嘴角,决定不再跟那个声音就这个问题继续聊下去,她转而看看无穷无尽的黑色海洋,“这片海洋是它的具现?”
“片面的理解,但对你们来说也足够了。你能感受到的不过只是这个世界‘意志’的简化,延伸,显示而已。即便如此对你们而言也是不可抵挡的伟力。”声音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剩下的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哦还有一点,这片海里不能游泳。”
“就这些?”她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些。”声音回答。
“等等,你说,我们?”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这里都还有谁?”
“外来者。算上你一共十二个,警惕得很,好像我是要拿她们当下酒菜......”
“北狼小队......难道都在这里吗?”她有些错愕,“她们人呢?”
“在这里。”
一声似有似无的响指响起,在无尽黑暗的尽头陡然出现一线光芒,看起来正像是从天际坠下一颗流星。光芒不断放大,从微弱的一丝变成清晰的一点,最后眨眼之间从光点化作面前的圆形小岛。
即使做好心理准备的北狼一号也讶异不已,她抬头望向天穹,“流星?......难道说天上的星辰也是这样的......”
“关于这一点,恕我无可奉告。”
这时,岛上之人向北狼一号挥手示意,她也顾不上追问,干脆地登岛离去。
海上顿时陷入沉寂,只剩下穹顶上的星辰以奇异的规律闪烁着,群星之间响起低语,那声音在星辰中悠悠回荡:“变数再次出现了......‘海’的变化,和外来者相关吗?还是说......变数关联的因果,是承载了碎片的无名舰长吗......被选中的人?”
“......他究竟是谁?”

